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卿] 暗路》夜雨寂静

9、第9章

　　葬礼举行的当天，天微微飘着小雨，一切置办得很简单，按照景逸的要求，墓地在郊区一处永安会的地产，和他的妻子合葬在一起。

　　参加葬礼的人并不算多，这也是景逸生前的安排，到场的也只有永安会的一些高层元老，景逸生前还算有些交情的老朋友，S省的一些名流，丁伯、重楼、长卿还有景天。

　　不过也不是没有不请自来的人，而丁伯只是吩咐以礼相待，在这种日子，他不想惊扰死者的安寝，那样过了大半生，至少死的时候希望可以让景逸安静地走。

　　肃穆的气氛弥漫在墓地周围，一色整齐的黑装显得格外沉重，景天、重楼和丁伯在距离墓碑最近的位置，低头默默站着。

　　长卿在人群外界，怔怔地看着墓碑前的景天，心中五味陈杂，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天，如此安静，平时的他仿佛每天都有无尽的活力，每天都很快乐的样子，只有这次，他好像突然失去了生气，像个没有知觉的偶人，无喜无悲。

　　葬礼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久，景天跟随者人流慢慢地向外走去，微凉的雨丝落在发间，衣服上已起了薄薄的水珠，突然，凉意不再，景天微楞，对上长卿略微担忧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对方打着伞为自己挡雨。

　　“景少爷，发生这种事真是令人难过，请节哀啊。”一个低沉的老者声音响起，长卿侧身，微皱眉，看着那个脸上带着戏谑表情的人，对方是永安会的老对头了，如果不是丁伯，这次的葬礼是不会让这些人进入的。

　　闻言，景天没答话，在原地站定，过了一会，终于做出了一些反应，他微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人，便又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老李，你这样说可是有点不太好了，我们和老景也是旧识了，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去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沉稳而老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长卿对着两位老者微颔首，无论背地里怎么争斗，但表面上的礼数是不可少的，平静地问好，语气里透着恰当的疏离：“李会长，顾老板。”然后匆匆经过了对方身边，跟上了景天。

　　长卿一边紧跟着快步而出的景天一边陷入了沉思，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顾氏集团的老板也来了，虽说S省也有他的生意，但毕竟是白道上的企业，怎么会来关注□□，之前也并未听说他与天龙会有何瓜葛，而令长卿更为不安的是刚刚的另一个人——天龙会会长李毅峰，居然亲自参加了这次葬礼，看来，S省又要不平静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身旁的景天，那他呢？他会怎么样？重楼会接手永安会，景天回来只是为了景逸而已，那么，现在景逸死了，他是不是就要离开？

　　长卿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如何，有一丝轻松，景天走了他就不需要再继续忍受对方对自己的捉弄，是啊，他是该高兴的，只是他不明白，心情为何会莫名的沉郁，生出一种莫名的悲愁，挥不掉，散不去。

　　走出墓园，长卿将景天引向停靠在一旁的黑色别克，嘴角浮现一丝苦笑，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送景天回清苑，其他的便不是他该想的了。

　　汽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背后那片葱郁的翠林，渐行渐远。

　　“你要去哪里？”临近傍晚的时候，景天突然开出了车库里停放的红色法拉利，当车正要通过清苑大门时一个身影挡在了车前。

　　“让开。”景天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冷地命令着眼前的人。

　　长卿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恢复常色。

　　“你要去哪里？”又问了一遍，话语中带着和景天相似的冷漠。

　　景天微挑了眉，没答话，下一秒，跑车的后座被拉开，又被重重地关上，对方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好，你要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你是少爷，我无权干涉，但只要我还是你的保镖，我就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随你。”出乎长卿的意料，景天并没有反对，只是却在下一秒使长卿重新被怒气接管。

　　“请你下车，你是保镖，这是主子的车，不会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吧。”景天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看着后视镜中的人下车。

　　“长卿知道怎么做，我会自己再开一辆，但我希望你也不要让我为难，景，少，爷！”波澜不惊地开口，到了最后却还是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平常习惯的称呼此时叫起来格外刺耳。

