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魂吟》婳瓷吟

93、恩断义绝

　　我曾经以为的一切，都不过是可笑的自娱自乐，我终于变成了那个人影流动中的孤影，虽然不停地想要抓住希望，却早就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钟离幻竹，夙沙旻恱
　　钟离幻住自嘲笑起，笑自己的愚蠢，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美好的谎言，只有她一人沉浸其中。
　　他怎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出现，他还是选择说完，他便是亲口要告诉自己的。
　　那几人识趣的离开，留下两人，钟离幻竹走到他面前，异常平静，不像平日里那般大吵大闹，冲动叫喊，这次她想听他说：“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你觉得，我现在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你”
　　朔隐看似后悔莫及，拉着钟离幻竹的手，小心翼翼的解释：“幻竹，不是这样的，我跟他们开玩笑的”
　　这么敷衍的解释，钟离幻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现实而又残忍的举动，她贪恋他手里的那点余温，她反握住朔隐的手，些许哽咽：“朔隐，你演的真好，无论方才说的是假的，还是现在的解释是假的，我都要相信了”
　　钟离幻竹同所有亲近之人都说过，她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她也容不得半分，她认为，真心之所以难得，就是人们不会掺杂一点谎言去对待它，一旦有了谎言的色彩，真心便不算是真心。
　　朔隐眼中含泪，笑容不变，放开了钟离幻竹的手，说着最伤人心的话：“我是骗了你，我觉得我一个人才更好，自从认识了你，我每天都被一堆事缠着，幻竹，你不要怪我，是我没本事走进你的世界”
　　钟离幻竹绝望的闭上眼，点着头，听懂了他的话，她从腰间拿出一个小法器，里面都是之前朔隐送给她的一些东西，虽然不值钱，可在钟离幻竹的手里，却像宝贝一样被珍藏着，钟离幻竹当着朔隐的面，将那些碾碎成沫，随风飞散，钟离幻竹双目通红，放下狠话：“今日，我钟离幻竹与你朔隐，恩断义绝，往日种种，犹如他梦，从今以后，你我见面不识，各自生欢”
　　钟离幻竹离开之后，朔隐再也压制不住情绪，跪地痛哭，他将那些碎沫收在手心，小心护着，生怕被风吹走，他看着钟离幻竹离开的方向，哭声难止：“幻竹，如果一定要做出选择，我宁愿生离，也不愿死别，情根初起，及时止损，此后不念，才配得上你受那么多苦而换来的一切，从今以后，你恨我而生，我爱你至死”
　　息菱在远处看着他们这样，想起了在神界和迟澜经历的种种，如果迟澜还在，她也一定会选择生离，而不是死别。
　　人活着，只要能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都会有瞬间的欢乐，可是死了，却只剩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记忆，日复一日的折磨活着的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他遗忘，却日日害怕会将他遗忘。
　　钟离幻竹能来到四院，是息菱帮她安排的，而朔隐这么做，亦因息菱。
　　息菱想起之前赢桑对自己的嘱托：“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钟离幻竹的”
　　息菱以为她要说关于钟离幻竹进入葬燃川的事情，没想到提起的却是一个不相干之人，弥湘害怕隐世里朔隐和赢娪两人间的结局，在钟离幻竹和朔隐的身上再度上演，因此将这件事告诉了息菱。
　　息菱听得津津有味，转来转去的分析：“隐世中事，亦真亦假，乃是天机，你说出来，不怕遭天谴吗”
　　连放出恶灵这么大的罪，弥湘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更何况是这些事，大不了回到神界后，一一去偿。
　　弥湘和钟离幻竹她们几人在一起时，便听钟离幻竹说过自己家中的一些事，她虽是钟离族大小姐，却自小殚精竭虑的长大。
　　钟离烆虽是一族之主，但族中有些人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他必须让自己的儿女成为下一任家主，否则，便会引起族中各方势力内斗，争夺家主之位，这也是他们从小严厉对待钟离幻竹的原因，所以钟离幻竹对他们家人而言，非常重要，决不能出事。
　　而且，钟离幻竹也说过，任何痛苦她都不怕，她最怕的便是死亡，因为她不想让父亲母亲失望，更不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族中形势她心中清楚，所以无论父母说什么，怎么教育，钟离幻竹从来都不怨恨，因为这是她必须要去承担的责任。
　　现在恶灵紧盯着寂空灵州，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恶灵的眼睛，钟离幻竹一旦出事，钟离族中有些人，定会以选定少主之事来大做文章，钟离烆年事已高，便是想阻止，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四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整个寂空灵州都会受到影响。
　　“他们之间一旦相爱，或许又会发生所有人最不想见到的事情”
　　弥湘遗憾说道。
　　息菱皱着脸色，劝驳她说：“总不会这么巧吧，再说了，隐世中发生的事情，不一定会再发生，你让我去做这种事，这是毁人姻缘懂不懂”
　　弥湘轻轻一哼声，笑着打趣：“你倒是很看重姻缘”
　　“那自然……”
　　息菱下意识回答，又及时停口，认真的看向弥湘，满脸怀疑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弥湘脸色不变，随便一句敷衍过去：“能有什么意思，叫你看好他们两个，免得我离开后，你处理不来”
　　......
