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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渣男   宜澄睡 ...

  •   宜澄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叹了口气,把玩偶压进怀里,背对着宜梨,紧紧地闭上眼睛。

      后悔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忐忑。

      她眼皮颤动,脑海里却自动播放出韩嘉言诧异的表情。

      宜澄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直到有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

      她吓得往旁边一躲,那只手寻到了她放在被子外有些凉的手,覆了上去

      "怎么了?"

      宜澄转过头去,睡眼惺忪的宜梨半眯着眼,把头贴了过来。

      “没事。”宜澄回握住她的手,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嘴角。

      宜梨支起半边身体,摸索着找到了手机,宜澄瞟了上面的数字

      ——已经凌晨四点了。

      冰凉的东西塞进了宜澄的耳朵,音乐缓缓淌了进来。

      宜梨躺在她旁边,用气声说:

      “要不聊到六点,然后我们去吃早餐?”

      宜澄转了过去,手垫在耳朵下面,手心贴着金属的凉,竟也暖和了起来。

      宜梨问她:“是他吗?”

      宜澄在黑暗中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三秒:

      “是他。”

      她闭着眼,心甘情愿地打开了开关,仍由韩嘉言朝她笑,笑得她的心跳和窗外空调水的滴答声齐鸣。

      宜梨笑了,只用气声说,却戳破了宜澄的秘密:“你看,上次你和我说梦到他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上一次,应该是在一个月前吧,在递辞呈的那天。

      她那天对着电脑枯坐了一个下午,手边的咖啡早已经喝完,咖啡液凝固在杯底,褐色的液痕像老榕树掉下的树皮。

      前辈姐姐跟宜澄说:“我那时候也和你一样这么想,觉得这工作真的无聊到长毛。”

      宜澄那时候怎么说的?

      她盯着前辈的胸牌,上面是粗黑描边的“客户经理”四个字,恍惚间她好像看见高中时贴在公告栏上的作文。

      ——少年不惧岁月长

      落款:宜澄。

      “我还是想试试看。”

      当晚她就梦到了韩嘉言,他把印着宜澄作文的考试范文在课桌上展开,阳光模糊了上面的铅字,可宜澄却在蝉鸣中听见韩嘉言的声音:

      “宜澄,别怕。”

      -

      宜澄不出意外地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都没有听见宜妈妈的敲门声,直到宜妈妈拉开了窗帘,窗台上歇了一两只鸟,此起彼伏地啼叫。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抬头挡住刺眼的光线,支起半边身体时唇边泄出低低的呻吟。肩膀传来的酸涩一阵一阵地刺上来,赶走了为数不多的睡意。

      “昨晚睡不着?”宜妈妈明知故问。

      凌晨五点多,宜梨和宜澄听见了厕所传来的动静,像两只偷吃的松鼠般唰地一下噤了声,闭着眼假睡。直到门外“警告”的咳嗽声消失,她们才扑哧一声默契地笑了出来。

      宜澄像许久没上润滑油的机器人,嘶哈嘶哈的扯着嘴角翻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装傻充楞地说:“宜梨呢?”

      “小梨子和朋友出去了,说是高中同学,以前来过我们家的那几个。”

      噢噢,高中同学。

      等等!高中同学!

      宜澄大脑宕机了三秒,重新跳上床,欲哭无泪地捧着弹出十几条微信消息的手机。

      陈薇:小橙子,我大概一点半去接你?

      陈薇:宜澄我的姑奶奶,起床了!你不会要咕咕我吧?

