《宝院求生记》一块奶糕

6、801实验室

　　稍作休息了一会，又在确定门外走廊没人之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小茶水间里接好了水，几人已然整装待发。
　　保险起见，在离开前所有人都上了一次厕所。
　　当然，特殊时期，谁也没敢踩那个冲水踏板，只能是从洗手池用手接了几捧水散味。嗯，在此真诚感谢院领导当初建楼的时候，没有选购那些自动冲水装置。
　　这回是集体行动。
　　这人数一多，壮胆的效果完全是几何倍数增长，以至于林暮在走到转角探出手机拍照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状态比之前放松太多了。
　　拍来的照片却足以把所有人吓一跳。
　　她们最初涉足本层所抵达的“回”字右侧走廊，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两个异化者的打斗，变得面目全非了。
　　地面上的矿晶碎屑，到处可见的火焰痕迹，还有一些矿物剐蹭导致的划痕。虽然全楼都是按照实验室规格建的、所有墙壁都坚固且防火，但烤坏和熏黑显然是两回事。
　　最关键的是，那个海蓝宝异化者，此刻正面朝下横躺在走廊正中央，也不知道死了没。
　　这家伙的感知和速度可比刚刚那个喷火的厉害太多了。
　　“走。”林暮突然回头，用口型说。
　　言衷满头问号，陈念绮一脸惊疑。
　　“可以走。”林暮再次无声示意。
　　江欲晓见状，也没说话，直接往801的门走去，几乎无声地推开了门。
　　就，这么简单？
　　事实证明，还真这么简单。
　　被连续的危吓怕了，在平日里学习的院大楼正常行走都变得像是什么奇迹福音，真是，某种意义上还真是讽刺。
　　待到几人陆续进入801，江欲晓熟练地关上门，转身为剩下两伙伴答疑：“以那家伙先前表现出的感知敏锐度，要是醒的，咱们这个距离早被发现了。”
　　她又拍了拍林暮的肩膀：“三两句解释不清的时候，行动显然比言语要有说服力。”
　　然而被教育者完全没有反应。
　　实际上，林暮此刻的眉头，又深深地皱起来了。顺着她的视线，刚刚松懈下来的几人也终于看到了实验室另一边的景象——
　　满室的狼藉，一个同学，仰面倒在血泊里。
　　红黑色的粘稠血液，溅了一地，几乎要在同学们的视网膜上烧出烙印。
　　这画面太过骇人，四人虽刚刚才面对过死亡的威胁，但这终究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尤其这还是本院的同学……胆子小一点的言衷和陈念绮几乎条件反射地抱作一团，用手把眼睛完全挡住了。
　　801又陷入了如四人到来之前一般的死寂。
　　良久，胆子稍大一些的江欲晓和林暮走到那个同学身前，打算查看一下具体情况。
　　而蹲在不远处，用手臂环抱住自己的陈念绮此刻止不住地颤抖。她本身就胆子小，在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之后，又看到这种画面，强行压抑已久的恐惧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我们……会变得和他一样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又那么大声，像是要直戳戳敲击到大家心头上去。
　　“有爷在，哪儿可能啊！”秒回她的是江欲晓，大抵是为了缓和气氛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怀疑你是在看不起我。”
　　言衷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居然也迅速调整过状态，转而安抚起陈念绮：“没关系，我们肯定不会。”
　　言语间充满了坚定。
　　“你看啊，咱们有四个人呢。她俩胆子大，可以当前锋也可以垫后，咱俩走中间就好了啊。啊，就算是走在中间，也有我陪着你呢。”
　　班长就是班长啊，哪怕自己也怕到不行，面对情绪崩溃的同学第一反应还是安抚。不得不说，抛开自身胆量不提，言衷这家伙不油不搞笑的时候，还真是靠谱到令人惊叹啊。
　　就在这时，安静了许久的林暮突然出声。
　　“我好像，或许，可能发现异化者的由来了。”
　　于是骤然出现的希望火光照亮了在场的每个人，陈念绮闻言甚至一脸惊讶地抬起头，一时间都忘了刚刚的8D沉浸式害怕。
　　“你们来看这几个空的矿物盒，至少旁边填了一半的两张实验报告里，矿物种类是对上的，呃，至少其中一个对得上，我猜……”林暮一回头，惊讶地发现几个小伙伴已经齐数满脸期待地围到她身侧，唬得她连指向旁边工位上的手都不自觉下垂，“那个，桌上资料太多，还有些碎的，我没来得及细看，但估摸着，大差不差？”
　　“那你说得这么厉害，啊，我还以为你全搞明白了呢！”言衷很难得地有被别人无语到，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无语者人恒无语之，做人真的不能太言衷。
