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珈那大陆传奇》罗莎迦

16、生死一线

　　“莫拉克，你，曾经爱过人吗？”午后的回廊，懒洋洋的阳光照射在身上，连人也觉得懒洋洋的。端着她精心制作的花草茶，莫拉克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过，听到她的问话，莫拉克还是愣了一下。

　　“有的。”看着薇娜迷梦般的眼神，莫拉克笑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六年以前，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子。她是我国贵族的女儿，当时在宫内做侍女。”“后来呢？”薇娜转过头来，难得见到莫拉克如此正经的表情，不禁好奇地追问下去。“后来？”莫拉克苦笑了。“她现在是诺德汉国的伯爵夫人。”“是吗？”薇娜并不很惊讶地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淡淡地微笑了。“所以说，所有的爱情都是不能长久的，所有的誓言都是会变质的，是吗？”

　　莫拉克有些惊异地回头看着她。“不，我不这么想。爱情来的时候，它是真实的。我很感谢她给我一段美好的回忆。”“美好的回忆？”薇娜紧接着问道：“可是，也会留下无情的伤口。不是吗？”

　　莫拉克恍然大悟。早就听说了她和陛下之间的暗潮涌动，原来，她的心结是在这里。“薇娜，你在害怕吗？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居然伤你这样深？”

　　“我的婚姻，是从出生开始就被定下的。”喝了一口花草茶，细细品尝着口中留下的又酸又甜的味道，薇娜打开了心扉。“我的家族和他的家族，世代都要联姻。所以，我刚生下来只有几个月，就已经定下了和他的婚约。”
　　“咦？！”莫拉克夸张地张大了嘴。“现在还有这么落后的风俗吗？小丫头，你究竟是从哪来的？”“这你不用管。”忽然很凶地回了他一句，真是让莫拉克半天转不过神来。原来，原来，原来薇娜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那我问别的总行了吧。”莫拉克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这样的婚约，有爱情吗？你，爱他吗?他又爱不爱你呢？”
　　不知什么时候，休□□悄悄地出现在回廊的转角处，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听到莫拉克这样问，休□□的全身，不觉绷紧。
　　“其实也的确很有意思。”想起了让她开心的往事，薇娜的语调都活泼了许多。“我十岁之前根本没见过他，也不明白定下了婚约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十岁生日的时候，他邀请我去玩，说是为我准备了生日宴会----”
　　仿佛岁月流转，时光倒流。八年前的事情，却是那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十岁的小女孩，却已经开始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除了----他。
　　十二岁的小男孩，却已经有着倨傲不羁、睨视天下的神采。
　　清凉的夏宫，喧闹的宴会。
　　他和她，分据在长桌的两端。好像隔着长长的齐斯河，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知道她（他）就在对面，却，什么也看不清。
　　也许，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那时的她太小，还不明白。

　　热闹的花园。灿烂的焰火。他和她，相邻而坐，却互不相望。夜空中，流光飞舞，火树银花。
　　她欣喜地抬头观看，他却不屑地低头。只是这一低，却恰巧看到了她纤细的脚踝上，凉鞋的带子松散下来，鲜红的丝带散落在周围，愈发衬出白玉雕刻般的线条的纤柔绝艳。他，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薇娜想起了那时的情景，脸儿不由微微发红。他就这样当着无数人的面，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帮她系好了系带。
　　那个时候，薇娜的心，忽然跳的好快。十岁的她以为，这就是大人口中所说的爱情了。她以为，所谓的爱情，就是像这样温柔地握住她的脚，替她绑好蝴蝶结，用专注、纯净的眼神望着她，只望着她一个人。
　　少时的她，总认为爱情也就是这样单纯，干净了。现在回想起来，拿，真的是爱吗？还是，少女情怀单纯的害羞？只是，很久没有穿过系带的鞋子了。

　　薇娜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诺尔斯兰国人最喜爱穿的鞋，是像她现在脚上穿的这种，不需要系带，穿脱极为方便的鞋子。
　　“怎么了？你的脚?”见到薇娜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莫拉克奇怪地问了一句。薇娜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莫拉克松了口气，却忽然大叫了一声，把薇娜吓了一跳。“怎么了？”莫拉克凑了上来，嘻皮笑脸地问道：“你自己没发现什么吗？很粗心的女孩哦！”薇娜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当下呆住。

　　自己刚才怎么一直没发现？明媚的阳光下，她的脚，从长裙中隐隐露出。宛若白玉雕就，犹如月下聚雪。这，是她原本的皮肤颜色！
　　薇娜的脸上顿时褪去了所有的颜色。莫拉克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她的脚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这可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脚了，让我好好看看。”说着一撩袍子就蹲了下去，想要掀开薇娜的袍子。薇娜仍然沉浸在震惊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却快疾如风地闪了过来，一脚踢开了莫拉克。可怜毫无防备的莫拉克就这么硬生生地摔了出去，滚下了回廊。
　　“你没事吧？”休□□见薇娜居然毫无反应，不觉惊骇地抓住了她。“你不舒服吗？”罗德薇娜抬起毫无焦距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他，良久，忽然一把将他推开，跑了出去。莫拉克刚撑起自己疼痛难忍的身躯，又迎上了休□□凶恶的眼神，当下脸上垮成一团，夸张地叹道：“我的运气可真不好啊！”

　　怎么会这样？薇娜来不及平缓自己的呼吸，迅速关上了房门，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裙摆，看了又看，最终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她的脚－－－－－她没有看错，的确恢复了原貌。

　　在莫迦那大陆的传说中，除了使用伊斯达女神的解药可以恢复容貌之外，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让她在不使用解药的情况下恢复，那就是－－－－死亡。如果她即将去世的话，在临死前，她的容貌便会恢复。如今，死神就这么临近了吗？

　　薇娜忽然忍不住地惨笑起来，泪水却是汩汩流下。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的，不是吗？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快！

　　苏莫特家族的第一代统治者为了得到加纳诺国守护者的崇高地位，曾经许下过一个可怕的誓言。如果家族中有人背弃了国君和国家的话，将会以生命为代价！

　　罗德薇娜一边笑着，泪水忍不住汹涌而下。逃离了自幼背负着的婚约，逃离了国家，逃离了自己的使命和负担的她，终于要付出了代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