      宜澄已经冲到了浴室,她轻轻咬着牙刷,含含糊糊地给陈薇发语音。

      陈薇就是昨天和宜澄联系的高三班长,人称小周笔畅。当年一头短发飒爽英姿,两人熟悉起来还是因为她那一手狂草。一次陈薇帮宜澄交试卷时顺手帮粗心的宜澄填上名字,结果一整个班的人都没认出这是宜澄的卷子,那张试卷孤零零地躺在讲台上起码得有三天。

      陈薇倒也没催宜澄,简言易赅地发了个ok,附带了句语音:

      “你别着急,慢慢收拾,我还得给陆北找衣服,他那衣品我是看不下去。”

      宜澄依稀还能听见陆北的声音:“领导,我真觉得这件草绿色衬衫不错。”

      她笑出声来,差点吞了一口泡沫,好像上次陈薇打电话跟她说回娘家是因为……

      陆北瞒着陈薇染了头非主流红发。

      她没来由地想起昨天见到的韩嘉言。

      嗯,还是他的衣品好。

      吐掉泡沫,宜澄咕噜咕噜含了一大口水,嘴里像含了冰似的凉得她一个激灵,牙龈麻麻的,她却心情愉悦地哼起不着调的歌。

      高三嘛,怎么能不怀念。

      -

      宜澄在楼下遇到了宜梨。

      宜梨眼睛蹭蹭亮,视线绕着宜澄打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打趣道:

      “宜澄你美死我了。”

      她被拉着走不开,无奈地把宜梨那张痴汉脸推到一边:

      “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宜梨吐了下舌头,又猛地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红,不顾宜澄那小猫挠人似的抵抗,在她豆沙色的唇上再叠了一抹艳色。

      她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努努嘴:“喏,那什么言肯定是瞎了,这么个大美女还不为所动。”

      宜澄下意识想反驳这句话。她从前也喜欢漂亮的人,但后来看过人人惊叹的大美女也会爱而不得,甚至也会卑微到尘埃里。

      漂亮的人一抓一大把,但总有人因为是你而爱你。

      所以宜澄笔下的女孩子不再只是玫瑰花,而是向日葵,狗尾巴草,青石板路上的青苔。

      但她笑了笑,眼波流转,颇为认同宜梨这句愤愤不平的话:“他肯定瞎。”

      话音刚落,黑色路虎的鸣笛声就冲着宜澄响了两声,宜梨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车内,陈薇陆北两口子正在吵架。

      陆北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不是,韩嘉言过去就过去,咱为啥还要按喇叭提醒宜澄?”

      “你是不是傻,他们两现在什么情况?”

      “不就是以后咱两的关系吗?”陆北嘿嘿地笑,灵活地把陈薇的手反握在手心,“你没看见我们刚刚说接宜澄时韩嘉言冷淡模样,但一个劲催我们快点的人也是他,啧,就是闷骚。至于宜澄,我倒是没看明白。”

      陈薇拧了他手心一下,冷哼一声:“那是你还不了解小橙子,她是那种一旦想清楚了就一定会去试的人,至于你那好兄弟,他什么时候告白我什么时候包一天家务,不,一周!”

      陈薇了解宜澄对韩嘉言的在意,但她作为好朋友,偏心地希望宜澄能掌握主动权。

      陆北还想为好兄弟辩解,陈薇捅了捅他的胳膊,哎了一声:

      “你那消息可靠吗?宜澄真跟韩嘉言说对他没意思?”

      陆北咂吧了下嘴,他也是听韩嘉言说的。那时少年第一次强硬地回绝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打趣,眉眼皆是失意。要陆北说,他就没见过这么丧了吧唧的韩嘉言。

      而另一边,宜澄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宜梨惊讶又八卦的声音响起:

      “宜澄,对面那个帅哥,一直在看你耶,我去他真的好有气质。”

      她抬头,再次和韩嘉言在人流中无声对视。她突然想起宜梨昨晚的调侃:

      宜澄啊宜澄,你就是贼心不死。

      温润的女声带着些许无奈,她喃喃道:“宜梨,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韩嘉言。”

      宜梨:……这个距离应该听不到吧啊啊啊!

