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视记忆-Forgotten story》梦羽与雨

3、[一]II……与黑夜的深巷中 暗潮不被人

　　越靠近目标地点，腐臭的味道就越发明显。
　　身着行动服的男人手上拿着暗色的长刃——那本应是银白色的，只是沾染了脚下这只怪物的血污。那便是污色体，它仍在呼吸，仍然试图吼叫，企图吞噬身边的一切来作为养料。长刃再次刺向它的“嘴”，直到这可怖的怪物不再发出声响才拔出。
　　“你迟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磊牙千义看向一侧的墙角，黑色身影在那缓缓浮现。
　　“遇到一点事情，耽误了会。”弘野摘下兜帽，将迷彩关闭，“如果几秒钟也算迟到的话……”
　　“兵贵神速。”千义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得了你，汇报任务情况。”
　　“是。”
　　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边擦拭着长刃，一边斜着眼看那地上的污物。
　　“狙击手已经控制了这片区域，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瞄准我脚下的色体……”他顿了顿。对讲机被激活，但只传来一阵杂音。这就算是狙击手对此事的确定。
　　“其余的队员已经在路上了，至于这只……”千义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它太弱了，我顺手解决了它，只是顺手。”
　　“好的。”弘野充分相信千义的实力。污色体向来凶残可怕，对于它的命令，一直以来都是有能力便迅速处理掉——毕竟也没有人喜欢这腐臭而吵闹的怪物。
　　“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这里离中心城区太近了，就算现在很晚，清理起来也会花不少时间……”
　　清除暗处的危险，降低其对人类的影响。这就是A.A.K.战略预防组，不为人知的“拆弹专家”。
　　“收据收集完成。”弘野操控着手臂上的仪器，将污色体的液体成分一一记录。
　　“奇怪……主要成分，和以往的污色体有些出入，虽然仍是癌性细胞所提供的强大再生能力，但它的细胞中杂质太少了……”
　　他转头看像千义。
　　“之前还不太确定，从这段时间看来，这或许是某种人造污色体，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污色体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自然形成。”弘野的表情严肃起来。污色体是一种自然中污物堆积而意外产生的“生物”，没有可控意识，只有本能的猎食欲望。而如今却有可能被人为的创造……这将会给城市带来巨大的灾难。
　　“这次行动结束，联系一下希。让‘她们’从市场和公司入手，查明这段时间购进大量酶性物质的公司，全部推给我。”
　　“行，听你的。”
　　千义轻轻晃了晃长刃，对此表示赞同，接着向那倒下的色体走去。
　　“接下来是要收集一份样品是吧？包在我身上。”
　　“……”
　　弘野本打算阻止他。他在思考些什么，越是深入，越是感到怪异。
　　“不太对劲……这样一只色体就启动了三级响应吗？”
　　任务记录中的反应量比这一只要高许多，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打开探测器，上面显示着最近的那只死色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等一下，死去的色体不应该再被识别到，而那一只的样子确实是死去了……
　　莫非……
　　沙沙……
　　墙壁的震动验证了弘野的想法，他马上朝千义大喊。
　　“千义！退后！！”
　　轰——！
　　墙壁忽然变得虚无。一只巨大的污色体侵蚀了墙壁，只待有人靠近，便将其吞噬。好在千义听到喊声后的一瞬便以后撤，否则便会落入其口中。虽然以他的实力来说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肯定还是会有所损伤。
　　“呃——什么啊！”
　　千义咬紧牙关。他取消了背后的长盒，用力一握。一道蓝色的纹路从盒上漫开，长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形，最后构造成了一柄战斧，以没有厚度的光作为切割元，不可言说的锋利。
　　巨大污色体的全貌显现在他们面前，三个如同刺剑一般的长牙上满是致命的酸性物质，一部分腐烂的皮肤直接露出脊髓和血管——如果流淌着黑色的腐臭汁液也算血液的话。它全身污黑，腐烂的表皮上结成大大小小的肿瘤，不断分泌着黑色的污质，所触之物便都开始凋亡。
　　它向前爬行。
　　“绝不能让它进入市区！全体待命！”
　　弘野稳住身体，迅速调整状态。他将腰间的手枪拔出。
　　“弱点战术，狙击手待命！千义，你左我右！”
　　“收到！”
　　千义被这怪物吓了一跳，正在气头上，迫不及待的想在它身上开几个口子。
　　“启动！”
　　两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向那爬行的怪物冲去。污色体挥舞它暗色的触须，所被击中的位置都在腐烂，化为凋落的黑。他们躲避着色体的攻势，同时砍下它那挥动的触手。被砍下，重新长出，这两个事件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所以，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个。
　　与此同时，污色体身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刮痕，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吼啊啊啊啊啊——”
　　它依照生存的本能，开始乱抓一气，但很显然，在这潮水一般的攻势下，这本能也只是徒劳。
　　伤口确实在增多，但并没有致命的打击。几乎只在造成伤害的下一个瞬间，污色体便也愈合完成了。千义与弘野在打击身体的每一个位置，根据以往的经验，每个色体都会有薄弱点，只要找到有效的攻击部位，便可以一次性解决它。
