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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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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刚过,冬日的寒便悄无声息的侵入了,早上更是比之前冷了好几分。
银屏回到院里的时候,沈清辞如同往常一般在院子里耍枪,因为从小练武的原因,她的身量比同龄的女孩要稍微高挑些,穿着一身银白色的劲装,一头乌发以紫巾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摆动,一把红缨银枪在她手中被耍得是雄威有力,花样百出。
见银屏回来,沈清辞将手中的长枪顺势转了一圈,再向后一甩收了起来,早已在一旁等候的丫鬟们立马围了上来,一个小心接过沈清辞手里的长枪,另一个拿起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作势要给沈清辞披上。
沈清辞摆了摆手拒绝了,她嫌麻烦不太想穿:“直接回屋子里去,省的穿了又脱。”
其他丫鬟互相看了看对方,都默默地往后站了一步,银屏走上前,伸手将斗篷接了过来,劝说道:“好姑娘,这病才刚好,回屋子也还有几步路,还是穿上吧,莫要着凉。”
沈清辞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接受,一边乖乖站在那里让银屏替她将披风上的缎带系好,一边伸手接过一个丫鬟手里的干巾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母亲怎么说?”
银屏是沈清辞母亲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沈清辞生病后便被派到她身边伺候着,主要是盯着沈清辞,怕她有什么不听话的举动,又伤了身子。
沈清辞当了太后十几年,还没被管过这么紧,但又是母亲好意不能拒绝,于是借着急冀州之事的由头,让银屏每日早晨回母亲那边等候,借此偷偷松口气。
沈夫人杨氏自然懂得自己的女儿,默许了这个举动。这几日银屏都是服侍完杨氏吃完早餐才回来,今日回来的这么早,想来,应该是冀州那边传来消息了。
沈清辞猜的不错,银屏接过沈清辞手里的干巾,转手递给后面的大丫鬟红绫,紧跟着沈清辞的脚步一边走进屋内,一边回道:“将军派去冀州的人来信了,夫人让姑娘您不要急,收拾好再过去。”
杨氏知道自己女儿早上有耍枪的习惯,虽说沈清辞大病初愈,但她多年的习惯也不是说抛就能抛的。天气冷下来,一大早耍完枪出一身的汗,再带着汗跑去她院子里,这刚养好的身子说不准又要倒下了,于是杨氏特意嘱咐了银屏让沈清辞收拾好了,换身衣服再过来。
“知道了。”
屋里头烧了地龙,比外头暖和了许多,沈清辞一进屋便脱掉了披风,坐在椅子上接过丫鬟给她倒的热茶,先是温温了手,再缓缓喝了一口。
她前世了无牵挂的死去,再睁开眼却是头发仍是乌黑的母亲抱着她在痛哭,花了好久她才弄明白自己是又重活了一世,时间还刚好是在父亲被封为安远侯之后。
她的父亲沈敬达,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从一个执马校尉做起,硬生生成为了大燕的左将军,驻守边疆。
永昌三十二年,辽国出兵侵犯边界,沈敬达率领将士勇击敌军,渡过西河直到高阙,歼灭敌军几千人,最终辽国战败投降,大燕皇帝也因此赐封沈明达为安远侯。
诏书下达的那一天,一家人围着火炉庆祝的吃了一顿拨霞供,沈清辞还趁机偷喝了点小酒,哪想第二天就一病不起,药石无功。
等再醒过来,便是重活一世的沈清辞了。
若是按照前世,喝了点酒水的沈清辞也就是多睡了一会儿,比平日晚起了半个时辰,还照常耍了枪练了剑,她这喝酒的能力像她的父亲,虽说达不上千杯不醉,那也算得上是百杯不醉。
前世父亲沈敬达接旨后就交接了军队的各项事情,次日便启程回京谢恩,回京后又升卫将军加封中侍郎,之后便再没有回过并州。
而现在因为沈清辞病重的原因,沈敬达担忧自己的女儿,因此请旨晚些回京,皇帝也下令同意了,这一来二去,半个月过去,沈清辞终于醒了。
洗完澡后,沈清辞顿觉身上清爽了不少,为了早见母亲,她也赖得再梳妆打扮,因此仍旧是顶着那头马尾,抓上之前丢在一旁的披风,自己披上就往屋外走。
银屏没说什么,沈清辞的几个丫鬟也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的这般行事,齐刷刷的跟在后头。
从房中出来时,原先有些阴的天慢慢地下起了小雨,寒风伴着雨丝吹的人直打哆嗦,丫鬟们将油纸伞撑了出来,银屏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暖手炉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了过来,手炉的热气通过手传向全身,顿时暖和了起来,她舒了口气,有点感慨,这病了一场,整个人确实是虚了不少。
等一行人穿过走廊走到沈夫人房门口时,还没等门口丫鬟们通报,靛蓝色的帘子就从里面被掀了开来,走出来一个年约四旬,双鬓微白的嬷嬷,她看到沈清辞,立马欣喜的迎了过去:“夫人刚说让我来屋外看看,果然母女连心,姑娘这就来了。”
沈清辞笑了笑,不等进入屋子,便直接在走廊上将披风脱了下来,甩了甩上面的雨水再递给一旁的丫鬟。
周嬷嬷虽是习惯了沈清辞的作风,还是吓了一跳:“哎呦,姑娘你这病才刚好,怎么在外面就脱了。”说着,连忙将沈清辞推进屋子里。
“省得进屋再让她们收拾了。”沈清辞笑着顺着周嬷嬷的力道走了进去。
周嬷嬷无奈地摇摇头,一边领着沈清辞向里屋走去,一边轻声说:“老爷今天连练武场也没去,跟夫人一起等着姑娘呢。”
沈清辞点了点头,知道父亲和母亲怕是已经看了冀州那边的来信了,那他们也应该相信自己说的重生一世的话了。
想到这里,沈清辞心里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让父母知道上一辈子发生了什么,痛苦和悲伤她自己一个人承受便是了,可是太子被刺一事一定要父亲的帮助,她无法欺瞒父亲,只能将所有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但是重生一世的事情,谁能相信呢?
