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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由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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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5日晚23:03,s市,机场候机厅内,空空荡荡,B1登机口前站着一个围驼色围巾的女人,此刻正抬头望向电子屏,那是我——林倩,一名婚姻家庭咨询师,兼家事律师。
虽然本科主修心理,但适逢心理咨询近几年内卷严重,无奈之下,只得另谋他路。好歹趁着业务萧条,在职摸鱼勉强通过了法律职业资格,也因此谋得了个在律所的生计。我,虽算不得巧舌如簧,但多年来的心理咨询经验以及三年律所的历练,独立执业,洒洒水啦~从业几年,也碰到不少稀奇古怪的案子,但没想到的是,这趟出行,当事人的亲身经历所给我带来的震撼久久不能消散。
时下广播里响起了:“前往z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D1025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B1号登机口上飞机,祝您旅途愉快!Ladies and gentlemen,may i have you attetion please:flight D1025 to Z city is now boarding.Would you please have your belongings passes ready and board the aircraf through gate NO.B1.”
我快步跨过登机口,展示了下手机上的电子登机牌,三步并两步地通过登机桥。
心想着等会儿坐下我就抓紧眯一会儿,毕竟前几天通宵达旦的处理案子也着实累了,趁着出差,咱也享受个午夜前入眠的美容觉吧。
我刚把公文包安置在行李架上好后,没留神,一个趔趄,以头抢椅尔,重重栽倒,横亘两个座椅有余“啊……”我低头一瞧,脚上还蹬着8cm的高跟鞋呢。顺手扶着椅背又正了正身子,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而后鬼鬼祟祟的环顾四周。
“好险!”后舱就我一人,“此乃天助我也”说罢,长嘘一口气,暗自窃喜。
毕竟我可不想看到明天热搜“S市某航班一女子乘机因超重栽倒场面惨烈”,这年头的热搜啊,啧啧,没有新闻生造新闻……搞得人够尴尬的。害羞。
“可是……下班怎么没换鞋啊……下班的正常流程不就是脱下职业装秒变嘻哈范嘛,失忆了?omg阿尔兹海默症了?啊啊啊,不能够啊,我才28呀,这不科学啊啊……可前天热搜说,阿尔兹海默症最小患病者为9岁,那这么说来……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头脑风暴一番。
愣了半晌儿,一拍脑袋
“我这个猪头啊,这不是出差来了嘛!难道明天见委托人还穿嘻哈嘛?”下班家都没回,径直来得机场,衣服都没换,还好更衣室里有套备用装。
闭眼,默默给了自己翻了个白眼,应声一句蠢货。
舱外,蒙蒙的黑夜,玻璃上的星星水光水光,因跑道的灯光而闪烁,这是今年春天得空赏得第一场雨啊。雨点落在窗外,有的倏儿停下,积聚成一颗娇滴滴的小胖子,像个难缠的娃娃,倚在门梁后偷偷地看家里来的客人,打量着,又隐匿着,徐徐不愿离去,质量饱和后又只能滑了下去,变作一抹水痕,模糊了那一小片儿窗户。虽然时处四月的深夜,身上竟不觉寒凉,甚至微微感到有那么一丝暖意,我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淅淅沥沥的雨滴,轻轻地落在窗外,轻轻地看着仓里的一切。
2023年4月5日下午16:30 摩鼎律师事务所内
介绍一下,我工位对着的独立办公室内正站着讲电话的那位“红唇大波浪”——刑律师—是我姐们儿!我女神!当然……也是我上司……我们律所的合伙人,大老板哦,年入几百万跟玩儿似的,羡慕吧~虽然人过四十,但心如少女,凭借不俗的打扮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着实让人艳羡。
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心说:“可算是把下午结的案子录完了,我的颈椎啊,好痛!我啥时候能混个助理啊,成天自己接的案子自己一条龙服务,连伺候客户端茶倒水都得自己来,人家别的律师比我入行早不了两年都带俩徒弟了,有人鞍前马后伺候着了,老幸福了。可我呢?小钱钱赚不来,小身板还得受着“奴役”。唉,可悲啊!唉,可叹啊!”
作悲鸣状。
“不行!等晚上我得去按个摩,我没人伺候还不许我花钱找个人给我伺候伺候啊~我得找个小帅哥给我好好捏捏,嗯,我还得带着刑律~我得让她请客,谁让她前几天又接了个大案子,连上市公司都拐带回来了,啧啧啧,z市AOU集团,一年代理费就大几千万的,按摩小意思啦~哈哈哈……”
正盘算着,不禁笑出猪叫声来。
好好的哈欠打了一半,生生让“哈哈”声给憋岔气了。
“这么倒霉的嘛?”
瞬间我就缩缩成个虾米,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不用看,也知道——“苦中作乐状”
我这正犯太岁呢,隐约听到谁在嘟嘟囔囔,声音由远及近,一路向我逼近。
“这是大客户啊,咱家每年的大单就指着人家集团了,你快给我去处理了,客户名片、电话都发你微信上了,你赶快收拾收拾,订今晚的航班走,明天上午见个面,赶快给人小两口调解满意了,让人家尽早举办婚礼啊,你听见没啊?”
霎时,我头那么一抬,一张猩红的嘴,贴在了我眼前,
“妈呀!刑律!”她不是上一秒还打电话呢?我狐疑,
说时迟那时快,邂逅酱香型香水味儿弥漫在我周围的大气层里,我的身上有了她的香水味儿,眼看红唇和机关枪似的,嘟嘟嘟。我这脑子直接熏歇菜了。
“啥?老板,你慢点说,我怎么听不懂呢?”
