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易碎品 美丽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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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依山傍水的地方，有一片广袤而古老的森林，这里宁静而美丽，处处鸟语花香。
很久以前，这片森林之中只有遵从生物本能活动的野兽，它们或是在山林之中寻找天然的馈赠，或是通过杀死其他生物来猎得食物。
在它们短暂而无知的一生中，除了繁衍，最频繁的生物活动就是捕食与被捕食。
不知从哪一天起，野兽们进化出了会思考的大脑，开始制造和使用工具。
它们脸上和四肢的毛发逐渐退去，裸露的肌肤光滑又脆弱；四肢中只剩后肢用来移动身体，前肢则变得更为灵巧。
它们创造了语言、文字，甚至改造了这片土地，在森林之中建立了伟大的王国。
这些进化的野兽拥有了人类的部分特质，但仍保留了兽族的耳朵和尾巴，人类将其统称为兽人。
几百年来，福克斯一族掌管着这片森林，它们由狐狸进化而来，是兽人之中的佼佼者。
福克斯人完美继承了狐狸的特质，他们足智多谋、机敏善变，拥有与生俱来的艳丽外表和难以揣摸的复杂心思。
王国坐落于山清水秀的富饶之地，在福克斯一族井井有条的治理下更是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王国内部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不同阶级与社会地位对应着不同规模的财产分配、权利享有与职务范围。
虽以福克斯为名，王国却不单单只有福克斯这一个兽人种族，同样生活在这片国土上的还有拉比特一族。
拉比特族由兔子进化而来，他们天真友善、胆小温顺，在王国内从事着幕后的辅助性工作。
拉比特人的一生只由两件事构成：辅佐所从属的福克斯人和繁育后代，世世代代为福克斯人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包含但不限于起居和工作。
这是他们的生命意义也是他们的存在价值。
在福克斯族的眼中，让拉比特人为自己服务已经是对他们莫大的恩惠，毕竟在几百年前，他们还是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
进化后的福克斯族已经脱离了“野蛮”二字，无需像从前那般依靠原始的血腥捕猎获取食物。
他们是智慧的化身，摆脱了低级的生活方式，甚至还给弱小的拉比特一族提供了生存空间，可谓一大善举。
同为兽人，他们生来握着不一样的钥匙，开启不同难度的一生。
从出生到死亡，不管是福克斯人还是拉比特人都会不断被父母与社会告知这样一条世理：红色的皮毛是高贵与智慧的象征，拥有红色皮毛的福克斯一族是天生的统治与支配者；而白色象征着贫贱与无知，注定要依附于强者生存。
然而世间无绝对，有秩序的地方就会有混沌诞生，黑与白之间从来不是泾渭分明，有同类的地方必然就会有异类存在——比如布莉可，一个天生毛发纯白的福克斯人。
母亲在生下她时，注意到毛色的异样，为了不被族人发现异常，在襁褓之时就将布莉可的毛发偷偷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母亲告诉布莉可，福克斯人都拥有鲜艳亮丽的红色毛发，心机深沉又八面玲珑，他们习惯于掌控局势与摆布他人。另外，他们的真实情绪是只有自己才能知道的秘密，这是强者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布莉可，你也是福克斯人。”
“可是妈妈，我的毛发为什么是白色的呢？”
“孩子，你只是生病了，你的毛色本就是高贵美丽的红，只有拉比特人才会长低劣的白色毛发。”
“可我觉得白色的毛发也很好看啊。”
“布莉可！”
母亲严厉的斥责声让布莉可浑身一激灵。
“布莉可，你听好了。”母亲用严肃的神情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白色是下等的颜色，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你的毛发是白色的，你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过拉比特人那种靠讨好乞求才能维持生存的低贱生活，就记得每天把自己的毛发染成红色。”
“我知道了，妈妈。”
没等布莉可离开，母亲又用严厉的口吻补充道：“还有——别再让我看到你偷吃那些下等人的食物。”
布莉可一抖，用力点了两下头就跑了出去。
布莉可有许多秘密。
毛色异常只是其中之一。
……
——咚咚！
