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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话音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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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半月从浓云中显露,金合欢的树枝上正坐落着几只夜鸟,哼唱着属于这片大地的小夜曲。
“韵韵,我感觉有人在朝你这边走来耶。”
“嘶,这人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眼熟呐。”
姜韵不解,遂撩起酸涩的眼皮向前望去,只见顾桢穿着柔亮洁白的薄毛衣,宽松的棉质黑裤,踏着慵懒又随意的步子向他走来。
“哎,那人怎么那么像....”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朱黛琼开口说话,姜韵便率先开口道:“我一会回去再打给你,你先别那么快睡。”
挂断视频后,顾桢便停在了姜韵身前,他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敲击着药瓶,和一管红霉素软膏。
红霉素软膏是他第二次折返回去拿的。
“这里,需要上药。”顾桢朝着姜韵手臂上的伤口扬起眉眼,温声细语地道。
细碎的广场照明灯灯光落在顾桢修长的指骨和圆润的指腹上,白皙的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脉络。
姜韵收拢开衫的衣摆,起身,双手环住腰窝,不假思索地拒绝道:“谢谢,不用了。”
言毕,姜韵侧过身子,从顾桢身边迈着小碎步离开。
夜幕里的半月最终被漂浮的浓云遮盖,原本呼啸不止的信风忽然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停下,周遭只剩一片宁静,以及她离开时空气里还残余的清甜甘草香。
姜韵会给出这个回应其实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但顾桢总觉得应该孤勇地试一次,总好过后悔自己不去尝试。
只见顾桢自嘲地将药瓶揣回口袋,轻笑一声,在夜色中踏着不快不慢的步伐回到宿舍。
*
细密的雨点不停地拍打着窗户,细密的雨帘铺满了整座城镇。
望着这延绵不绝的大雨,原本计划在大使馆逗留4天的姜韵决定提前回去营地。
雨季,是给予万物生灵滋养的源泉,也是盗猎者最好的保护色。
凡是雨季,必定是盗猎者最猖狂的季节。
姜韵提前和林暖、周归林打过招呼,二人也同意提前离开,于是三人在第四天的一大早便收拾东西离开。
雨珠不停拍打着阳台的非洲堇,顾桢也就这么站在四楼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站在雨幕中的姜韵。
顾桢不紧不慢地拿出口袋里的烟盒,指腹压在打火机上,点燃,在圈圈浓雾中,姜韵收下伞,与主驾驶座上的周归林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直至车辆驶入地平线的尽头,顾桢才从阳台离开。
车辆沿着平坦的灰色公路慢慢由繁闹的城镇驶入荒芜的平野,原野上各种生灵的嚎叫开始此起彼伏地路道两旁响起。
姜韵的营地在距离城镇几十公里之外的保护区边缘,那里靠近比亚纳国家公园的交界,有时来自公园管理处的人员会与姜韵的营地进行物资补给。
不过这一次,去了比亚纳的市中心一趟,姜韵抽空去集市上才买了一切必要的生活物资,足够她度过两个月的雨季。
营地虽小,但五脏俱全,从远处看两幢白色的平房坐落在一处小高地上,周围都是稀疏的灌丛,平房为中心的几十几米外设有铁丝网和围栏,主要目的是防止野生动物进入营地。
姜韵刚进营地,原本趴在枯树枝干上小憩的花豹‘大宝’立马顺着树干跳到地面,朝姜韵狂奔而去。
大宝不停摇动着尾巴,小爪子不停刨着地面,围着姜韵的卡其色马丁靴不停旋转。姜韵无奈,收拾完手头上的活后,便立刻俯下身子将大宝抱在怀里。
哄好小花豹后,姜韵便轻手轻脚地进屋子,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还未看完的书,走到面包树下。
日暮渐渐拨开凝云,细雨渐渐飘远,落日的余晖尽情地落在枯黄的枝干和平房的窗户上。
姜韵将小花豹抱在怀里,金色的光晕跳落在熟睡的小花豹身上,而姜韵则将薄背依靠着粗.壮的枯枝干上,慵懒地端起指腹压在书页上,一页又一页,平静地等待又一轮的日出月升。
离开大使馆后的一星期,姜韵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上——巡逻、吃饭、睡觉。
这一天,姜韵如同往常一样,将AK步.枪、无人机、麻醉剂等等塞进后备箱,清点完必备物品后便驱车沿着保护区进行反盗猎巡护。
雨刮器不停拍打着车窗,雨水让本就颠簸的泥路变得更加难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天幕盘旋着几只兀鹫,顺着兀鹫的方向再往前开,便是大片的金合欢树树林。
在大雨里遇见兀鹫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保护区内又多了几具尸体。
姜韵神色凝重地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往树林深处开去。
果不其然,在丛林深处的空地上,躺着三具被盗猎者割掉象牙的大象尸体。
姜韵连忙下车,背起步.枪慢慢靠近它们。
它们还活着!