　　狙击镜后的处理者注视着一切，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信号。污色体左右翻动，撞倒破旧的房屋，污染所处的每一寸土地。那看不见的目光正汇聚于此，只等待板机落下。
　　“嗷嗷！”
　　色体忽然有了强烈的反应，那是来自千义的攻击，他马上看向弘野。
　　“弘野，这里！”
　　弘野听到吼叫声的那一刻便开始向千义移动，他快速锁定了反应部位，举起右手，一只袖箭忽地射出，直刺要害——
　　然后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
　　“狙击手！”
　　呯！
　　此刻无声，唯有子弹划过，轻盈而致命，精准的集中了标记。
　　污色体没有声响——也不可能再有声响了。几乎就在那一瞬，它便从要害部位扩散性的爆开来，皮肤、污液，以至于脊髓都化为粉末，炸散在空中。
　　“这东西还真是恶心。”
　　待尘埃落定，千义从一旁的楼上跳下，静静的落在黑色的大地上。“你说啊，要是这东西是人造的，造这玩意儿的人是不是有点怪癖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正常人……”弘野检查了枪中的子弹，将一旁的弹壳捡起。
　　“污色体信号消失，目标已清除，任务完成。”
　　他转头看向狙击手所处的位置，只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能看见。
　　“剩下来的任务……就交给后续人员和清理队吧。”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从同一个方向离开了现场。防止可能的市民接近事发地，他们便寻了附近的一条长椅坐下。已是深夜，街道上来往的人很少，他们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怎样的战斗——就在离他们的不足两个街道的位置，死神悄然划过。
　　弘野泡好杯面，向千义递过去——这便是一天中最美味的一餐了。
　　“这是什么？新口味？”
　　“嗯，换着试试。”
　　“呃——现在的口味怎么越来越怪了？”
　　“得了吧你，有吃就不错了。”
　　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两人都不再提起工作中的事务。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城市的夜晚里，飘起杯面微弱的水汽。
　　“嗯……？”
　　弘野注意到有人正在向他们走来。脚步很轻，不易被察觉。只是在被注意到的那一瞬间，似乎走的更快了。
　　他往脚步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昼白？她怎么来了？”
　　弘野用胳膊轻顶千义，但是却什么也没碰到——长椅上不知何时只剩他一人。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正往远处走去，他手上端着一碗杯面，往弘野的方向比了一个大拇指。
　　“喂！你这家伙——”
　　弘野没再说出口，昼白已经离得很近了。她安静的走来，手上抱着从便利店买的蔬菜，不紧不慢地坐在了弘野旁边。
　　“昼白同学，你怎么来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还有一个小时。”
　　“啊……”
　　弘野不太明白昼白的意思，也许是指睡觉的时间吧。他也的确听说过有些学生很晚才睡觉的事，只是一时无法与眼前的女生相关联。
　　“这样啊……那昼白同学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昼白沉默了一会，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班长的急事，处理完了吗？”
　　“啊，已经结束了。”
　　“那……”
　　昼白的语气更为轻盈，如同空灵的天使般回响于耳边。“要不……什么？”
　　“什么？”
　　“你之前说……要不什么？”
　　弘野这才想起来，当时任务突然，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啊……那个啊，当时走的突然，十分抱歉。我是想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要不一起打网球吧。”
　　他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邀请，但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让昼白融入校园生活。到底来说，这邀请还是显得有些突兀，他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一阵沉默过后，昼白立起身来。
　　“什么时候？”
　　“诶？”
　　“网球，什么时候？”
　　“所以说……你同意了？”
　　昼白轻轻点头，几乎没有什么动作，算是默认了。
　　“那……明天怎么样？”
　　“明天……嗯。”
　　昼白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多说一句话。弘野想了想，最后也没去叫她。
　　“昼白同学，有些奇怪啊……”
　　弘野看着她渐渐远去，隐秘在黑夜之中。
　　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突然浮现，强烈的痛意向弘野袭来，险些将他压倒在地。但记忆中终究是记忆，时间已经冲淡了他们下的伤痕，只留下干涸的回响。
　　“为什么，她会让我……感到熟悉？”
　　他突然发现身旁有一个小瓶，是那老牌的饮料，似乎是昼白留下的。
　　“送给我的吗……”弘野看向昼白离去的方向，“……谢谢。”
　　一种奇妙的甜味涌入喉间，那是过去的味道。在尚且青蓝色的天空下，在烟火气充足的旧巷里。那是初夏，那是青春，那是生活，那是——
　　那是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