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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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既暗。
紧赶慢赶拖老带少，实在是走不了多少脚程。大队如此浩浩荡荡长龙，目标又实在太大。思虑曹军在荆襄城内已休整了三五日，恐怕于大队已不远矣。诸葛亮不由忧心忡忡，难以成眠。
夜里，又忽然骤雨湍猛。大队不得不移进林间暂避大雨。
张飞早已安排了人来为刘备搭起油布雨篷挡雨。刘备拉着诸葛亮同榻而眠，细心为他擦拭发上溅到的雨水。诸葛亮却是沉默不语，忧心看着外头。
军士百姓皆已疲顿不堪。油纸伞显然是不够，三五七人挤在一处，哪能避过这般凶猛雨势？躲不到雨的人只好用手张开了破旧衣衫，着实颠沛落魄，狼狈不堪。
有的时候心善，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且看刘备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倒有八成是湿的，偏还在那儿举着自己那并不干的衣袖往诸葛亮脸上身上擦拭。他这般对待，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软了个七七八八，何况诸葛亮只是刁钻，却并不是那铁石心肠。
只好无奈地拉下了刘备的手，微笑。
“主公还是先顾着自己，要是受了凉，亮过意不去。”
刘备这才仿如大梦初醒，开始扒拉自己湿漉漉的衣裳。
“哦！好好，好！”
倒似方才为孔明擦拭那活计，做得十分快活且投入。孔明眼底微末闪过笑意，执扇站了起来。
“主公先行安顿歇息，亮自去看看前方情况。”
军队安扎，必绝山依谷。先前孔明留意到树林前方似有一截崖壁，若泥石塌方，倒十分危险。况且这般雨夜，人困马乏，却正是用兵的好时机。大队为避风雨躲进林间已是犯了兵家大忌，曹操那样奸雄，难保他不会派兵夜袭。
刘备除衣除了一半，方“哎”了一声，诸葛亮已掀开油布帘子出去了。忙又匆匆把除了一半的衣衫囫囵往身上揽，随后追了出去。
张飞正撑着把破陋的油纸伞守在帐外，见刘备衣衫不整地出来，忙迎了过去。
“大哥，这怎么出来了？雨太大，大哥快快回帐子里去！”
说着就要扶刘备进去。刘备一把夺过伞，急问道：
“军师去了哪里？”
张飞指了指前方那一截崖壁处。刘备便急急地跟上去了。还不忘嘱咐张飞一句：
“你别跟来。去我帐里避避雨。”
孔明只拿一把羽扇稍稍挡掉些雨，林间泥泞湿滑，又有盘根交错，只得一手拎着袍摆细细辨路。
那截断壁高八丈有余，壁侧沙石光裸，若然雨势再大些，倒是有坍塌的可能。回头得遣张飞命诸军士将这半边的百姓再迁离十丈。
诸葛亮站在崖下，仰头细细审视那断壁。忽而听得身后泥水姗姗有脚步行来，便转身回看。却见自家主公正打着一把破伞，跌跌撞撞蹒跚而来。孔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迎上两步扶住刘备，语气带了些责备。
“主公怎么不好生在营帐中歇着？”
反被刘备握住了手掌。舒了一口气后，开始憨笑。
“先生夜行，我担心先生。”
诸葛亮微笑，只得好言安抚。
“主公，亮看看外头形势，片刻即回了。”
那头刘备把一把破伞整个往孔明头上遮住，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
“那等先生看完，我们一起回。”
诸葛亮只得无言点了点头，任刘备挽着手，朝断壁后头绕过去。正走了十来步，孔明忽然顿住了脚步，手中顺带把刘备拉住。刘备疑惑：
“怎么了？”
孔明没有答他。蹙起了眉凝神细细辨认，那种不寻常的水流潺潺声。半晌，孔明忽而拉紧了刘备，肃道：
“主公快走！崖下危险！”
刘备一惊，话还未问出口，耳中已然听到了似有一股洪流自那断壁矮坡上冲击下来，轰然作响。慌就拉了孔明要跑，却已来不及！那洪流瞬时兜头冲下，刘备只觉似身陷泥牢，任其冲撞而出却挣扎都挣扎不得。赶紧奋力一扑，将个孔明牢牢抱在怀中，朝他紧紧压了过去！
幸而断壁上山石坍塌，也就是一小方而已。那洪流来得紧急，瞬间也就冲将过去，散在了林间茂密之处。
刘备猛地自泥水里挣扎站起，慌将两手去摸索孔明。
“先生！先生！”
孔明却毫无声息。唬得个刘备瞬间血液都倒流褪散了，浑身发颤。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孔明，紧紧拥在怀里，喃喃：
“先生，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竟已是热泪夺眶，哽咽不能语。
却，怀中人衣袖轻挥，抹了一把脸，轻声道：
“主公，亮无碍。”
竟惹得刘备更是声泪俱下，只差嚎啕。
“玄德半生流离颠沛，可丢失性命，战败城池，可不能失了孔明啊！”
修长有力手指轻轻覆上了刘备口唇。
“主公休要说这样的话，主公身上背负复兴汉室重任，千万百姓性命，如何轻言生死成败！”
刘备万般委屈，只点头不语，抽抽噎噎仍是不肯松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