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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民生多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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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卿颓然地回来,原非抬头见她脸色难看,立刻冲了过去。
“公主,您不是说等驸马回府补给他生辰礼物吗?”
“补给他了。”她哼了一声,“爱要不要。”
原非一头雾水,公主送出去的礼物,还有人能不想要?
月门外男子握紧了小盒子,他走进来,用懊悔又温柔的声音说:“我很喜欢。”
原非朝他行礼,公主却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不动,驸马上来牵住她的手,她也没有挣扎。
“小九,我很喜欢。”
季时卿冷哼一声,抽出自己的手。她傲娇的样子令傅南笙心里生出一种温柔,漫溢在心田,陌生而欣喜。
“你方才去哪了?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
她有点委屈,低着头,小声问他。
“只是出去走了走。”他垂下眸,说了谎。
季时卿吸了吸鼻子,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的盒子打开来看。
碎了。
傅南笙默默地抽回去,宝贝似的握在掌心。
“不碍事,我会把它修好。”
季时卿没出声,心里荒凉。
“原非说,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他眼里闪着光,又去拉她的手,开始是用指尖试探,见她没有闪躲便将她的手握紧,“小九,都是我的错,别和我生气了,好不好?”
她曾经爱谁,又有什么重要呢?往后的时光里,她只能是他的妻。
季时卿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有些事也许是躲不过的。他们之间,没有回头路,也容不得心软和懦弱。她仰起头看他露出倨傲的神色:“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傅南笙。若你不同意和离,从此之后你便是我的驸马。我的东西,从来不允许别人染指。即便我不要了,也不会让给任何人。”
她目空一切,骄傲自负。傅南笙想起那串红珊瑚手串,被她碾碎,曾经她那么珍爱。
“我不和离。”他温柔的将她揽入怀里,松了一口气,“此生不悔。”
夜深时,季时卿倒在贵妃榻上,话本盖在脸上。
原非在一旁收拾她的桌子,方才与驸马喝过的酒壶还随意散落着,瓜子皮堆成两座小山。
“原非。”她的声音从书本下传来,闷闷的。
他回过身来:“公主。”
“他们是在哪跟丢的?”
“玉祥街。”
“那里平康坊不远了吧。”
原非颔首:“是,还有两条街。”
“季时淼也是在那失了踪迹……”
季时卿烦躁地把脸上的书扔在地上,歪过头来看着杂乱的桌子。方才他们喝酒谈情,那么愉快,就好像从来没有隔阂。
杯酒尽欢。
傅南笙。
她轻轻笑了一下:“告诉太一,把平康坊里的茶肆酒庄、乐坊花楼都查一遍。”
“是。”
“雁归的事,还是没有消息吗?”
原非摇头:“青麟卫也没有消息,奴才进宫打探过,说是世子爷进了上书房,回府后便病了,太医院医录只载世子爷是旧疾复发。”
“子霁呢?”
“小公子也没进得了国公府。”
季时卿翻了个身。“师父没有回京,想来不会很严重。”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让北疆的青麟卫去嘉临关探访一下。”
十五那日季时卿按惯例到祝国寺去。傅南笙担忧她的身体,陪同前行。回来时车马经过京兆府衙,百十来口人将府衙门前堵得死死的,喧杂吵闹。
连马车都不能畅快通行。
季时卿打开小窗,叫原非:“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原非提脚去了,不一会儿跑回来说:“公主,这些人都是下属七县的百姓。昨日田里出现毒水,毁了庄稼,这都找府尹大人讨要说法呢。”
“哦,回府吧。”她淡漠地关上窗子,闭目养神。
九公主全然没把在京兆府外见到的景象放在心里,回府后便差人去叫戏班子。
公主府里唱的是盛世太平,歌舞升平,公主府外民生多艰,凄风苦雨。
台上吹吹打打,驸马陪坐在一旁,眼睛盯着戏台,心中思绪杂乱。
“怎么?你不喜欢这出戏?”季时卿偏过头来,一边吃果干一边问他。
驸马回神,摇了摇头。
“你有心事?”
“今日京兆府外所见所闻,公主丝毫不为所动?”他试探地问,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的神情。
季时卿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明亮的眼睛里一片无辜之色:“与我何干呢?”
