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萨瓦托咖啡树

1、河殇

　　单位有一座石桥，架在一条不过十几米宽的小河上，河岸那边就是外面的世界。
　　傍晚，总是一个人来桥中央，手搭在石桥边上，看对岸霓虹闪烁。
　　对岸街道上，昏黄温暖的路灯投射下路人匆匆的黑色倒影，汽车向着黑暗深处的拐角挪移。
　　累了，就收回视线，垂头盯着河面，南方城市的夏天黏腻湿热，水面上粘满了水虫子，跳起来的时候，划出层层涟漪，掩饰了鱼吹的泡泡。
　　耳边蝉声四起，包裹着耳道，聒噪温柔。
　　慢慢把下巴磕在石桥上，闭上眼睛想起这几年遇到的人，又突然睁开眼睛，身后有个人走过去，回头好奇打探我。
　　单位领导没有为难过我，起码明面上没有，但是所有人都劝我留下来，适应适应就好了。
　　知道他们的顾虑在哪里，父母希望稳定，学校不想担责，单位害怕累赘，每个人都有利益所在，纠葛在一起，问题变得复杂起来。
　　四年之前，几乎没有心机，长期在象牙塔里，环境简单，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四年，很长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但是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冷漠疏离的本性，甚至变本加厉，有个同学说：“从来都没见过你情绪失控的样子。”
　　但是从来没有人认为我冷漠，还会觉得很温柔平和，善解人意；因为擅长模仿、观察情绪，所以聊天不过是程序化过程，是一种后天习得，像机器一样给出反馈，认真得敷衍，随时切换相处方式，也很快就会感到厌烦，并且失去交流兴致，人们的情绪都是重复的。
　　所有人都在身边，但是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每次深入了解，都会对人类这种生物失望，本性之恶渗透在方方面面，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自我愈合，然后再次周而复始，直至死亡。
　　人类的本质，是鸽、复读机和真香。
　　说好的海誓山盟、挂在嘴边的下次一定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很快故事就迎来了大结局，孤独的代价和回报。
　　临行前，听说那座桥上几年前跳下去一个大学生soldier，背着背囊，里面塞满了被褥。无意提起自己前段时间总去那里散步，人们脸上挂满了无言的震惊。
　　和人事领导交涉时候，每个人都说：“你很聪明。”第一反应都是不好意思地浅笑，不反驳也不承认，一模一样的句子听过不少，早都麻木厌倦了。
　　聪明是种漂亮而虚无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