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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铺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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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客厅宽敞明亮,一个穿白衬衫裙,长发及腰的女子正背对我们,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她,也并未因为有人来访回眸。
换完鞋,吴刚把我领到她跟前,介绍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了句你好,就再无话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皮肤白白的,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美人,但一眼难忘。
吴刚喊我去客厅坐,我刚坐下,她就缓缓站了起来,阳光透过宽松的裙子,勾勒曼妙的线条,哇,这身材也太好了,我不禁赞叹,顺道瞅了眼自己的一马平川。
她靠着我慢慢坐下,说
“林律师,我请你来是希望你站在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我们未来的婚姻可能性。我觉得在专业加持下,会有利于评估未来的婚姻质量,对吧?”
“嗯,是这样的,我们主要就婚姻双方关切问题作出相关解答,有利于建立家庭关系,促进成员间的融洽,消除双方误会,紧密家庭关系。我们会就双方关心的问题作出解答以供参考。”我说
吴刚端着咖啡走来,笑呵呵地说“不清楚林律师的口味,奶和糖就请您自便了。”说罢,坐到穆嫦对面的位置,我点头说好。
“穆嫦,有什么顾虑,你讲出来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穆嫦并没有看吴刚,只是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说“请林律师说明下精神病人的结婚问题吧。”
啊?我瞪大了眼睛回看她,吴刚也同时面露惊异神色,不解地望向穆嫦。
我定了定情绪,问道:“请问您说的是哪种精神病症?”
“精神分裂症。”她答。
“民法典的婚姻篇规定:结婚的实质要件有三个,男女双方自愿、达到法定婚龄和双方均无配偶,同时彼此间非直系血亲或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结婚对双方的民事行为能力并未做要求,精神病人如果在精神状态正常时能够对婚姻做出基本的正确判断,能够基本预见结婚的行为后果,精神病人是可以结婚的。根据民法典1053条规定;一方患有重大疾病的应当在结婚登记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如实告知的,另一方可以向法院请求撤婚姻。婚前隐瞒重大疾病,可能会导致婚姻无效。只是对重大疾病的认定在实践中的认定存在较大难度,一般会认定危及生命的疾病如癌症、艾滋病这些为重大疾病范畴。但是对于精神类疾病的判断相比会比较复杂,因此……实践中未必构成无效。并且精神疾病是可以治愈的,只要得到必要的就医,和定时服药,再加上辅助的心理治疗,一般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好的情况下,经过一段时期的治疗便可能痊愈,以后也不会再复发,重点是尽量帮助患者远离刺激源,建立正确认识。”我说。
吴刚问:“穆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有精神分裂症吗?”
她点头说是。
吴刚又问:“你是怕隐瞒疾病导致婚姻无效吗?所以要在婚前告诉我?”
“并不是。”她答。
“那是因为什么?”吴刚逐渐烦躁,我示意他冷静。
“穆女士,我是来做婚前咨询的,如果您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我这边可以想办法尽量帮助你们,请不要有什么顾虑。”我说
气氛有些凝重,像湿度99%的夏季午后,闷热得让人窒息。
一般来说,每个人的行为都能反映出一定的心理,无论是所做的动作、所讲的话语、都是由心理因素所推动。除非是精神病患者,其一系列有悖常人理解的行为无法从内在实现逻辑自洽,特别在发病过程中,更不能明确地表明自己行为的原因,甚至所表述的原因听起来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精神科的医生尚且无法解释发病原因,何况是我。
咨询师唯一能做的,只能引导患者认清自己的内外世界,纠正不合理的欲望和错误观念,学会面对现实和应对现实,在作用上限于辅助治疗精神病患者的心理问题。此次前来我并不是作为治疗师的身份出现,能做的也仅限于对婚姻的咨询。而且她无论是神态还是话语,都不像是发病的状态,是有自知的。是以前患病现在痊愈了吧?那昨天的喊叫是因为受到刺激,间歇性复发?我猜。
“那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啊?如果这是你不结婚的理由,我不能理解。”吴刚情绪有些激动,
