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予我》leavewhite

6、新生

　　“陈律，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当年我哥执意让我去学习D基因研究。〞
　　陈律望着我，神色平静又温柔：“这个答案，不到故事落幕，我永远不能告诉你。”
　　轮回重复这句对话后，他轻声揭晓真相：
　　“因为你和他，都是D基因族群初代演化出来的本源个体。”
　　我怔怔愣住：“所以我们基因序列才如此高度相似？可这又能代表什么。”
　　“你和欧阳曜夜，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这就足够了。”
　　“是啊，我们从来都清楚，你不是真正的姚一—。
　　可你能替她，鲜活地活在我们眼前，这样就够了。”姚一一从来都只是一个虚拟人设，只存在于二维影像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世上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姚一一本人。
　　那本是姚父母未曾降临世间的孩子，他们将遗憾化作虚拟人像，而欧阳坤外公，以原始DNA重组编辑，缔造了你。
　　所以姚家所有人，才能亨下隔阂、毫无排斥地接纳你。
　　我浑身一颤，脑海里猛然闪过陈律钢笔上，那个烫金的🥱字。
　　“陈律，欧阳坤到底是谁？那我.….到底是谁？”陈律淡淡一笑，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过往。
　　欧阳坤，便是D基因鼻祖教授。
　　正是他，以基因技术孕育出了我与欧阳曜夜。
　　欧阳坤的女儿与女婿生下了陈律。
　　后来双亲离世，世间只剩下四人。
　　老人欧阳坤离去，只剩三人。
　　欧阳曜夜陨落，世间便只剩你我。
　　整个世界，知晓D基因组全部秘密的人，从此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轻声落下最后一句：
　　“按本源基因，你，本就是姚一一。”
　　“实验样本，经由羊水穿刺提取胎儿基因所得。
　　通过多轮扩增反应，穷尽千代诱变推演之后，筛查出一枚经人工诱变发生定向突变的单链Y基因。
　　为保证该基因序列能够稳定存续、培育成型，我做了定向修饰与补全操作：
　　从自身X基因片段中，截取一段同源相似度高达99%的序列，依托基因编辑技术，将该片段整合录入，改构为单链纯雌性卵细胞，再进行深度冷冻封存。
　　整套培育体系目前只差最后一环：
　　还需要一条完整的单链父系Y基因链完成配对补构。”
　　陈律站在原地，久久沉默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他微微抬起头，脖颈绷起，细密的汗珠顺着颈侧滑落，浸透了衣领，显露出心底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挣扎。
　　他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眼底藏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轻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夜，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通过D基因技术。”
　　陈律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空洞又茫然，可不过片刻，他便猛地回过神，狠狠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否定了我，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对，不可能的。”
　　他闭上眼，缓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说出真相，字字都戳破最后的幻想：“当年你和曜夜，本就是初代D基因演化时，意外产生的基因突变体，你们的基因链，本身就不具备正常的传承能力。曜夜的单链Y基因，或许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留存、复刻，可他对应的X基因链，是天生残缺的，根本没办法通过人工诱变，重新合成、复刻出来。”
　　陈律自顾自地喃喃着，声音低沉又落寞，方才眼底残存的微光，又消失了大半，只剩一片沉沉的晦暗，他还陷在基因无法传承的绝望里，不肯抬头。
　　我攥紧掌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对呀，我和夜是初代的意外，可这个孩子，从来都不是初代。他是经过亿万个量子计算，一遍遍精准诱导而来的，是我们亲手缔造的可能。”“我早就说过，我从1.6x10的19次方组基因序列里，一点点探寻、筛选，终于找到了那枚缺失X染色体部分链的细胞。我用基因重组技术，把我的基因序列精准导入其中，让两段基因完全融合、适配，再一点点剔除掉多余的X染色体片段，最终得到的，就是纯粹的、源自曜夜本源的丫细胞。”“就算有零星的基因片段残留，那也是我的基因，可我和夜的基因，本就同源同脉，相似度近乎百分之百，这点残留，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是我和夜，用生命本源缔造的孩子。”
　　话音落下，空气里只剩沉寂，我望着陈律，眼底是藏不住的执念与期盼，这是我为曜夜，为我们，拼尽所有换来的一丝微光。
　　“你从哪里摸出的方法？外公走前，明明将所有D基因的资料都烧了个干净，你我接触到的D基因技术，不过是冰山一角。曜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律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盯着我，眼底藏着不解与一丝后怕。
　　我垂眸轻笑，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或许是天赋，又或许是….我本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该知道该怎样离开。”“天赋吗..”
　　陈律双眼望向虚空，眼底没有波澜，只剩数不尽的杂合与温和，仿佛看透了基因序列里的宿命与执念。他缓缓伸手，接过我手中用冷冻胶囊紧紧包裹着的纯原Y细胞，指尖用力，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握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藏，握着他与曜夜、与我仅剩的全世界。
　　窗外，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风拂过，隐约能看见干纸鹤掠过枝头，可转眼，天地间便飘起了茫茫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沿，温柔又寂静。
　　我望着窗外，心底那道刺依旧清晰，我依旧恨亦赫，恨那些毁掉曜夜、毁掉一切的人与事，这份恨意，从未消散。
　　没过多久，陈律便带着装有陈夜的细胞样本，启程返回了UKM。那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仪器，足以完成这项神圣又艰难的任务。他对D基因的研究，本就比我深入得多，有他经手，我丝毫不必担心会出任何岔子。
　　整整13天，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第13天傍晚，陈律终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刚从培养舱中取出的婴孩，小小的、软软的，眉眼间竟依稀有着曜夜的轮廓。
　　我盯着照片，指尖微微颤抖。他硬生生将原本需要小半年才能完成的培育任务，压缩到了短短13天，这意味着，这13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拼尽了全力。
　　我连忙连发三条信息，可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我轻笑一声，想来他是终于撑不住，倒头补觉了。
　　整整三个小时后，手机终于震动，陈律发来一条信息，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奈：“怎么堵上这崽子的嘴？哭个不停，想睡个清静觉都难。”我看着信息，忍不住失笑，指尖飞快回复：“你亲自补点乳呢？你的娃，你亲自喂。”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心底的荒芜，终于因这小小的新生，照进了一缕微光。过往的仇恨与执念还在，但此刻，唯有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最为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