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院求生记》一块奶糕

1、封楼

　　“哎，怎么还不来人啊。”
　　院大楼是这两年新建的，空荡的气派大厅，锃亮的冷色调瓷砖光洁明亮，暖白色的刺眼射灯大剌剌照得“珠宝学院”几个金属大字近乎发光，衬得这里仅有的同学——四位女生，都是首饰设计系研究生，都瘫在大厅一侧的休息区沙发上，显得格外孤零零。
　　“小衷，我们这‘提前’也提得太前了点吧？”见三人不应之前的话，陈念绮只好再次开启话题。
　　“是啊班长，咱是不是通知错时间了啊。”许是真等得不耐烦了，江欲晓没好气地接过话题，手里啪嗒啪嗒地摁着一只塑料圆珠笔。
　　“我已经在发消息问了啦……”直接导致四人在这儿罚站的罪魁祸首—班长言衷不断地看着手机，捣鼓了几下之后露出无奈的表情：“今天这个信号怎么这么差呀，好过分喔~”
　　“爷打个游戏都不行，辣鸡。”江欲晓对此深有同感，实际上，要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怕是早已经自娱自乐得不知今夕何夕，哪至于从平时疫情检查的临时桌上顺圆珠笔玩儿！四人之中，唯有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不过似乎也没装多少东西，瘪的。
　　一旁的林暮安静地盯着手机里存的小说，已经不想讲话了。
　　倒不是她多高冷，主要是上述这样的对话，在过去的时间里，已经足足发生过三次。
　　她们四个是早八来的，而现在都快九点了。
　　说好的疫情隔离晚返校的同学都要来登记集合呢！到现在为止，表格里都还只有她们自己的信息，前几天还在短学期实践基地和她们一起隔离的那小半个班同学人呢！
　　更离谱的是，她们自从来了，真就一个人影没见着啊！完全就是“网络与信号齐崩，保安共保洁一起消失”的惨状！
　　“不等啦。”出乎意料，最先受不了的居然是平时最温柔的陈念绮，站起来就匆匆往大门口走。
　　林暮瞥了一眼她还未熄屏的手机，只见聊天框里一整排红色感叹号，当即心下了然：作为四人中唯一有对象的人，发不出消息显然让她很烦躁。
　　“小衷，那我先回去休息，他们来了再叫……哎？”
　　陈念绮停在了大门前。
　　“啊，怎么了？”言衷也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却在下一秒跟着消音。
　　林暮和江欲晓觉出不对，立即跟着望去。
　　只见常年开放的大楼玻璃正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当陈念绮伸手要触及它时，那玻璃门居然泛起了淡淡的银色光芒，更离谱的是，门外那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也像是被极致白热的夏日融化了一般，不断地扭曲流动起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
　　用手拉、用脚揣、用圆珠笔戳、对门进行一通俄式弹舌……总之，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那门依然纹丝不动，只有玻璃上的图景在不断缓慢地流淌波动，精准直击在座各位唯物主义战士的世界观。
　　到最后，四人只能无奈接受了“门出不去”的现实,然后结着伴迅速检查了整个珠宝院一楼。
　　开玩笑，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要是再不看看周围啥情况，哪能安心啊！
　　大厅无异样，展厅也正常，卫生间很干净，电梯……
　　电梯出大问题。
　　所有客梯的电子显示屏都是黑的，偏偏在原本会显示楼层的位置，不知被谁恶作剧般用红油漆写着数字“1”，无一例外。
　　这种涂鸦一样的油漆笔触，如果放在平日里林暮肯定只会觉得恶搞幼稚，可是在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居然显得有那么一丝拙劣的怪诞。
　　就在几人还对着电梯皱眉头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廊道末端的林暮突然出声：“楼道门也锁死了。”
　　“真哒？我看看，”言衷第一个提起深蓝色的小裙摆嗒嗒嗒地跑过来上手验证，“嗨呀，你们说院里头当初建楼，到底为什么要统一按实验室级别来造啊？”