　　“欸，我以为我们刚刚是在，呃，安抚念绮？”林暮弱弱地反驳，最后几个字在众人鄙视的眼神中越说越轻，越说越轻，直到完全消音。
　　“deleleleleleelerl！”江欲晓一边用眼神鄙视之，一边捂住耳朵进行了一番几乎盖过林暮说话声的弹舌，完全就是“不听不听，装逼犯念经”。
　　“谢谢啊，”恢复正常的陈念绮重重地拍了拍林暮的肩膀，没好气道，“我被你这大起大落的一搞，不仅不怕了，甚至有点生气！”
　　众所周知，怒火是浇灭恐惧的最佳利器。
　　于是有被气到的陈念绮起身就帮林暮找起文件资料来，一并帮忙的还有江欲晓。反倒是林暮，见这筛选桌面文件的活儿有人干了，就又蹲下去，近距离仔细查起地上那同学。
　　其实这个同学虽然倒在血泊狼藉里，但至少是安安静静闭着眼睛，脸上表情虽痛苦，却也远远不至于狰狞。否则，就这四个生活在和平时代白塔里的少女，估计谁也不敢靠近。
　　出于刚刚的猜测，林暮没敢触碰这位不幸的同学，只是仔细观察他的眼眶外靠近太阳穴的位置。
　　那里，疏密不均地嵌着一些细碎的浅色晶状物质。
　　不像是在打斗时意外被外力压入的，反而更像是由内而外自主生长出来，一如此刻躺在门外那条走廊的那个海蓝宝变异者脸上的那些晶体，但又比那小太多，基本都看不出晶形。
　　“这位同学似乎也被感染了，最好不要碰他。”林暮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基本等于白说，毕竟只有她自己为了搞清一些猜想才凑近观察，另外三人一点靠近的意愿都没。
　　“看完了？”就在这时候，言衷突然拿起旁边工位上的一件外套，走到了林暮旁边，“你看完了我就盖了哦。”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意外的温柔。
　　林暮颔首，然后就听到言衷在给地上的同学披上外套时又轻声说了句“安息”。
　　进能油腻，退可温柔，平日里又馋又皮24k纯搞笑女，关键时刻又比谁都细心，不愧是班长啊。林暮想，能担任班委的，果然都是优秀人才。
　　“哪，这桌子上能找到的实验记录表格都在这了，一共三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成功让走神的林暮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原来是江欲晓和陈念绮地毯式搜罗完一轮，把信息全部都汇总到一张工作桌上。
　　“等等，有三个表格？”
　　“对啊，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两张，还有一张填了一半的，和几张空白的叠在一起。”陈念绮直接把一沓都从文件堆里拿出来，就在她旁边，言衷正对着一堆疑似重要文件的碎纸片进行新一轮挑拣和拼凑。
　　林暮接过表格，果不其然，和那两个空掉的矿物封存盒底下压着的一样，是标准格式的宝石学实验记录表。
　　但压着的两张表显然写得更多些，那张所谓“填了一半”的，其实是只有实验名称。
　　这似乎是一个什么实验事故。
　　表格上所提到的矿物有海蓝宝和摩根石，但没有矿物照片，谁也不敢保证那个火焰异化者身上的就一定是摩根石。
　　而且，地上这位同学脸上可还有一种矿物呢，虽说颜色上和那个火焰异化者一致，可是地上这位同学身上却无任何烧灼的痕迹……不，如果照着这个思路来看，整个801和自习室也没有火焰烧过的痕迹，这说不通。
　　“都别瞎猜了，爷找到他们写一半的论文了，哟，这桌面上还有项目申请表呢。”江欲晓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一个办公桌的电脑前，指着那屏幕对其他小伙伴炫耀般宣告，语气是激动的，声音是压低的，没来由的好笑。
　　“我也拼出他们之前合作发刊的前置研究了，不过好像就是研究绿柱石族宝石的啊。啊，这碎度，感觉根本不是意外划碎的，就咱们之前看到的那海蓝宝异化者，根本不可能搞那么碎啊！”言衷一面抱怨，一面翻找什么把她的劳动成果压住。
　　“好耶！我也找到了丢在桌上的手机，就算不解锁也可以拿来拍照！”陈念绮另辟蹊径，收获手机一枚。
　　“干得漂亮！”林暮觉得，这队友太神，留给自己的分工好像只剩下伸大拇指点赞了。
　　充分交换信息之后，几个小伙伴群策群力，发动集体智慧对801可能发生过的事进行了一波合理推测。
　　但，信息还是太少，目前能基本确定的有效信息，依然还是只有异化者很可能是接触特殊矿物形成的这一条。
　　也不是没找到任何其他信息，像那个海蓝宝异化者生前在研究的项目名为“低成本绿柱石族宝石培育的新范式”、其项目首批应用案例就是同为绿柱石家族的海蓝宝和摩根石这种的，倒是也知道了，可这除了佐证“异化者与矿石有关”外，好像也没什么用。
　　除开哪里能得到救援这种即时性很强的终极疑问，她们现在最期望从书面资料里了解的是这组有几个人、也就是说楼里可能有几个异化者，他们的弱点是什么，还有异化者是否有感染性等等……但这些，显然和已获取的信息相去甚远。
　　就像是，研究人员自己也完全没预料到，他们的研究还能把自己变成怪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