刑律一手叉着腰,一手捋了捋头发,清了清嗓子,说:
“这么回事儿,我刚接个电话,AOU集团,和我对接的那个总监,你知道吧?叫吴刚。签约时候站我对面那个。”
“哦哦 ,好像有印象,挺清秀的,瘦瘦高高,有点小帅那个?”
“对对”
“我记得当时你俩聊得挺欢的,是吧?什么情况?他约你啦?可这异地恋啊,不靠谱……你再斟酌斟酌。哈哈”皎洁一笑。
“瞎说什么,那是咱们所的合作伙伴,别净说些有的没的”
“可我看挺配啊,财貌双全~你财他貌,好一双…”
“啪!”
我脊背嗖的支棱了起来,也不知道刑律啥时候从桌子上抄起了个档案夹给我来了一梭子,登时,肚子也不疼了。
“妈呀 ,姐,不带下手这么狠得。”我呲着牙,做苦瓜状。
“你看看你,时间紧任务重,只会在这跟我贫嘴打岔,我怎么交代工作?在你眼里领导是不是一点威信都没有了?还跟我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哦哦,您先消气,您说,您说,我听着。”此时服软做乖巧状,摸了跟签字笔欲把“圣旨”誊录到小本本上。
“委托人吴刚,有个未婚妻,俩人恋爱快一年了,一直相处融洽的,基本没红过脸,女方属于那种特别明白事理的,所以基本上女方说什么,男方都尽量满足。前一阵子吧,两家忙活着操办婚礼,请帖都发出去了,眼看后天就是婚礼了,新娘却失联了。阖家上下一通忙活,委托人家、新娘家、新娘的朋友都联系不上她,打手机就是提示关机,哪哪都找不见。所有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还到派出所想着报警,但是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不予立案。折腾了一宿吧,新娘回来了,回得她爸妈家,说婚礼取消吧,证也不领了,问她啥,就再也不说了。”
“嗯?她被外星人夺舍了?”
“乱讲!灵异小说看多了吧你!”刑律又扬起大夹子作势要打我,幸好我提前反应躲过一劈。
“嘿嘿,那不然呢?一直处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说分手,这不合逻辑啊,总得有点原因吧,有什么还不好说的呢,反正婚都不结了,说出来就是了。”
“你听我说完嘛。”
“哦哦,领导您讲 ”
“他未婚妻虽然不说,但在男方的关心下也有所动摇。毕竟吴刚你也见过,做事负责认真,那对人自然也是挑不出毛病来,一幅一旦你有事我绝不闪躲的架势,可能给姑娘整感动了,就松了口。说是分开的原因可以告诉他,结婚的选择权交给男方。女方的要求是,必须有婚姻调解师参与,她希望能对男方心理上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女方怎么个意思?她怕吴刚家暴?”我疑问道。
“不是,听吴刚的意思是说,女方怕他吃亏,怕他知道原因后承受不起,非要找个专业人士从中斡旋,不然就没得商量,婚事肯定就得黄。男方也就按她的意思办了。找上咱,咱们费心帮着解决一下,关系户,要格外照顾照顾的,咱就顺着新娘心意调解好双方关系。这不吴刚也挺担心他未婚妻嘛,觉得她可能承担某些压力,想让咱们这边一起帮着疏导一下,怎样啊?”刑律目光灼灼望着我。
“哎呦,这姑娘有魄力啊!多少新娘婚前就想尽办法算计男方,她倒好,得了便宜不卖乖,少见少见!”我这心里倒突然有些异样,虽然嘴上没饶过,但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所以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我这不想着你也专业对口,再加上所里最近太忙了,我明天上午有个案子要开庭,实在是抽不出空和你一起去。但交给别人我也不是那么放心,毕竟是咱所的大客户,万一一个不小心丢掉这单,着实可惜了不是?”
“所以呢?”我向刑律眨巴着可怜的大眼睛,暗示她,老娘很累,老娘要去按摩,老娘要享受,老娘要放假。
刑律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在我桌子前踱来踱去,晃得我眼晕。
“这样吧,你这次回来我给你招个助理,让你感受感受带徒弟。如果能带好,你只管留下人。带不好的话,我有言在先,可就给别人了,并且未来两年你就别想着招助理这事儿了,怎样?”只见刑律一手抱臂胸前,另一只手绕着头发转圈圈,一脸挑衅的瞅着我。
打蛇打七寸,不带这么玩儿的……虽然……但是……
“我同意。”为了之后能过上养尊处优的太太生活,永别了“马杀鸡”永别了“帅气的小哥哥”(只是暂时的)
刑律又挂上了那副,哎呀,全交给你们啦老娘要下班啦的表情。
本小律师哭晕在办公桌上。
但,这不影响我已经向委托人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
2003年4月6日0:15 z市一出租车内
刚睡了一觉,多少回来点精神,
一看,客户已经通过好友验证。
“您好,我是吴倩,摩顶律师事务所家事律师,我已经到z城,住在罗斯峰酒店1025房。明天您什么时间合适?定在哪里见面比较好?”
一键发送,大约半晌收到回复,
“好,明天上午九点,云溪府邸301,可以吗?”他回,
“ok”我回。
这一遭到底要去干嘛,我还是有些迷茫。
“未婚妻逃婚、希望婚姻咨询介入、希望男方重新考虑婚事……男的想缓解未婚妻压力……这不纯纯的舔狗吗。正应了行业铁律,但凡涉及婚姻咨询,通常一方积极主动,另一方回避被动;一方念着重修旧好、破镜重圆,另一方则盘算着如何摆脱泥沼、恢复单身。
想到这儿,我不禁苦笑两声,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