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
自有记忆起，母亲就时不时朝着王城的方向望去，脸上总是挂着惆怅的神情。
年幼时，卡西达时常不理解，明明自己和母亲也住在城堡，为何还要望着别人的城堡。
“母亲，您在看什么?”
正在出神的女人扭头望向好奇的孩子，只是伸出手抚摸了她的头，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怀念往事。”
龙族每到特定的时期，就要经历一次换骨。与蜕皮不同的是，换骨能够带来力量的提升和寿命的延长，但其过程也伴随着痛苦和煎熬。
如同把旧的骨头打碎，让新的骨头生长出来，换骨就相当于把这个进程加快，对于每一个经历换骨期的龙来说，轻则疼痛难忍，重则痛苦身亡。
因此每到换骨期，母亲都会提前把卡西达关在城堡最高的房间里，因为她总是会到处乱跑。直到房间外的地动山摇结束以后，过了一段时间母亲才会来给她开门。
这种时候，母亲虽然外表上焕然一新，但眼神中的疲惫还是难以遮掩。
直到有一天，卡西达再也没能等到母亲来开门。
在此之前，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度过了很多个日日夜夜，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窗外的白鸽飞来又离开，仍然没有开门的动静。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没来开门，但卡西达也没敢轻举妄动。母亲对她向来严厉，不经允许违背她的意愿，自己可是要吃苦头的；其次，房门是上了锁的，唯一的出口就是窗户，从窗户出去母亲很快就会发现她的。
只有乖乖等母亲回来了。
但是这段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自己的长发都垂到了地上，窗台的花草都已经枯萎，她才发现，房门已经被白蚁给蛀坏了，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坏的?卡西达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迟钝无语，下一秒就赶紧冲出房间，她现在想要马上去查看母亲的情况。
然而把城堡从上到下逛了一圈，都没能发现母亲的身影，不管是人，还是龙。
卡西达索性跑出城堡，往岛上最高的地方跑，她觉得视野越高的地方，观察到的东西越多。
可当她跑到最高处的山崖时，看到的却是自己母亲的尸体横在海湾的景象。赤红的龙静静地躺在孤岛和礁石之间，一动不动，巨大的身躯没有任何起伏。
卡西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想要靠近一点观察，脚下一个踏空便跌落了山崖。
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哪怕身体被石头和树枝磕碰，卡西达都无从顾及，她脑子里始终在想一件事：母亲难道已经……怎么会?
昏迷前，卡西达拼尽全力伸出手，但距离母亲的尸体仍有很长一段距离。
最后一刻，她还是没能触及到至亲之人。
卡西达从梦中醒来，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份疼痛和身体上的不适竟然跟梦里的如此相似，明明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为什么还总觉得就发生在昨天呢?
然而下一秒，卡西达就安慰自己是训练太累了，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么做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那么容易陷入回忆中。
事实上，这三年来应对挑战者，自己确实每天都挺累的，而招来这些麻烦的人，却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看见自己来了还热情地招呼道：“卡西达?你醒啦，来来来，早饭就要做好了，快坐下。”
被这人推着入座后，卡西达的目光也没有离开对方，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卡西达的内心被另一种惆怅占据。
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眼前这位，是自己三年前“掳”来的，王城的公主。说是掳来，不如说是对方要求的。
当年自己在王城周围试飞，偶然间听见了熟悉的旋律，便接近王城想要找找旋律的来源，找到马上离开的。
但发现来源是一个高塔中的人类女孩时，赤龙有过一瞬间的惊讶。而那位女子，见到如自己这般的巨物，本应惊吓地大喊大叫，把其他人类引来，但女孩并没有任何预期的反应。
相反，她盯着自己看了好久，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要盯回去。
就这样，两人僵持到皇宫的自卫队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本想一走了之的巨龙被公主请求带她走，危急之中便稀里糊涂地真的把人带走了。
把她带回城堡的当晚，自己还有些懊恼和后悔，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人类，对龙族来说这无疑是惹上了大麻烦。
但这位人类却好像对这座孤岛上的城堡颇为好奇，哪怕巨龙还在自己身边也丝毫不惧。
尽管知道她是王国的公主已经是后话，但当时巨龙的确有威慑性地朝女孩吼了一声，之后很长时间她们都处于一种试探的状态。
至于两人的关系是如何缓和，变成今天这番……卡西达自己也没有确切的定论。
只觉得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这位公主的存在。
本以为这位公主跟故事书里的公主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挑，什么事都不会做，但实际上正好相反，辛西娅靠城堡里留下来的图书自学了做菜、修理，甚至园艺，在她读书和尝试各种事情时，卡西达通常只是在远处观察，或者去应付一下前来挑战的勇者。
不知不觉，公主已经几乎把图书馆里的存书给读了个遍，城堡也在她的努力下变得越来越有生气。
她似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想到这里，卡西达的心头突然被一股担忧笼罩，这样下去，万一到了要分别的那天，她会有什么表情?
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了，菜齐了，怎么还在发呆?快吃啊。”辛西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自己也落了座，拾起餐具就品尝了起来。
拒绝公主的好意可不好，卡西达也开动了。二人的晨间时光就在品尝美食和闲聊中流逝。待到二人吃饱喝足，辛西娅收拾餐具时，卡西达像往常一样主动洗碗。此前她因为手劲儿太大打碎了不少餐具，经过辛西娅的警告和教学，现在已经熟练不少。
趁着两人的气氛比较轻松，卡西达又一次提起那件事：“辛西娅，你想过回家看看吗？”
话毕，公主喝茶的杯子停在嘴边，顿了一会儿又同往常一样嬉笑道：“回去干嘛，我都已经被你掳来了，外界的说法是我被你囚禁了，就这样回去传闻岂不是不攻自破?”
“可我并未真的囚禁你，而且当时带走你只是一念之差……”
话到嘴边，卡西达愣住了，但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下去，难道自己当初带走辛西娅，除了一时兴起，还有别的缘由?
对了，还有……
“我在你这儿到底有没有被囚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外界认为我被囚禁，所以我不能回去。”
辛西娅进一步解释了她的想法：“倒不如说，我其实也不想回去，所以我更要维持这个谎言。”
卡西达听懂了她的意思，道：“……你不希望被人知道，是你主动离开的?”
“……”闻言，辛西娅没有接话，她缓缓放下了茶杯，垂眼道：“……虽说离开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我确实厌烦了皇宫的生活，另一方面是为了逃避结亲，但我毕竟是王国的公主，若是因此败坏了皇室声誉，我……”
公主说到这里就沉默了，卡西达又如何不明白，她终究还是记挂着自己的身份，骨子里还是贯彻着作为王国公主的行为准则。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一股劲儿在揪着她，明明自己早就理解了公主的选择，也尊重她的意愿，但为什么心里会如此烦闷呢？
“那我呢?”
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将话说出口了——
“……我算什么?”
难道我在你眼里，只是换取自由的筹码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