      事实上,韩嘉言什么都没有听到,他不动声色地垂眼看宜澄,猫似的杏眸慵懒,似乎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偏着头笑得开怀,隐隐露出小巧的耳饰。

      她在说什么呢?韩嘉言忍不住去猜。

      宜澄今天穿了件奶茶色的露肩毛衣,黑色铅笔裤和高跟短靴,柔软的布料从肩头滑落,圆润的肩骨和分明的锁骨跌宕起伏,一头黑发披散下来,红唇微抿,犹如雾雨里的月季,明艳却不锋利。

      她看到他了,那双常含笑意的眼在对视的瞬间露出了惊诧,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漾着水波回望着韩嘉言。

      他看到她和身边长相有些相似的女孩说了些什么,那女孩朝他看了看,眼神揶揄,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韩嘉言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朝宜澄走了过去,那女孩正在和宜澄告别,半步脚迈出去还要再回过头来,欢快的声音藏不住笑意:

      “宜澄你别喝酒,我可不想再被你抱着叫小灰灰了。”

      宜澄:……头疼,想溜了。

      小灰灰是小区里的流浪狗,宜澄自己认的“干儿子”。

      她的脸瞬间爆红,韩嘉言已经到了跟前,这下怕是什么都听得干干净净了。她抿着嘴,狠狠给了宜梨一个眼刀,宜梨却见好还不收,冲她直眨眼,嘴里的话却是对着韩嘉言说的:

      “嘿,我姐就麻烦你照顾了!”说罢,她就像只蝴蝶似的离开了。

      宜澄想找个麻袋把自己套进去了,最好是真空的那种。

      韩嘉言颔首,嗓音略沉,带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认真,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本是无伤大雅的调侃,大可疏离客气地应下。

      宜澄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韩嘉言说完那句话便移开了视线,脸别了过去,但不难看出,他有些不自在。

      她也还在尴尬的余潮里,递了个台阶:“不是陈薇来接我吗?”

      陈薇刚好从车上下来,朝宜澄挥了挥手,一只手还按着陆北探出来的头。

      宜澄和陈薇打了招呼,边和韩嘉言一同走去,心里还在犯嘀咕。

      “陈薇她车坏了,我去接陆北的时候刚好撞上她的车启动不起来,她问我方不方便一同带你过去,我就来了。”韩嘉言淡淡解释道。

      车上只剩副驾驶的位置了,陈薇扒拉半天也没把身上的陆北扯下去,宜澄只好坐在韩嘉言的旁边。

      宜澄扭过上半身系安全带的时候,身体的幅度带动了肩膀的酸涩,宜澄没忍住低呼了一声。

      韩嘉言几乎在同时就捕捉到了宜澄动作的不自然,他目光偏移到宜澄白皙的肩颈处,不动声色地移开,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半边身子已经隔空贴近了宜澄,却硬生生地刹住了所有动作:

      “旁边可以调高度,车后座有个抱枕,我让陆北递给你。”

      韩嘉言的气息就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地侵略着宜澄鼻尖的空气,尽管是和他身上的气质一般的清冷男香,她还是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秒,脊梁骨向后缩了锁。

      韩嘉言说罢就退了回去,刚刚那句话融入了空气中,淡了痕迹。

      宜澄没有说话,调好了位置,舒舒服服地后仰躺着,哄得脖颈的筋安分了些。

      她的头发垂下,挡住了半边脸,又抬起手把这缕头发收到耳后。重复几次后,她算是没了脾气,无意识地嘟起了嘴。

      韩嘉言握着方向盘:“帮我看下位置。”

      神游的宜澄:“啊?”

      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地图开启导航,规规矩矩地举在手里。

      他极浅地点了点头。

      相对又无言。

      韩嘉言的手有些僵硬,视线瞟到镜子时和那陆北来了个对望。

      陆北:龇牙咧嘴笑。

      韩嘉言:……你看我想笑吗?

      陆北小小声地和他家领导告状,暗暗骂了声韩嘉言:

      “渣男。”

      宜澄没憋住,乐得弯下了腰,捂住嘴一顿笑。

      韩嘉言还云里雾里没听清,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笑料绝对和自己有关。他盯着均笑得找不着北的三人,目光沉静,像是在校对某道压轴大题的答案:

      但宜澄身上那股僵硬劲被这个小插曲卸了下来,韩嘉言收回了视线,算了,他想,这样挺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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