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木之森》Irving

2、金昭

　　巨木之森02
　　夜已经深了，还差九分钟十二点。似乎每次写东西都是在比较“晚”的时间点。傍晚、夜晚、凌晨，总逃不过。
　　今天失手打碎了玻璃杯和玻璃罐，遂拿出了很久之前就千里迢迢带来北京的粉绿色的杯子。在这样的时间，北京早春的深夜，这样的场景，打开空白的文档似乎漫无目的的记录，实在应该泡一杯清茶。只是那杯子里现在是白水。
　　当我最初想写这篇文字时，是想着模仿什么东西的，但是到现在，我对那篇文字唯一的记忆就是，“我”和“鼠”吃的瓜子皮能堆满一个泳池，以及那个说要去上学?也许吧，记不清了，的人最后去了中国。
　　人之间的羁绊是怎么形成的呢。在写到上一段的时候想到了一部刷到的日本电影赏析，男生能看见他与所有人还能见面的总次数。在他和女主最后还能见两次时，他们做了最后的告别。往后余生，不经意间他们会有最后一次相遇。浪漫又绝望。

　　我和昭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我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我和昭的最后一次会面，发生在我们将要变成陌生人的时候。全都毫无预兆，我们也几乎都是陌生人。

　　【昭】我们的相遇在巨木之森，又是这个该死的地方。可也只有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们才会相遇，或者说我才能看见金。

　　我知道，森林里有一个呆愣的傻子，每天对着幻境念数字，我第一次遇见她是时。她正痴痴的念着“二十”。她坐在湖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倒影。直入云霄的水木在水里的倒影像柱子，像围墙，像囚笼。我后来知道那个傻子叫做奚。

　　奚会突然发笑，突然大哭；通常，我们沉默时奚大笑，我们欢歌时奚默默的认真的哭。森林里没有人关心奚为什么哭，又是为什么笑，这没有意义。只有金，她不一样，我想也许她知道金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但是这也不重要。

　　金从来冷脸，我第一次见金笑时，金和奚一起坐在树干上，天刚放晴，奚前一秒大哭，几乎要窒息死去，接着便是一阵怪异的效笑。我恰巧从下面路过，我知道那时奚，只有她，每天都没心没肺的笑，可仍旧掌握不了笑的技巧。奚发出笑声的器官是心，而不是声带。正午阳光炽烈，我看见的是两个黑影，于是抬头，看见金的笑容。很奇妙，略微僵硬，但我知道那笑容和奚的笑声如出一辙，都是心里的。

　　我继续往前走，感受到身上毛孔的收缩。

　　在巨木之森，所有人都不用吃东西，甚至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也不用。据说能量会从肺进入我们的身体。

　　奚曾经模仿猴仿猴子把酸涩的果子嚼烂吞入腹中，最后肚子疼了好久。奚一支想不明白，既然不用吃东西，为什么还要长牙齿。那天她哭了很久。

　　这里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事，晒一整天太阳，扒开每一丛草，和森林里的猴子抢果子，然后被猴群揍一顿。

　　我每天在森林里转悠，寻找出去的路。我从来没在白天看见金。

　　金总是白天睡觉，夜里便爬上最高的那棵树看向天空。

　　再后来，我也去那棵树的盯上看天空，只不过是白天。每一朵云都不一样，同一朵云不同时刻也不一样。我其实只是在假装看天空罢了，我连（金）看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抬起头，然后看云。

　　偶尔金来的早，我们便一起看远天由红变橙变金变粉，最后由暗紫色转为黑暗。然后回去睡觉，她接着看天。我们抬头时，唯有沉默和虫鸣。

　　巨木之森的天总是黑乎乎的，这里云很多，能看见星星的时候很少。实在不知道金看的是什么。

　　我曾见过金沿着我平日走的线路在森林里晃，不过金最喜欢的是看偶尔遇到的龙胆草和从红壤中露出半截的树根，也许还有别的。我们点头示意，然后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某天，我看见了天空有一只冰冷的眼。金说她要走了，她转悠时看见了一条路。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一句对话。奚的笑声令人讨厌，于是我努力的放声大笑，希望盖住奚的声音。

　　后来假装看天成了习惯，我便每天盯着那只冰冷的眼。祂会流泪吗？我不知道。

　　我仿佛是又看见过一次金的，梦一般，我们一起看天，一起瞎晃。奚看见我们就开始号啕，令人头疼。

　　金终于永远的离开巨木之森了，我也知道我永远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我们没有道别。我最遗憾的不是我们相遇后分开，而是我们没有道别。

作者有话说

　　零零碎碎，我们终究成为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