他微微蹙眉说:“眷园村,公主是关心子民的。甚至可以为了保护他们不惜豁出自己的命。”
季时卿眨眨眼,冷笑:“那我大约是疯了吧。”
她桀骜聪慧,却也心狠凉薄,传闻所言非虚。傅南笙不知如何分辨,究竟现在与曾经,哪个才是真的季时卿。
她随手捏起一颗梅干扔进嘴里,身子靠向椅背,舒适地看着戏台,口中随着哼唱:“看罢春花~饮~朝露~桥头~女娥琵琶……”
傅南笙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嗯,好。”她全神在戏台上,手指敲着拍子,只瞥他一眼,笑了笑。
傅南笙离开戏园,季时卿仍是看着戏。原非见驸马走远,附耳细言: “公主,邯郸七县,三日内千亩良田被毁。”
“因何?”
“据京尹府回报,是因为毒水。”
季时卿手指敲着桌面:“毒水?”
“说是庄稼浇了水便都枯萎,连野草都黄了。”
戏台上急管繁弦,鼓点阵阵。公主合着眼靠向椅背,厌倦地挥了挥手。原非出声道:“都退下吧。”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戏园突然安静下来,令人发慌。
原非站在她身后替她捏肩膀,弯下腰来:“公主,不如奴才去倒一杯醉罗春来?”
她摇了摇头。
“我想吃玉芳斋的点心,你去一趟吧。”
“是,奴才即刻给公主买来。”
白枫匆匆进门来禀报:“原非出门了。”
傅南笙手里拿着书,倚在榻上,闻言抬起头:“去哪了?”
“西街玉芳斋。”
“别跟的太紧,不要让他发现。”
“是。”白枫又退了出去,傅南笙低下头看书,半晌也没再翻动一页。
因千里良田被毁,一年耕种颗粒无收。圣驾自长山回京,早朝上,因京畿田地被毁之事足足吵了半日。
副相贺涯年过五十,仍精神矍铄,身板挺直削瘦,一脸精明相。以其为首的一派大臣力陈民生疾苦,诛谏户部一干人等,尤以户部尚书舒恒为主。
“陛下,百余众百姓跪于京兆府外,两日不归。此皆因户部灌溉改革之法而起,请陛下圣裁。”
说话的是监察院监察御史黄以光,他曾是甲榜进士,后来做了宣平侯的东床快婿,先皇时便已做到监察御史,官至从四品。
他一说话,附和之声接连而至,整个大殿都闹哄哄的。
户部尚书舒恒虽是文官,却生得高大壮实。他脾气火爆,向来直来直往。
此时他被骂得狠了,当即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尔等胡言乱语,此事分明有贼人作祟!”
“的确。”哄闹中一道男声清凉温润,极有气势。左侧一人站出来,朝陛下揖首,说道:“陛下,舒大人这话是说到了点子上。且不论灌溉改革之事是利是弊,此番京畿七县的事,既是水有问题,那便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夏侯此言不错。”皇帝呼了一口恶气,“吵了半日,都不知道在吵什么,不知所谓。”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安静下来。
夏侯毅未及而立,已是股肱之臣,时任尚书左丞,位列二品,位同副相。他出身世家,饱读诗书,又是少年得志,颇得皇帝重用。此刻昂首而立,气派卓然。
“此事便交由夏侯去查,务必尽快彻查清楚。若遇周折,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此话一出,便等于许他生杀大权。
“微臣遵旨。”
贺涯看他一眼,站出来朝上揖首:“陛下,此时民情激愤,应当先安抚百姓。且田地凋敝,秋收无望,户部理当统纳灾情,报写安民之策。”
三两句话,锅又甩到了户部身上。
首相周翰眯着不说话,皇帝瞥他一眼,问道:“周卿。”
周翰走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拱手弯下腰。
“周卿有何见解?”
“治田安民之事,自是户部应尽职之责。”
皇帝依言点头,看向书恒:“户部罪责尚未查清,但失察之罪罪责难逃,户部尚书舒恒,责令在府闭门思过,罚奉一年。户部右侍郎朱梓年代行尚书职。安民之策,便由朱卿领议。”
朱梓年站了出来,跪拜俯首:“微臣遵旨。”
散了朝,舒恒步履匆匆地往宫门冲,脸紧紧绷着,眼睛瞪着,看起来分外煞人。夏侯毅从后买小跑着追上来,边追边喊:“以诚兄,以诚兄留步。”
舒恒看他追上来,便放缓了脚步。夏侯毅跑出一身汗,拎起袖子擦擦汗,同他并肩而行。
“以诚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看你不该考文举,该去考武举,定能拿个状元。”
“你别拿我打趣了。”舒恒背着手走,圆圆的脸上都是愤懑,“我这一遭不牵连家人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文举武举。”
夏侯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丧气话,这事我会彻查清楚。走,去我家,我请你喝酒。”
“不去。”舒恒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冷哼,“老子回家闭门思过。”
“那我去你家,你请我。”夏侯毅厚脸皮地跟着他,舒恒瞪了他一眼,却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