森林早已被夏夜笼罩，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已经坠入梦乡，布莉可也闭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咚咚！
又是两声敲打窗户的声音。
布莉可唰地睁开眼，几步蹦过去推开了窗。
“这次怎么这么慢才过来？”入目的是两只柔软雪白的毛绒长耳，像是感受到布莉可的目光轻颤了两下。顺着向下看去，一双黑圆的眼带着与抱怨语气截然相反的欢快注视着自己。
“霍普斯。”布莉可低声喃喃。
“对是我……你怎么这个语气？”霍普斯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忽地瞪大了，“总不至于一天不见你就把我给忘了吧！”
布莉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唉，算啦，我给你带了果子还有大白菜，你肯定饿坏了吧！”霍普斯声音轻快，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一般递给布莉可。
布莉可：“谢谢。”
“不过我真好奇，你不是福克斯人吗，怎么会不爱吃肉呢？啊虽然你不爱吃肉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啦，毕竟即使福克斯人平时食用圈养的鸡和羊，偶尔也会有想要换换口味的时候……”霍普斯语速飞快，根本没有给布莉可接话的机会就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布莉可：“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红色……”
即使进化为兽人，福克斯一族食用的也依旧是生肉。每当看到从□□流淌出的汩汩鲜红，像尚未冷却的生命不甘的控诉，布莉可的胃里就一阵翻涌、连连作呕。
在外人眼中布莉可患了厌食症，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比如母亲和霍普斯——才知道布莉可只能吃得下拉比特人的食物。
而这种行为在福克斯王国是一种耻辱。
长着和拉比特人一样的白色毛发，吃拉比特人的食物，还和拉比特人做朋友。无论是哪一件事，被其他福克斯人知道了，布莉可都将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
“后来，有人发现了布莉可随身带着浆果，布莉可的母亲逼迫布莉可将霍普斯吃掉来证明自己的血统……”
“哇，这可真是令人唏嘘……”随着一声拖长的叹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将剧本“啪”地往脸上一扣，身体向后一歪就势仰靠在懒人沙发上。
“阿月，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一旁的女孩轻抿下唇，绞着手指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低扎的双马尾乖顺的垂在脖颈两侧，像一对耷拉的兔耳朵。
“故事是个好故事啦，不过……”埋在本子底下的声音闷闷的，像水底的泡泡。
“不过……？”
“婉婉啊。”瘫在懒人沙发上的人忽地坐了起来，剧本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清秀中带着些许英气的面容，略长的短发被拢在颈后扎成一个小揪揪，因为刚才的挤压有些松散。
季婉凝还在屏息等着后文，江眠月却将发圈取下叼在嘴里，抓了两把头发，将小揪揪重新扎好。
江眠月：“怎么总是买不到合适的发圈呢，每次都是三圈太紧两圈太松。”
看着江眠月一绺漏梳上去的头发，季婉凝无奈地靠过去一些，把对方的发圈又摘了下来，拿过梳子将头发理顺。
“你刚才说不过什么？”季婉凝用梳子轻柔地梳着发丝，声音和手中的动作一样，轻得像云。
“哦，我是觉得剧本对于世界观设定和角色心理的描写占比偏多，作为小说来阅读观感自然是很好啦，婉婉你的文笔向来细腻，能够吸引读者沉浸其中……”江眠月顿了顿，悄悄瞥了身旁的女孩一眼，梳头的人正专心盯着手中的梳子，像是要把每一根发丝都捋顺。
江眠月收回视线，盯着装饰柜上的透明摆台缓缓道：“不过后续要改话剧台本的话，我个人认为整体需要做些调整和取舍，删减大段描述性语言，更加侧重动作和台词，以对话的形式将观众代入故事，同时加强冲突感和表现力……婉婉你觉得呢？”
季婉凝：“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去再改改。”
季婉凝将发圈绕了两圈，还有很大富余，便准备再绑一圈，确实像江眠月说的那样，第三圈就有些紧了。
季婉凝用右手小鱼际肌轻压发根，左手则使力撑大发圈，尽量避免弄疼江眠月。
“阿月，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顾及我的，有问题就要指出来才能及时改正。”