只见其中一头大象轻轻抬起自己的象鼻,缓慢撩起沉重的眼皮,倒望着朝它走来的姜韵。
泼天的雨水不停洗刷着大象面部的弹孔和血肉,使大象的眼泪顺着倾盆的雨水流入血泊泥水中。
忽然,大象开始张开嘴巴抽搐,绝望的叫喊响彻整片树林,就连宽大的脚掌也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抽动。
大象是极具灵性的,它在濒死之前做出的行为是具有一定暗示性的。
姜韵体内的警惕因子在此刻达到顶峰,她紧紧握着扳机,如同草原上的猎鹰一般环视四周。
果然!有狮群在朝它们靠近!
其中一头雄狮站在低矮的树干上,露出尖修的獠牙,英厉的双目倒映着不远处的姜韵。
不出意外,这头雄狮应该是狮群的首领,只见它跳下树丛,周围的狮子也跟着迈出豪慢的步子靠近姜韵。
细数一下,有五头狮子。
姜韵不是第一次被狮群包围,所以她清楚如何在不激怒狮群首领的前提下逃离狮群的包围。
只见她伏低身子,双脚慢慢地往后移动,朝着停车的方向缓慢移动。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进入狮群的领地,狮群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所以,此刻务必保持冷静,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和移动轨迹,不然狮群会认定你是领地的入侵者,然后群起而攻之。
所以,姜韵时刻保持着与雄狮的对视,以方便调节身体做出最快的反应。
可姜韵忽然发现,眼前这头雄狮的头部有很严重的脱皮,就连眼角也有很严重的伤口,似乎在遇到姜韵之前就已经遭遇过一场殊死搏斗。
这对姜韵来说,是件好事。
至少眼前这头疲惫的雄狮,战斗力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可姜韵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眼下,姜韵一抬手,便能摸到车门把手。
她缓慢移动着步子,手也慢慢拉动车门,她调准时机,猛地跨步坐上驾驶座,关闭车门。
进入保护区内的车窗如无例外都是锁死的,所以当姜韵上车的那一刻,姜韵已经脱离了狮群包围。
可她还没来得及平复跳动的心脏,就看见后视镜里倒映出两张陌生又狠厉的面孔。
坐在后排的两人,正是上回姜韵放走的盗猎兄弟二人。
经历过上回后,他们仍旧不死心,于是带着足够的火力装备再次进入保护区盗取象牙。
可就在他们取下象牙后,附近的狮群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当他们发现狮群后,便开始和狮群们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那头雄狮脸上的伤口,正是和盗猎者火拼留下来的。
兄弟二人一边躲避狮群,一边朝它们连续开了数十枪。
可这并没能赶走狮群。
正当他们以为会死于狮口时,姜韵来了!
于是他们将狮群引到姜韵附近,等待姜韵下车被狮群包围,他们便偷偷上姜韵的车。
可哪曾想,姜韵竟然逃离了狮群的包围。
眼下,坐在后排的盗猎者早已抄起姜韵的无人机设备,狠狠地砸向姜韵的后脑。
不过瞬尔,姜韵反应过来车上有盗猎者时,迅速做出身体指令侧转身子躲避身后的攻击。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不低两个人。
只见其中兄弟俩配合有素,哥哥抓住姜韵的后脖颈,狠狠地砸向方向盘。
弟弟则抢走姜韵的步枪,防止她开枪。
就在他们以为能完全控制住姜韵时,姜韵顶着剧烈的头疼和身体上的不适,偷偷拿出藏在裤袋里的黑色手.枪,不做任何思考地朝他们连开四枪。
哥哥躲过致命一击的子弹,但肩胛却没能躲过。
只见他一边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臂,一边端着阴冀的目光盯着血流满面的姜韵说道:“Shukas,把她丢下去喂狮子。”
Shukas见到自己哥哥中弹,心中怒火直烧,恨不得将眼前的姜韵碎尸万断。
于是弟弟强行夺走姜韵的手枪,拉开车门,将姜韵丢到泥地里后,扣动扳机,用尽里面最后一枚子弹便将手.枪扔向窗外。
姜韵垂死挣扎,拖动沉重的身子侧身翻转,可还是没能躲过那枚子弹。
弹孔落在姜韵的肩胛骨上时,甘雨正不停地洗刷着姜韵满是血色的脸庞。
她整个身子陷进泥水洼地里,就连视野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嘶...好疼...
姜韵体内催生出一股莫名强大的推力,在不停煽动着姜韵快点入睡
可姜韵明白,一旦入睡,自己就会死在这里
可她还是,受不住了啊...
*
整个车厢里充满着依兰香,姜韵躺在后座椅里疲缓地睁开眼皮,透过玻璃望着窗外泼天的夜星。
我应该,没死吧?