　　息菱本来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太意外，如果按照赢桑所言，最坏的结果出现的话，整个寂空灵州都将万劫不复，钟离族已重受创，待后事一过，定会准备选定少主，钟离幻竹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事，钟离一族就会大乱。
　　她不敢去赌，只能将一切告诉朔隐，让他来忍痛割舍。
　　息菱并未久留，今日，她收到了一份有趣的东西，准备去找残崖好好聊聊。
　　天栖院
　　第二日天未明，长鹜几人就被人早早喊起，给了他们一些衣物吃食，带着他们向暗道而去，看着前面领路弟子神色慌张，长鹜便问起：“这位师兄，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边走边说道：“赤灵院的人找到天栖山来了，你们必须离开，否则会连累山上所有人”
　　几人一听，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杀了这帮尾巴，像疯狗一样紧追不舍，不给他们一点儿喘息之机，墨夷昪忍不住，发起火来：“掌院那个死老头儿真可以，这是要让那些弟子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刚出暗道几步，便看到有人举着火把慢慢向这边走来，山中弟子看到，忙忙送行：“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各位保重”
　　墨夷昪心中赞叹这弟子，当真是有义气，转身想要客套一番，但是几人看去时，送他们出来的弟子早已消失不见，墨夷昪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话说的早了。
　　几人相视一笑，向山下走去。
　　无论怎么走，走到哪儿，总会撞见赤灵院弟子，堵的几人无路可走，夙沙旻恱向钟离歌要来了时空渡，让其他几人先走，自己去引开那些人，景枝儿立刻反对：“不行，你身份特殊，现在不仅仅是赤灵院，还有恶灵到处找你，你一个人很危险”
　　夙沙旻恱将景枝儿推到墨夷昪身边去，让几人放心，说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几人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几人藏好之后，夙沙旻恱明目张胆的上前，拿出破穹弓，当漫天箭羽落下，引来了大量弟子，追着夙沙旻恱而去，长鹜几人趁机离开了天栖山，向他处而去。
　　甩开那些人之后，夙沙旻恱利用时空渡，回到了夙沙族，今日是少主继任之时，天还未亮，族中人已经忙碌起来，夙沙旻恱一直待着，待到天明，待到夙沙旻晗的出现，她隐匿在人群中，看着大殿前夙沙族众人，为夙沙旻晗授礼，他们一个个都在笑着，那么开心。
　　夙沙旻恱心中清楚，赤灵院一定派了很多人在这里等着，但是她不甘心，她就想亲眼看看，看看自己的父亲母亲，族人朋友如何狠心，为了自保，将她毫不犹豫的抛弃，她看到了，亲眼看到的那一刻，原来心里会那么难过，难么委屈，眼泪不听话的落下，似乎都在嘲笑着她的可悲。
　　惊之鲽扫视人群，无意间瞧见夙沙旻恱，立即朝夙沙逵使了个眼色，夙沙逵当即离开，而赤灵院派来的弟子，看夙沙逵如此反常，便也跟着去了。
　　夙沙旻恱悄悄退出人群，想要离开，却被人突然出现带走，来到了非常偏僻的一处房屋，那人低头言道：“小姐，进去吧”
　　夙沙旻恱没有任何防备的走进去，看到了夙沙逵和惊之鲽，见到他们，夙沙旻恱没有开口，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而是夙沙逵先开口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若是被发现，该有多危险。
　　夙沙旻恱定了定情绪，强颜欢笑：“你们放心，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想再看看这里……最后一眼”
　　听到‘最后一眼’，惊之鲽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反问一句：“最后一眼？这个时候还在任性，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不要被赤灵院抓到”
　　夙沙旻恱看着母亲，以前，她从来都不敢这样看着她，多么讽刺，自己的母亲，在自己印象里的样子，居然是模糊的，因为她都来不及记住母亲的样子，就被她的眼神吓得低头，只能听着她的声音。
　　夙沙旻恱拿出一份声文，扔到两人面前，将压在心里的话道出：“从前是苏茶儿，现在是夙沙旻晗，我夙沙旻恱从来都不是你们的第一选择，从小到大，你们想夸赞谁，只要把我拉出来，只要贬低我，就能让那些人轻而易举的记住你们欣赏的那个人，我自认为是我不够好，一个外人可以欺压我，喜欢的人可以嫌恶我，而我的父亲母亲，无视是你们对我最大的宽恕，即使这样，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都是因为我不够好”
　　夙沙旻恱声泪俱下，说着时停顿下来，深深呼吸几下，让自己镇定下来，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说道：“直到……我亲眼看到这份声文，我才明白，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配不上夙沙族这个高贵的身份”
　　夙沙旻恱说时，两人终于有了一丝慌张，互看对方，不明白夙沙旻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直到下一秒，夙沙旻恱的声音再度响起：“从今以后，我夙沙旻恱与夙沙一族，恩断义绝，我再也不会给你们丢人了，就像你们说的那样，今后我做什么事，都跟夙沙一族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再踏进夙沙族一步，你们满意了”
　　夙沙旻恱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听他们说一句话，因为只要想到他们，她的心就像在被凌迟，痛到让人绝望，没有一丝力气再去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