　　“呃，防火防盗？”
　　“啊，可是教室啊工作室什么的搞就算了，逃生通道也搞一个这种门我就不理解了啊！”
　　“那要不是，团购有批发价？”
　　眼看着这两位针对极其不重要的本院选门问题就要探讨八百回合，林暮正打算出言阻止，就见江欲晓一边一手地摁住两人，成功以一己之力把彻底歪掉的话题扶回正轨——
　　“所以，咱现在上不了楼了？”
　　“嗯。”林暮没好气地点头。
　　“那好像……”陈念绮闻言转过头看言衷。
　　后者会意，无比顺畅地接完下半句：“也，并不是吧？”
　　三分钟后。
　　几人来到展厅后方备展区的一个平时堆道具的小隔间角落，随着言衷“咔哒”一下摁了墙面上的解锁按钮，一扇低矮小门自动开了一条缝。不过那门似乎不常用，开启得十分卡顿。
　　江欲晓直接一脚上去，门开了，后方的小空间终于露出真容。
　　“咳，虽然正经客梯都停了，但是吧，”陈念绮这么介绍，“我们这不是还有货梯嘛？”
　　言衷甚至还补充说明了一下背景故事：“这大楼没完全建好那会儿，老工坊已经炸没了，我们要来金工室干活只能先坐这个上去。”
　　看着眼前怎么看怎么和整个楼格格不入的毛坯货梯间，林暮不禁感慨这两位不愧是本科就在本院念的优秀毕业生，果然知道很多自己和江欲晓这种三跨考生不知道的秘辛。
　　最关键的是，货梯的电子显示屏，数字是亮的。
　　“怎样？”陈念绮一扬手。
　　“这电梯也……”江欲晓震惊，一面把背上双肩包的带子往肩上挪一面出声感慨，谁知被林暮光速抢答打断。
　　“也太不正经了！不愧是珠宝学院的啊，优秀。”
　　货梯门开了，几人一拥而入，结果发现这货梯的楼层按键都磨损到了完全看不清数字的程度，只能凭位置猜测。
　　但这数字数目似乎也不大对。
　　作为四人组中唯一学过高数当过理科生的人，江欲晓首先发现了问题：“不是，这儿怎么按钮这么少啊，我记得咱们大楼有十一层啊，嗯，加上楼顶藏书室的话得十二层。”
　　“哦，有个别楼层打通了做小礼堂之类的，货梯就不会停。”陈念绮倒是对此毫不意外，并且，随手摁了倒数第二个楼层。
　　电梯启动了，伴随有嘎吱嘎吱的声响，加上开关时会有机械性卡顿的横向两片式伸缩大门，灰色的货梯箱四壁和地板都多少沾了些油状的污渍，如同一个宽大的囚笼。
　　整个空间谜一般的压抑。
　　“咱们系一般不就是用一下8-11楼嘛。”
　　“八楼自习室、老师办公室，九楼大小会议室、小教室、财务和学工行政那些的办公室，然后十楼是主要的大教室、研究生工作室和老师办公室，十一楼都是些器材和金工玉雕教室之类的。”言衷掰着手指数了数，言语间已然将本系使用的楼层与用途列得清清楚楚。
　　“打断一下，所以我们现在是去？”林暮盯着那个亮起的按钮，总觉得这真的很难让人不在意啊！
　　“十楼，柜子里拿点吃的。”陈念绮理所应当地说，“我饿了。”
　　不是，等等，那柜子，不是用来给大家放工具和材料之类的学、习、用、品的吗！
　　“啊，也对，我记得我柜子里也还有点吃的呢。交个朋友，分你们一份怎么样~”
　　不要一脸正常地说在课程柜子里放食品这种事啊喂！楼下叔叔不是会阻止带吃的进楼吗你们到底怎么偷渡进来的啊！
　　“滚。”江欲晓一边冷漠摁住试图向她过分凑近的言衷，一边又发作起奇怪的胜负欲来，“虽然我柜子里没吃的，但放了衣服和伞。哦对，一会拿到吃的可以先塞我包里。”
　　……
　　至此，柜子里真就很乖地只塞了工具箱和材料的林暮只想沉默。
　　沉默啊，沉默是今早的货梯。
　　“叮咚”，门开了。
　　几人是在踏出货梯所在的隔间才发现的异样：“这不是四楼小礼堂嘛？且不说楼层错的问题，念绮你不是说这货梯不停礼堂的嘛？”
　　被三道迷惑、询问、无语各异的眼神包裹，陈念绮不自觉小声争辩：“但我按的就是倒数第二个按钮没错呀，你们都看到了的啊。”
　　四人重新回到货梯。
　　然后，在又一次踏出小隔间，发现自己二度抵达错误楼层——这次是八楼——之后，几人面色骤然凝重。
　　首先这可不存在她们按错的问题，这个货梯，也有问题；其次，大家意识到如果这个货梯有问题，那么她们要回一楼、要去本系的几个楼层就得靠碰运气；再次是……
　　过了拐角的走廊尽头出现的那个、那个还有人形躯体却拖着半身巨大的浅蓝色柱状透体晶簇的家伙，是个什么怪物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就不为了找人问清楚什么情况而出货梯隔间了！
　　几乎同时，那个东西，动了。
　　是直接朝着几人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