无奈之下,她只能与父亲打赌,赌太子巡视冀幽两州,回京的路线,由渔阳郡直至中山郡,再至常山郡,在中山郡时会遇老妇拦轿喊冤,查平庆县县令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一案,将其斩首示众。
就是太子行程未曾保密,沈清辞也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更何况太子还未到冀州。
沈敬达虽是不信,但也派人去了先去冀州等候,探查消息,看太子是否真按沈清辞所说的那般行事。
沈清辞很有信心,她记性一向很好,太子巡视这件事,她不说倒背如流,至少也能讲出个八九成。
这还要多亏当时她与太子成婚后,虽是有名无实,但也要做做样子,太子每次来她殿中,两个人不是一起看话本,就是听太子讲他在巡视中的所见所闻和各种奇人异事。,听得多了便也记住了。
现下冀州来信,便足以证明她所说的“预言”成真,父亲母亲不信也得信了。
周嬷嬷拉开里屋的帘子,串起的玉珠帘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沈清辞缓步走了进去。
屋中,杨氏正躺在美人榻上,她是家中娇养出来的女儿家,白净的鹅蛋脸生着一双的眸清似水的杏仁眼,自小便是明艳动人,等嫁了人,沈敬达也宠她至极,是以杨氏虽生了三个孩子却是看不出来半分疲态来,面上也从不见愁容。
而此时杨氏却是双眉紧蹙。沈敬达则是毫无形象的双腿分开坐在凳子上,那凳子本是放在妆台前的,现在却被他移到杨氏旁,他双手握着杨氏放在一旁的左手,低声的说着什么。
沈清辞进来便看到了这么一幕,心里有些酸涩,她挥了挥手示意周嬷嬷等人退下,自己则上前跪在脚踏上,握住杨氏的另一只手,贴近自己的脸庞,她刚从屋外进来,脸上自然是冰凉的,杨氏却是在开着暖炉的屋子,手暖的很:“母亲看我,快冻死了。”
杨氏瞥了沈清辞一眼:“挨着你父亲去,莫要冷着我。”
话虽是这么说,手却是没有移开,还抽回了沈敬达手里的另一只手,贴在沈清辞的另一半脸颊上摸了一摸:“今日的香膏是不是又没涂?脸干的厉害,不是跟你说了女孩子家的脸要爱护着些吗?”
沈清辞见情况不对,自己怕是要挨训了,连忙眼神示意父亲救场。
沈敬达收到沈清辞的暗示,装作正经的咳嗽了一声,插嘴道:“我今日也没涂呢。”又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示意她莫跪着,直接坐到脚踏上去。
沈清辞立马按父亲教的,一屁股坐在踏上,别的不说,这踏上垫着厚实的雪貂毛皮,怪舒服的。
杨氏看见沈清辞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本来忧伤的心情一下子便被冲没了,甚至还有点生气:“你一个女孩子净跟你父亲学什么,哪有姑娘家直接坐在踏子上的。”
沈敬达见情况不妙,忙卖起了女儿:“夫人说的是,清辞来,为父给你再搬一条凳子过来。”
杨氏瞪了沈敬达一眼,就是他这个父亲不教好,没个正型。
沈清辞没有说话,这种情况她熟悉的很,挨骂的事情交给父亲便好,她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孝顺得很了。
被父女两个这么一闹腾,杨氏的情绪也调整过来了。
她心里清楚,再怎么为女儿难过,也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有些事情甚至她这个宝贝女儿顾着他们的情绪还没有说,沈敬达为何会战死在益州?沈清辞又是为何要当上太子妃的?
先前她以为女儿将梦里的事当了真,并没有在意,现在仔细想想,她女儿在父母死后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是有多苦。
杨氏心里这般想着,心里又难受起来,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起身招呼周嬷嬷进来,命她将早膳端进来:“先吃饭,什么事都等填饱肚子再说。”
父女二人乖巧的跟着杨氏坐在桌旁等着吃饭,也不敢说话,他们自然看得出杨氏心情不畅。
等早膳上了桌,周嬷嬷知道主人家有要事要聊,便带着丫鬟行完礼后全部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后,自己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在屋外守着。
看了眼今日的早膳,沈敬达伸手舀了一小碗小米粥放在杨氏面前:“夫人请用。”
杨氏也顺手的用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沈清辞面前的碗碟中,沈敬达伸出去的空碗却是落了空,只能无奈的收回自己的碗,杨氏却又夹了一块萝卜条放了进去:“候爷请用。”
沈敬达倒没有在意,咧嘴笑了笑,萝卜条他也爱吃。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暗笑一声,没有说话,埋头吃了起来。这是家里常有的的场面,却是前世她魂牵梦萦不可求的事情。
一家人的早膳便如此和谐的进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