“哎呀，我这不是怕你哭鼻子嘛。”江眠月单手支着下巴盘坐在地板上，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小时候在绘画课上有人把你画的兔子认成驴你都会偷偷伤心好久……”
季婉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控制不住：“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嘶疼疼疼！”
“啊，对不起！”
江眠月心疼地捧起死去的两根头发，默念了一段往生咒为它们超度，希望来世还能再做她的秀发，择日不如撞日，最好明天就重生。
看着江眠月对头发低声持咒，季婉凝的思绪有些飘散：
她是不是太玻璃心了，才总让江眠月待她小心翼翼的。
小时候，只要有人说话重了些，或者直白些，她便会感到难堪，情绪低落很久。即使她明白对方可能没有恶意，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当一回事。
曾有一个朋友说她就像个瓷娃娃，碰不得摸不得，一不小心就会打碎然后扎破手。
后来，她遇到了江眠月，个子还没有她高，走路却总是神采飞扬，一米四的个儿生生走出两米八的气场。
那个假小子样的小孩儿抱着刚捡起的球，忽然凑近趴在摇摇马上郁郁寡欢的她。
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季婉凝抬起视线，然后便看到一张在自己面前放大到有些失焦的脸和一双瞬间放出异样光彩的眼。
季婉凝：……
瞬间将上半身后撤，拉开一段距离后，季婉凝才看清楚眼前这个不懂礼貌的人：原来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
女孩打扮酷酷的，个子不高，梳着短发，反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黝黑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唇边还噙着一抹笑，看起来有些痞坏。
“呦～小妞长得挺俏。”对方真诚的夸赞道。
季婉凝：你好像街边那个二流子。
还没等季婉凝有所反应，对方又笑眼弯弯地补充道：“像个瓷娃娃一样～”
季婉凝：……
季婉凝刚和那个说她是瓷娃娃的朋友闹掰，这个人简直在她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季婉凝神色不快道：“你才是瓷娃娃。”
对方却憨笑道：“哈哈，说什么呢，我哪有你长得好看！”
季婉凝：？
季婉凝闷闷不乐地趴回摇摇马的脑袋上：“我没在夸你，这又不是什么好词。”
“为什么这么说？”
“一摔就碎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可是，美丽的东西都是易碎的啊。”
季婉凝一怔，抬眼打量这个刚刚还觉得讨厌的人。
微风卷着一朵嫩白的花瓣掠过眼前人耳边的碎发，沾在季婉凝光洁的小臂上，将初春的融融暖意贴在她的肌肤。
面前的小豆丁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像是在承诺，但那骄傲的样子又好像在炫耀一个事实：
“所以，我会保护好ta不让ta轻易碎掉的！”
——是我该变得更坚固才对。
“婉婉，在你的设定里，布莉可最后会因为营养摄入不足而死去对吧？”江眠月祭奠完死去的头发，随手将头发空降至桌角的垃圾桶。
季婉凝的思绪回转，点头应道：“嗯，毕竟是肉食动物，不能食草为生。”
江眠月坐直了身子，突然正色道：“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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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弟弟可以给我们做演出服。”莫听雨松开抓住竹晴晴的手，缓缓道。
“啊？哦，你弟弟好厉害啊！”竹晴晴在短暂的愣神后，又摆出了招牌式社交笑容。
竹晴晴：“吓我一跳，你就是想说这个嘛？”刚才经过莫听雨身边时，对方突然拉住她，她刚才毛都竖起来了。
莫听雨：“嗯，我已经和江同学说好了，记得有空的时候把尺码发给我。”
说完，便转身走了。
莫听雨双目低垂，遮住了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刚刚想说的是：其实，你如果介意别人看到我们走得近的话，我可以退出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易碎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