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四十八号》江不蓝

2、第 2 章 这

　　这天姜泽在学校惹了祸，李美琳被叫去学校沟通了一番，回到家她便开始破口大骂，甚至摔东西，其动静街坊邻居都能听到，但也不奇怪了，他们对此习以为常。

　　“姜保国！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小小年纪就开始学着人打架了，长大以后还有什么用！”
　　“还不是你教的！你看看姜蓝，就比他省心多了！说明什么？这是你教的问题！”
　　“别说姜蓝，你一提到她我就气！这个拖油瓶，你什么时候把她赶走！”
　　“你以为我不想吗？都怪张媒婆，当初要把她那个生了病的妈介绍来，还隐瞒病情，婚后花了我这么多钱，不然我现在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离婚吧！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你再说一遍？”
　　“……”
　　接着，又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姜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懂，这种琴瑟不和的生活，他们还能维持几年？

　　生活一地鸡毛，感情支离破碎。

　　姜蓝从小，便是不相信爱情的。

　　窗外的海棠开得格外娇艳，天刚下过雨，空气散发着湿润泥土的馨香。她低着头，不停地刷题，用光的笔芯用皮筋扎紧有好几捆。

　　她相信，努力是会有回报的。
　　明年，离开这儿。
　　去哪都好。
　　去其他美丽的城市，去最高的山顶看日出，去最蓝的大海赏日落。
　　她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日历往后翻着，每过一页，都离新生更近一步。

　　阳光之下……一切都很好。

　　七月十八号。
　　夜晚。
　　一个幽深破败的巷子里，一群人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圆，人群的中间蹲着一个瘦弱的穿着校服的小姑娘。
　　这群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打着耳钉，有的拿着棒子，有的假模假样拿着机车的头盔……这群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姜蓝，本来乖乖把钱交出来，我们也不会如此大动肝火的，这都几点了，妈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哈哈哈哈哈……”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明明一副“好学生”的装扮，嘴里却说着威胁的词。
　　这伙人是学校严厉批评过的不良学生，一半都被下达过极为严重的处分，最旁边站着的红发男生姜蓝认得他，叫薛堰，三个星期前因盗窃刚被学校开除。

　　“我没有钱……我家里人平时不给我零花钱的，你们还是要我回去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她说的是事实，李美琳平时生活费都很吝啬，更别谈零花钱了。

　　可没拿到钱，眼前这群人怎肯罢休，他们已经在这条街蹲守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盯上了姜蓝这个目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她离开。

　　天色愈发昏沉，夜幕即将来临。逼仄的巷子，老旧的路灯蒙了层灰，光线昏黄，水泥地上有水渍和发臭腐败的垃圾，野猫钻进不知被谁踢倒的垃圾桶里，寂静的环境里，这点动静尤为明显。

　　有些时候，恶意都是没有原因的。好比你穿短裙坐地铁，无缘无故遭人猥亵，作恶者前几分钟的目标还不是你，只是过了不久，你刚好出现在了恶魔的时间里。

　　十七八岁的年纪里，他们冲动，且大多时候不计后果，施暴作恶时，不会想到他们一时的行为，会对受害者造成怎样的打击。

　　施暴者逍遥法外，快意人间。受害者黑暗之下，再无光明。
　　这样的打击，在凌辱欺压过程中所受到的伤害甚至会绵延人的一生，永远无法痊愈。

　　最后的最后，姜蓝衣衫凌乱地躺在垃圾桶旁，微蜷着身体，书包被丢到一边，沾了不少污水，上面有了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此刻她脑海只有一个问题：回家晚了，她该如何向李美琳解释呢？

　　她这样想着，慢慢爬了起来，神情却出奇地平静，一步一步地，往家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拐角，隐藏在阴影下的红发少年，看着女孩渐远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他站在那儿良久。

　　————

　　徐易洲来还伞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过姜蓝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找到班上来。

　　“姜蓝，有人找！”坐在一组一号的男生是个大嗓门，只瞬息功夫，班上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了过来。

　　顺着声源望去，门口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他倚着门，见姜蓝看见他了，便示意她出来一下。

　　“妈呀，这不是那谁吗！”
　　“卧槽……你别说，还真别说，长得真不错！”
　　“他是来找姜蓝的啊，他俩什么关系啊。”
　　有人八卦，当然就也会有人不怀好意，“徐易洲可是混混，天天逃课上网的，姜蓝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也有暗恋徐易洲的女生酸，“搞不懂，不过这姜蓝挺厉害啊。”

　　众人的视线在徐易洲与姜蓝之间打量着，姜蓝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瞩目，一时有点不适应，她硬着头皮走出教室，低着头，不知道在羞愧啥。

　　徐易洲在走廊上等着，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折叠伞，见她出来，递给她，“谢谢了同学。”
　　少年的手修长白皙，握着伞的手指因施加了点力道泛起微微青筋，骨节分明。

　　姜蓝接过，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徐易洲带点磁性的嗓音传来，“同学，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她愣住。

　　见过。在南街的网吧，还有南街四十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