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来人显然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抬起眼直视着他,开口依旧是平日在学生会开会时冷静的语气:“封了你地盘儿,你就要杀我灭口?”
宋闻景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棍子收起,侧过身子让出了道。时宴礼也没跟他客气,低头走进去的时候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微微滑落,从宋闻景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少去了眼镜遮挡下,那一双眉目含情的眼眸。
宋闻景只感觉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原先被作业折腾得昏昏沉沉的大脑也顿时清醒了不少,待时宴礼走过身边,他顺手便将大门给关上。
“时会长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真抄我家底儿来了?”
时宴礼扫了一眼还搁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听见宋闻景的话微微锁起了眉,转过身跟那人目光对了个正着,道:“你没回我微信,我来看看你。”
宋闻景一愣,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手机被他丢在了床上,写卷子的时候就再也没看过。自然也就没看见时宴礼给他发了微信。
因错过了时宴礼微信回复而暗道惋惜之余,他也不多做解释。眼前这人摆明是刚结束了学生会的事宜便赶了过来,别说吃晚饭了估摸着是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他一脸歉意地冲着时宴礼笑了笑,上前几步给他搬来了椅子,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先坐着,我给你盛一碗饺子。”
时宴礼眉头一松:“不……”
“不可以。”说这话间宋闻景已经捧着一碗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与他自己那碗清汤寡水的不同,他盛给时宴礼的这碗饺子上还多下了一个鸡蛋。
“改哪天我妈知道你来过我还让你饿肚子,指不定怎么弄死我。”将碗小心翼翼地搁在时宴礼面前后,宋闻景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重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饺子,一股脑狼吞虎咽。
时宴礼看着他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双手——手心上滚红一片,宋闻景看似满不在乎,但吃饺子时动作明显在努力不触碰到掌心的烫伤。他敛下眼眸,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鸡蛋放进了嘴里。
有些烫,却并不难吃。
余光明显瞥到了那人在看见自己开始吃饺子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嘴角隐隐约约的笑意被捧起碗喝饺子汤时挡得一干二净,时宴礼忽然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跟初中生情窦初开时的纠结并无差别,他落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松开。
“伯父伯母呢?”
他特意将最后一口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看着宋闻景喜形于色的模样,时宴礼眼神闪了闪。
“出远门了。”宋闻景伸了个懒腰后,半个身子趴在了桌面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清秀的人。时宴礼注意到他的目光,挑眉,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又恢复了那副生人莫近的模样:“怎么?”
“吃饱喝足看看美人,犒劳犒劳自己。”原本颇为正经的北京话搁宋闻景口里说出,莫名其妙便带上了几分痞气——更何况这人在学校里本身也不是什么与人为善的善茬。
此话一出,时宴礼心里莫名便是一种古代良家女子被地痞流氓调戏的异样感觉。他挑了挑眉,在宋闻景的注视下慢慢站起了身。
“你再说这种话……”时宴礼用那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了白衬衫上的一枚扣子,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连带着几寸以下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不出意外地听见了宋闻景蓦地放缓的呼吸。
他伸手摘下眼镜,微微发红的眼尾衬着那双依旧清明的双眸更是好看——事到如今宋闻景才想起来,眼前这人耍的小心机,一点儿也不会比自己少:“我就不客气了。”
时宴礼可不是什么善茬。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宋闻景深有体会。
宋闻景在事情即将就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之前,默默直起了身子,伸手拿过一旁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凉的水突然刺激到胃部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宋闻景皱了皱眉,将杯子放了下去。时宴礼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终于是仰起了笑意。
生来便好看的人,一抹笑意点缀在脸上,只能是锦上添花。
宋闻景轻轻啧了一声。
“时会长,我对你的心思天地可鉴啊。”
闻言,时宴礼只冷笑一声,抬起下巴指了指宋闻景身后的书房,道:“你姥爷可在那呢,你欲行不轨之前要不要跟他老人家说一声?”
