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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土镇(上)5 慌不择路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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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择路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带来恐惧的脚步声还是紧紧追在身后。男孩大口吞咽着冰冷的空气,在快要炸裂开来的胸中深深后悔自己的好奇。听到声音就应该扭头逃跑的啊,偏偏要去看个究竟,这次死定了!
转过一个弯之后,眼前再次出现了岔路。老天爷你干吗这么耍我啊!就在他差点一头撞上墙壁之时,通往右边的回廊尽头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如果只是马的嘶鸣还好,听上去也有牛跟羊的合鸣。
难不成……顾不得多想便一口气跑下去,果然在一扇门后看到了牲畜棚的天井。
得救了!神啊感谢你!熟门熟路地跳上干草垛子后面的矮墙,男孩觉得自己已经体味到了坐在地下室里查看包裹的喜悦。
但是,一张见过几次的面孔在微暗的夕辉下跟攀上墙头的他对了个正着。男孩认得那是镇长家不久前雇佣的护卫。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护卫一边喊一边伸出手来。远处有人问着“怎么啦?”向这边移动。趁那护卫准备点亮扣在腰间的火把,微一分神的瞬间,男孩跳下矮墙朝着反方向狂奔。
“站住!不要跑!”
会听你的才是脑袋进水了呢!男孩不得不重新踏上逃跑之路时无声地尖叫起来。什么时候这个地方也放上守卫了啊?!老天爷我决定重新恨你!
现在往哪里逃好呢?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安土真的没有大到可以靠跑来摆脱半个镇子的人啊!
要不然就是封雷森林。
他咬着牙,匆忙转弯使身体整个滚落地面,骨头撞上坚硬的泥土,细碎的石子摩擦皮肤而疼痛不已。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脚似乎破了皮。
不能,在这个时候跑不动啊!
“到这里来。”突然而至的一股大力牵动他的胳膊。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这么顺从地跟着一口气跑下去。
变成蓝黑色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丛亮光,他觉得看起来好象帐篷间的灯火。但是在离那光亮还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将他拉向前的大力停了下来。一只坚定的手臂挽住他的腰,不让他收不住脚步而向前跌倒。
“到这里就行了。”声音的主人在四周的朦胧中只显露出黑色的轮廓,不过他看着自己这一点是确实不会错的。男孩拼尽全身力气大口呼吸,怀里的布包被抽走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阻止。
“害我到处找啊。”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真是的”,“帐篷也破了个洞。你不知道这样会给别人添很多麻烦吗?”
男孩只是剧烈地咳嗽着。
“我很不擅长用针线,交给其他人来办的话会被问这问那的。”那声音自顾自地说下去,把布包放在地上展开。
那是……我的!男孩很想这么大吼一句,可惜尽管不再咳嗽,还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再说了,在寻回失物的的物主面前,随意盗取他人财产的他也没有说这种话的立场。
“不过既然很快能让你尝到相同的滋味,我也就觉得可以消气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男孩心中警铃大作。不等他仔细琢磨其中的意味,耳畔传来布匹被撕裂的声音。被夜晚的凉风舔舐的胸膛跟大腿,充分地证明了刚才破掉的一定是自己的衣服。
“这是我唯一的衣服!”终于无法忍耐下去而怒喝的话,离开喉咙以后像烈日下的一滴水那样蒸发了。
有点像毯子,却比毯子轻得多的布匹兜头盖了下来,前面是带着淡淡皂角气息的亚麻外衣。冰凉的纤维与赤裸肌肤相接触,粗糙的感觉不知为何令他有种温暖的感觉。他感觉到那双坚定的胳膊绕过他的肩膀,他的脸埋进柔软的胸膛。
“忍着。”那声音说。沁凉的指尖拨开耳边的头发,碰触到柔软的耳垂。尖锐的疼痛猛烈贯穿皮肉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浑身战抖。
不过还好没有叫出声来。一瞬间收紧的胳膊的主人大概也这么想,因为力道松开的同时,那声音用完全不同的温和口吻说“不要紧了。”
的确很快就不怎么痛了。被环在一起的手臂轻轻拥抱着,那个人的怀抱舒服得让人涌起一股什么都不顾干脆就这么睡下去的安心感。
“等一下你什么话都不要说。要全部都听我的,知道吗?”贴在耳边低语的声音原来并不是冰冷的,有点象初夏的凉风,在若有似无的温暖中送入爽朗。于是男孩点了点头。
得到应承的同时,周围的空气改变了流向。坚定的手臂突然变得粗野起来,把他拖来这里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经苏醒,把一切重新纳入掌握之中。
“喂!那边的!”起码有十支火把同时照了过来,杂乱的脚步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将他们围在中间,“转过头来,你们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啊!”完全就是好事被打搅的恼怒口气大声地反驳回去。象是下意识维护似的把他的头揽进怀中,却又有意无意让从头顶滑落的布匹显露出刚才挂上耳朵的东西。“白天黑夜你们有让人安静的时候没有?!”
“哦——”听上去追来的人里面有相识者,“是商队的……老爷子有交代过晚上有客人,难道说那个专程来送货的就是你吗?”
“没错!可是说好的时间是晚饭后吧?你们吃饱了倒是可以随便乱晃,我可是刚开始就被打断了啊!”
短暂的沉默后,下流的笑声在四周此起彼伏。
“老弟,憋很久了吧?”象是领头的人同情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感受到从手臂传来的震动,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响得一里以外都听得到的男孩,反射般地抓紧了那人的腰带。
皮革上连有金属的搭扣,可是原来应该被搭扣连住的东西却没有了。男孩用手指来回抚摩确认,大概是扣子一类的物件——就是用在自己耳朵上的那个?
“啊啊,这次自从离开大城以后就诸事不顺啊。好不容易找到合胃口的,你们可不要把这小东西吓回去了。”
粗野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可是我们也是因为出了点事……你们还是回帐篷去的好。盛在碗里的饭,什么时候吃不是一样?”
“这样啊~”那人的口气和缓下来,“反正原本就不是想跑到什么很远的地方,就回去吧。这么多人一起跑出来,各位也还真是辛苦呢!”
“可——不是吗!”一边听领头的抱怨,那人扯过布匹把他包了个严实。在火光的辉映下,男孩看见了绑着嫣红额带的银色头发;线条柔和却充满韧性的五官看上去像那双手臂一样坚定。
那对棱角分明的薄唇动了动,他赶快低下头。明明觉得“太好了”而特别给予对方的微笑,不知为何一想到会被看见就让他觉得害怕不已。
但是自己从布匹底下紧紧捉住那人衣角的手,象是被识破心意一般被对方轻轻握住了。抬起头还是只能看见尖翘的下巴,但是这一次,被看见也无所谓,男孩汲取着隔着布匹传来的温暖,眯着眼睛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