只见姜韵慢慢地将手掌抬至半空,昏黄的柔光透过指尖,手背的青筋和掌中的纹理清晰可见。
这时,姜韵十分确定,自己没有死,还被人救了。
姜韵撑着真皮座椅,缓慢地坐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冲锋衣便顺着她的肩膀滑落至腿间。
虽然肩头的子弹被取出、面部的伤口也做了处理,可她身上仍然穿着那件在泥地里滚过的卡其色工作服。
“如果你渴了,矿泉水就在你脚边,可以随时喝;肉还没烤好,你再等等。”
姜韵寻着声源望向车窗之外,此时的顾桢正屈着长腿,坐在火堆旁边,整理着由树枝搭成的临时烤架。
姜韵按耐住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拉扯感,抬起指腹搭在车窗边,紧抿着虚白的薄唇,说道:“最好不要在夜晚的野外待着,很有可能出现猎食的非洲野狗、鬣狗还有狮子。”
顾桢不紧不慢地整理烤架上的鸡肉,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望向正趴在车窗边的姜韵。
此时舒缓的夜风正吹拂着姜韵耳鬓边的碎发,她整个人趴在车窗边,精致但受了伤的小脸如同破碎的精美瓷器一般,惹人流连且心疼。
这让顾祯回想到先前在车内为她取下肩头子弹的场景——极度冷静与克制、极度沉着与熟练。
后来,他意识到:不是自己不想进车里,而是和姜韵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确实需要很大的定力。
替姜韵处理好伤口后,顾祯便替她拢上内衬,披上冲锋衣,喉头滚动,努力撇过目光不去看她。
可他还是败下阵来,选择拉开车门出去生火。
抬头便有漫天银河繁星,抬耳便能听见四周回荡着大象的长鸣、犀牛河马的沉吼以及斑马的嚎啼。
顾祯收拢目光,将工装裤束进黑色的马汀靴里,踩着几只树枝轻轻压断,丢进火堆里,动作散漫慵懒
“那你可以欣赏一幕现实版马戏团表演——绝地求生。”
姜韵:“......”
算了,不再费口舌了。
可作为经常在这片地区巡逻的姜韵何其敏感。
正当她准备缩回身子躺下时,便听见了周围不一样的声音。
姜韵敏感地往后望去——火堆背后的黑夜里漫出好几双绿光眼,它们是隐于黑夜中的幽灵,等待最佳的捕猎时机。
非洲这片原始又野性的大地,容不得任何人有片刻的小觑。
“顾祯,别乱动,慢慢过来车这边,不要发出太大的动作,因为你身后有五只非洲猎狗。”
非洲猎狗习惯群居捕猎,常在早晨和上半夜进行捕猎,成群结队的他们甚至能与狮子、豹子等大型猫科动物一博,而且占上风。
顾祯缓缓起身朝车边靠近,姜韵则伸手爬到中控台,按下关闭车窗键。
姜韵已经拉开车门小缝,皱着眉头,指腹微出薄汗,神色凝重地等待顾祯上车。
两人的心脏如同被悬吊在半空,但又必须表现出冷静和不怯场。
在过分煎熬的时间里,顾祯终于退到车边,姜韵看准时机一把推开车门,顾祯借力跨步登上车后座。
与此同时,顾祯的快速上车动作,吸引了非洲猎狗的注意。
在顾祯上车的瞬间,五只非洲猎狗在距离不到2米的地方发起猛扑。
不过最后,他们的脚爪只能堪堪扑在玻璃上,因为顾祯已经上车了。
虽然,顾祯和姜韵处于安全状态,但他们面临着两件坏事。
第一,顾祯好不容易烤好的火鸡正被非洲猎狗分食。而且,这是他唯一能在车上找到的食物。
第二,整个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将车内的氛围刻映地过分旖旎,窗外泼天的星辰更是让今夜变得更加不平凡。
两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高中同学,在跨越8年的时光后,跨越几百公里外的大洋版陆,一同坐在非洲草原上的某一辆车里。
姜韵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冷汗,将身上的冲锋衣还给顾祯。
“谢谢你替我取子弹”
“话说,你怎么会来这?”
其实,姜韵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你开车来了我们还是只能待在保护区里?是车出了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那么巧就刚好你来了?
那两个盗猎者你看到了吗?如果看到的话,他们带着象牙跑去哪了?
顾祯并没有接过姜韵递来的冲锋衣,而是支着胳膊,撩起眼皮望着窗外平和夜色,不紧不慢地道:“你们这片保护区边缘有三四个部落,当地政府希望中铁集团能在这片边界地方修建一所学校。所以我来勘察.....”
碰——
话音未落,一个柔软的身子重重地倒在了顾祯身边。
顾祯立马伸手探了探姜韵炙热的额头。
果然,顾祯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伤口感染,姜韵发高烧了。
因为这里信号不好,顾祯的手机拨打好多次都没有接通。
终于在经历了第9次的尝试后,顾祯拨通了电话。
“Amir,2000美金,立刻派救援队进来比亚纳保护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