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买串糖葫芦

2、01 走出

　　走出看守所，江世成难掩心底的惆怅，仰头望着天空。八月，本应艳阳高照，太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此刻，天边堆积着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具具尸体被人为摆放成了现在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被烤焦的糊味。
　　回到车上，江世成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拽回神，拿起放在副驾的手机，是何宁打来的，他有些犹豫的接通，紧接着，何宁略带着喜悦的声音变传了过来：“江世成，你在哪儿？闻叔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快回来！”
　　“哦，好，我马上回来。”手指滑动手机界面，未能避免的再次看到了那条新闻推送，江世成手一抖，点开了，程余善那白净清秀的面孔占了大半的屏幕，往下滑，略过那些记者的三智五猜，一个个尖锐刺耳的发言映入眼帘。
　　“看这照片，感觉挺年轻的啊，这个年纪干什么不好要去杀人？”
　　“长那么好看，当鸭子赚的钱不够了？不够来找哥哥啊，哥哥养你哈哈哈。”
　　“杀千刀的死书生，名校给你投的资源是为了让你去杀人吗？”
　　“看人还是不能只看面皮，长得那么好看谁知道皮下面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这人我认识，我朋友就是他们学校的，说他品行不端还劈腿，不就张了张漂亮脸蛋吗？我就说这种面相好的不是什么东西。”
　　“哇，前两天出去吃早饭还见过他，真是一顶一的晦气，照片拍帅了吧，真人长得像我家放发霉的豆饼。”
　　“这脸明显整过吧，白的能把我家墙重新漆一遍。”
　　…
　　字字句句，真真假假，无人知晓，万人诋毁。
　　用力的摁灭手机屏幕，江世成双手握住方向盘，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所以，这就是舆论吗？从前，听孤儿院的王婆婆说她女儿因为旁人的污言秽语患抑郁症自杀的事情时，他还一直疑惑，就是几句闲言碎语，哪能有生命重要。到如今，他才终是窥探到了冰山一角。污蔑诋毁的话语就像竹子，抨击的对象一旦出现，就会从厚重的泥土中冲出，花不了多久，便尽人皆知。即使，它原来只是一颗不明来路的种子。
　　打火、启动，开车回到法院。
　　“江世成！这里！”还没开到法院门口，就听到何宁的呼喊。停好车，刚打开车门，何宁就跑上前，搂着江世成的肩膀说：“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才刚当上法警几年啊，就快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两人走进法院，恰好碰上了何宁口中的闻叔。只用了一秒，何宁就由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而尊敬，更是姿势标准的行了个礼，道：“闻叔，您来了。”江世成被他的这一变化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闻叔的声音。“小江，小宁，你们好啊”闻辰和蔼的看了看何宁，又对江世成说，“小江，你跟我过来一下。”给何宁递了个眼神，江世成便跟着闻辰进了办公室。
　　“小江，你应该从何宁那小子嘴里听到了些风声吧。”看着闻辰变得有些严肃的表情，江世成默默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哈哈哈哈哈你别紧张，今天我叫你来呢是想告诉你，鉴于你这几年的表现，我们准备把你调去行刑队工作，你看怎么样。”话落，江世成有些迷茫的看着闻辰。
　　“当然，我们会给你充分的时间去考虑。不过，小江，我听说，能够亲手处决罪犯可是你的梦想啊，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好的，谢谢闻叔，我会认真考虑的。”江世城向闻辰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关上门，江世成突然开口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何宁有些意外的从转角走出来，边拉过江世成的胳膊往外走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不对，这不重要，闻叔刚刚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好消息？”
　　“嗯”
　　“你别光嗯啊，快告诉我他和你说什么了。”何宁有些急切的拍了拍江世成。江世成叹了口气道：“闻叔说打算把我调去行刑队。”
　　“我就说嘛！诶，你知道我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吗，是月姐，她…”没有理会何宁的唠叨，江世成在心中思考着：怎么会那么巧，程哥刚被逮捕就要调我去行刑队，绝对不会发生这种巧合，背后一定有人暗箱操作，那么，ta是谁呢？
　　次日，市南看守所
　　江世成悄声走到关押程余善的铁门旁边，岁月似乎从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眼前的人已然而立，容貌却一如初见时那般，特别是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时，那种独属于他的温暖，只一眼就让人心动，使人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人睁开眼睛时是什么样的。正想着，一旁熟睡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目光，睫毛微颤了几下，忽的睁开了。迎着阳光，江世成的身影在程余善的眼中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一如救世主降临般，带着光和温暖驱散了藏匿于黑暗的未知与恐惧。
　　“早安。”程余善有些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昨晚的梦属实是太过瘆人——黑暗、潮湿、充斥着血腥味的通道，不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一直走到江世成看见他的那一瞬，四周忽的安静了，血腥味也被清新的空气冲散。
　　光与温暖都在那一刻，重新拥抱住了他。
　　或许，这也代表了他们是彼此命定的伴侣。
　　江世成没有把自己要被调到行刑队的消息告诉程余善，将它埋在心底，只是默默的安抚自己的爱人，感受着怀里颤抖的身体逐渐变得平静，然后抬起程余善的下巴，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泪迹。
　　“哥，我一直都在。”
　　虽只是短短一句话，程余善却牢记到死亡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