　　景天不语，启动了车子从长卿身旁驶过，消失在路的尽头。

　　许久，长卿怔怔地站在清苑大门，望着那抹红色离去的方向，他好累，即使是之前和那个人斗智斗勇都没有这一次一样让他如此疲倦。

　　长卿低下头走向车库，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责任亦或是自己的心情，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任对方不管。

　　循着景天车上的跟踪器，长卿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吧外，不远处那显眼的颜色告诉他，景天的确在这里，这家酒吧有些熟悉，他记得过去似乎和景天来过，这里常常聚集着一群技术高超的车手，而上次，景天正是因为如此，才兴奋地拉着自己来到这里，想到这，长卿的脸色不由微微柔和起来。

　　“也许，他只是需要发泄一下吧……”口中喃喃，心头的那块石头似乎也缓缓落地。

　　长卿没有下车，打开了车里的音乐，舒缓的旋律在车内响起，静静地靠在方向盘上，长卿微微闭眼，等景天出来吧，既然对方不想看见自己，那么就默默地守着好了。

　　一阵嘈杂让长卿在浅睡中苏醒过来，这是他一直养成的习惯，一有响动就会本能地警觉，酒吧门口走出一群人，随机明亮的车灯刺得他的眼睛微微发涩，伸手去挡，同时将头移向左边的车窗，许多样式不一的车从车旁飞快驶过，而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在那些车群中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颜色，他怎么会没想到景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懊恼又自责，只是马上，已被心头萦绕的不安所取代。

　　“怎么个比法？”景天未看对面男子不快的神情，抬头望着深沉的夜色，天空还飘着细雨，但却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四周原本热闹的呼喊嬉闹声都戛然而止，人们屏住呼吸看着中心的两人，唯独景天仍然一副闲适的样子。

　　“很简单，从这里抵达到下一个加油站，取得那里的加油票据，以票据上的时间为准，谁的时间早谁就是赢家。”

　　“好。”几乎没有犹豫，景天一口应下，令对方微微惊愕，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

　　“自大而愚蠢，想要赢我，再过十几年吧，只要你为之前的事下跪道歉，我可以考虑原谅你。”男子渐渐加大了声音，脸上浮现自信满满的笑容，略有些鄙夷地看着景天。

　　景天没有答话，撇了撇嘴，露出一个不可置否的笑容。

　　“皇，别和这小子废话，快开始吧，到时候让他心服口服。”旁边的人开始叫嚷起来，他们断定这个年纪轻轻的不谙世事的富家子绝对不是在S省车坛叱咤十几年的皇。

　　景天率先走向了停在身后的法拉利，正准备打开车门时却被另一只手抓住，抬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要比。”长卿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一动不动地与景天对视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景天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几分惊讶，他以为长卿没有跟来，他以为对方会因为自己的冷漠知难而退，可此时，长卿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要比。”长卿依旧重复着那句话，但马上，他的手被甩开，景天坐上了跑车的驾驶座。

　　“我的事不用你管。”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长卿显得格外平静，然而在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惊讶的决定。

　　“我也要参加这场比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响起，语气柔和，却带着一股强硬。

　　“你疯了吗？！”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景天，他知道长卿身手很好，枪法很好，但赛车不是打架搏命，没有经验稍有不慎便不仅仅是受伤那么简单。

　　“没有。”

　　“那你是不要命了？！”景天有些生气，他气长卿不自量力，气他多管闲事，气他……居然想用生命安全来反抗自己。

　　“你可以不要命，我为什么不可以？命是我自己的，我要怎么做也轮不到你来决定。”有些泄愤般讲出这句话，长卿微喘，生气的不止景天而已。

　　“你……”景天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愈加难看。

　　“随你。”嘴里吐出两个字，景天转头看向一旁深沉的夜景，而长卿则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对手。

　　“我可以加入吗？”

　　“当然，几个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男子有些不屑，讲完坐上了身旁的银色跑车。

　　当晚，C城郊区进行了一场赛车比赛，三辆颜色不一的车辆一字排开停在公路入口
　　，周围的人群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呼着加油，他们显得很安静，他们在等待，这场外表上看起来实力悬殊的三人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