“我只是,不想结婚了。”她淡淡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啊?你都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我愿意照顾你,愿意陪伴你,我不介意。你忘了吗,我们说过的要好好在一起的。”吴刚补充道,继而伸手要去握穆嫦的手,可她迅速地抽回手,手心朝外拒绝,同时往我这边挪了挪。
此番情境颇有琼瑶剧的观感,比起穆嫦这个精神病人我倒觉得吴刚更像是个戏精,一秒变身马景涛,说得话肉麻得要死,一个快四十岁的人怎么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说出这种情话,我耸肩叹了口气。
“林律师,您所了解的因为精神病导致婚姻破裂的,应该不在少数吧?”穆嫦问。
“城市家庭因为婚姻期间一方得精神病导致分居、离婚的确实不在少数,但也并非那么绝对,毕竟要结合病情还有双方感情考虑,疾病只是影响婚姻状态的一种原因,感情才是婚姻的基础呀,如果婚姻双方能够共同承担,也不是不能克服的。”我若无其事的回答。
“是呀,穆嫦。为什么要想那么多没有发生的事情呢,你现在也是好好的,一切都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你不要这样。请你放弃吧,我对你没有感情,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利用你,治愈自己。”
当穆嫦说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受到吴刚的瞳孔地震。似乎隐藏着巨大的信息量,八卦的小心思跃然心头。这种狗血吃瓜现场干嘛要我参与进来啊,这女人果然有精神病,我暗暗想着。接下来剧情以不能想象的速度迅速偏移,紧张的手手不知道该放到哪去。
“穆嫦?”吴刚哑然,
“怎么会……”
“林律师,对不起,很抱歉把你牵扯其中,每当单独面对吴刚时,我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即使知道他是真心,也始终难把自己与他交付,我无法操纵自己的感情,唯有不断利用理智压制。但是近来幻觉愈发严重,我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些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想象的画面,我无法和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和解,我甚至觉得今天的这个我和明天的那个我都不是一个人,我应该是不适合结婚的。”穆嫦喃喃道,
“没有关系,我是来解决问题的,我希望能够帮到你们,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不妨试着沟通看看。如果不沟通就妄言断定,很容易做出错误判断,请你冷静些。”我说,
穆嫦垂下眼帘,半晌儿,开口道:“我有一个孤独的童年,迷茫的少年,荒唐的青年,以及一段没法忘却始终刺痛的经历,几次我想要开口,都欲言又止,我想我所能做的是借助专业人士之手,帮我厘清,也帮他解答疑惑。请你按照一般的咨询流程让我讲讲过去的事吧。”
“嗯。”我答应着,看着吴刚的神情由焦急变成凝重,眼睛里似乎有话要说,失落的看向自己的爱人。
“请您说吧,一切积压在心里的话,一切你想说的。”
以下,是我对她说的话所做的的转述。
我生于一个非常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为了生活,从断奶起,我就时不时被放在姥姥姥爷家寄养。老人们生活在近郊的农村,有三间正房,一间厢房,还配了一个非常大的院子,叫做天井。天井里种了一棵樱桃树、一棵苹果树、还有两颗石榴树,家里养着鸡,小鸡每天早晨、傍晚都会出来散步,在那个院子里我度过了人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众所周知,大脑最优秀的特质莫过于记忆,人们不断地回忆,信息不断地刺激脑神经的突触,神经递质使得短期的记忆从海马体转移到大脑皮层,变成长期记忆储存起来。
我可能属于记事比较早的孩子,会走路后,记忆就开启了,一些情景就反复在脑海里重演,有些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曾被遗忘。
当然,这仅针对那些对大脑造成强烈冲击的画面、片段、影像,大脑对它们编辑、储存。
那些琐碎的平常的小事,也会在每天睡眠中被清除出去,如此说来我并非天赋异禀。那些长期记忆如同蝴蝶效应一般,为日后的那些看似荒诞又合理的经历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姥姥有四个儿女,相互间的年龄跨度很大,因此孙辈年龄跨度更是巨大。我是最小的那个孩子,哥哥姐姐们都比我大好多岁,最大的年龄差将近二十岁。
在姥姥家度过的童年是无拘无束和孤单的,但我并不孤独。黑白的电视机我可以一个人霸占,那里有我喜欢的动画片。天井里住着我喜欢的动植物,在那儿我能待上好一阵子,观察它们,和他们说话。我不爱睡午觉,会在大人午睡的时候带着小饼干、搬上小凳子到院子里给蚂蚁送吃的。我喜欢挖地砖缝隙间的苔藓,扒开泥土完整地把它们取出来,抚摸它们感受它们身上凉凉的气息,之后又填回去。老实说,我喜欢手指按压在上面带来的柔软触感。
那时的一切都亦如同龄孩子的经历,简单纯粹。可是,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一切就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