宋闻景一愣,一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和时宴礼一起长大,对对方几乎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他看着时宴礼,有些好奇:“你今天总不能真是因为我没回微信来的吧?你家离这可不近,现在地铁都停了,你怎么回去,回隔壁睡?隔壁那套房可是半年没打扫了。”
前几年时家已经搬去了另一个小区,那小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总之时宴礼已经很久没回来这边了。
听到这话,时宴礼摇了摇头,打开手机相册,将手机递给了宋闻景,语气沉了下来:“你先看看这个。”
时宴礼认真起来的模样,和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重合了起来。宋闻景忽然就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在管理全校几千名学生的时候游刃有余,甚至在各式各样的领导面前都能做到不卑不亢。
时宴礼一直是很特别的人。
他好像从来不会将身边大大小小的琐事视作枷锁,他更像是一直游离在此外,冷静地看待一切即将发生的事。
宋闻景有时候会忽然恍惚一下——会不会自己曾经也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时宴礼吸引了目光,从此越陷越深。
他敛下眼眸看着手机屏幕,才发现时宴礼的手机打开了一段录像。这段录像是录着学校监控器的画面,宋闻景努力辨认了一下,才发现这是安装在学校科学实验楼的走廊上的监控器拍下的画面。
“实验楼?”宋闻景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时宴礼,时宴礼颔首,示意他往下看。
学校的实验楼前身是教学楼,他们两个人的学校是本市的百年名校,校园内还保留着不少有历史价值的物事,其中一个便是这栋实验楼。传闻学校在那段战火连天的岁月里,由于敌人的轰炸,学校里的师生被困在内无法出校,便都躲在了当初还是作为教学楼的实验楼里,想着等待敌人扫荡完后再悄悄溜走。
骇人听闻的是,那躲在实验楼里的师生,包括校长在内的几百人,等到援军赶到,拉开实验楼大门那一刻,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从一层到四层的实验楼楼梯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据那日清理尸体的人的讲述,几百名躲进实验楼里的人,竟无一人生还。
改革开放后,学校翻新重建,但没有一支施工队敢接手重建实验楼的任务。学校只能将这栋楼改为实验楼,却也只敢安排两层楼的教室里放置实验器材,三楼跟四楼却是无人敢踏足。无论是去实验楼上课的老师或者是学生,在回教室后无一不在讨论在上楼时步子举得异常艰难,仿佛有什么人在拉扯着他们一样。
刚入学时,宋闻景跟□□阑那群人也曾起心思想着去实验楼探险,只不过当他们还躲在宋闻景家里谋划着计划的时候,书房里供着的那位姥爷的牌位忽然倒了下去。杨父杨母大惊失色,冲进宋闻景房间,将他们的行径逮了个正着。
宋闻景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探险计划自然是不了了之。后来学业逐渐繁重,一群人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各自在数不清的题海里挣扎,便把实验楼抛在了脑后。
如今时宴礼突然将实验楼里的监控录像放在自己面前,宋闻景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画面一开始并不清晰,老式的监控器只能拍到断断续续的画面。校务处曾经反映过这个问题,但鉴于实验楼年久失修,再加上曾经的传闻也几乎不会有人敢随意上楼,校方便将更换监控器的事一搁再搁。
却没成想,这一耽搁反倒出了异样。
校方只在实验楼每一层楼的楼梯拐角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也只能拍摄到每一层楼的走廊全景。宋闻景盯着这录像里那条在黑暗里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瞧了好一会,不肯定地开口问道:“这个……是三楼还是四楼的走廊吧?看最靠近摄像头的这间教室好像里面没有实验器材。”
时宴礼点了点头,轻声道:“这是三楼的。”
三楼跟四楼,校方并没有安排做实验教室,首当其冲的原因是年久失修不安全,其次,便是据闻当年死在实验楼三楼和四楼里的人,几乎都是尸首分离,其状惨不忍睹。后来校方特地安排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间起了一道铁门,平日里都是将铁门锁起来,钥匙也被专门看管,几乎没有学生能上到三楼。
旧式的建筑,样式倒是大体相似。宋闻景看着与以前自己去的二楼并无什么差异的三楼走廊,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好像哪里不对……”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甚至整个屏幕黑了下来。
“不是录视频的问题。”时宴礼解释道,但表情却严肃起来,“你继续看。”
屏幕黑了大约五秒后,突然又重新出现了画面。只是当宋闻景看清了画面的内容后,表情一变——
原本走廊上空无一物的地面,竟然从走廊尽头出现一连串小小的脚印,并且朝着摄像头的方向逐渐靠近。
就像是,有小孩子躲在暗处,玩着可怖的恶作剧,将无知的人类一步步拉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