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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寻心(2) “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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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在街上晃悠了好一阵子,掐算着时间快到了去撷明殿上课的时间,不由得有些犯难。
她不知道现在宫中什么情况,想来沈太傅肯定已经把自己逃课的事告诉皇叔他们了。
但李翎还是抱了一丝侥幸,想着他兴许今日忙,没来得及这么干呢,而裴知予虽然也在场,但李翎觉得他不会是揭人短的人。
李翎站在街对面,望着自家的牌匾,还是决定先回皇宫。
毕竟如果逃学这件事真的被揭穿了,反而是在皇叔那里好交代得多。
李翎敲敲自己脑袋,决定走以往她与都督经常翻墙的那条路回皇城,只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而且,李翎看着面前高高的墙,又产生了第一次见到这墙的感觉:这墙可真高啊。
此刻太阳还高悬在天空之上,刺眼夺目,李翎只得寻了个阴凉地先蹲着,愁思着。
难道她今日真的只能露宿街头了吗?
李翎绝对不想自己主动回家,但等着皇叔他们找上门来也只能是徒劳。若要想个两全的办法,那便只能是消极处理了,先在外避避风头,也想想计策或者说为挨打挨骂做准备,可偏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身上没钱,长安城内又有宵禁,她愿意吃露宿的苦,金吾卫还不同意呢。
她正思来想去,一片树叶飘到面前缓缓落下,李翎忽然想到了办法,猛地起身,让这树叶又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才悠悠落地。
还有一个是她可以去的——金刚寺的后院。
虽说今日无常来揭露了她的所作所为,但根本上来说只是李翎单方面的有些别扭,毕竟人做过的事是要自己承担的。李翎别扭的点在于,她本以为凭自己和无常的关系,无常或许真的会小小地包庇她一下,比方说把事情描述得没那么惊世骇俗。
李翎不敢去猜无常心中会不会有一丝忏悔,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今日去金刚寺寻他和老鬼头的帮助,他们二人定会施以援手。
想好了就开始做!
李翎先给皇宫内去了封信。
信上写道:吾惭愧!先回家中。
又给宣王府去了封信。
信上写道:吾害怕!先待皇宫。
李翎写完,不由觉得自己水平高,她想半天还是写了个藏头露尾的信,既抱着“砂锅不穿”的侥幸,又交代了自己去处,让家人放心,或许是恼怒的放心。不过,真是两全其美了!
她不怀好意地笑笑,之前的担心害怕愧疚都随着做坏事一扫而空了。
此间事了,李翎便决定直接去金刚寺借住。
金刚寺说来特别,它是十二时辰都开放的寺庙,所以李翎不必担心时间上的来不及,只是现在,天快要黑了,如果她去慢了些,夜晚爬山还是有些危险,于是她跑去摊子上买了几个樱桃毕罗,便火速赶往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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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寺内,梵音萦绕,烟雾缭绕。
一小僧七拐八拐到了膳堂后径直找到了无常与老鬼头,道:“无常师傅,有人找您。”
正在喝着碗清汤的无常动作一顿,偏头用略带疑惑的眼神望向小僧。
小僧有些如芒在背,赶忙补充道:“来人是一名女子,她说她叫阿盈。”
无常不言。
对面的老鬼头则一脸“我早已料到”的得意神情,拍拍身子,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去接她。”
无常面无表情,把汤放下,随即很是赌气地小声道:“我不去。”
“去呗?反正那丫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今天被你揭穿了还能来找你,想来是不计较。”
哪里是来找他的?无常看着老鬼头想,他觉得这老鬼头在寺庙待久了除了食欲越来越好外,便是很懂得人情世故了。
“我不去。”无常心情复杂得重复道。
老鬼头看着他那一副有些像顽童般的执拗,不由得大笑出声,摸摸下巴,道:“行,那我先去了,待会咱们后院见。”
话落,他便如脚底抹了油一般迅速离去了。
等待几息,无常还是没忍住,朝老鬼头离去的方向望上一眼,可哪里还有老鬼头的影子?
说不上来是后悔还是什么,无常一把端起桌上那碗寡淡无味的清汤,一饮而尽。
———
寺内,李翎随着老鬼头一起往后院走去,两人人手一个毕罗,吃得起劲。
“哎,丫头,怎么这么晚了想着来金刚寺了啊?”老鬼头明知故问道。
“害,就想你了呗!”李翎相当自然地道。
她把逃课被当众揭穿这事想通之后,也没多大精神压力了,况且寺庙本身让人静心,身边又站着李翎自认为全天下包容度无下限的好友,语气更加松弛了。
老鬼头瞧见她这轻松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想自己难道真是一语中的了,这丫头果真没心没肺?
又走了几步,渐闻到花香,李翎不由问道:“对了,我怎么没看见无常?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李翎这话说得有些着急,其紧张可见一斑,老鬼头哼哼两声道:“哟,你还记挂着他呢?”
“他今日干了这等子事,哪还好意思出来见你?”老头鬼双手抬起交叠枕于脑后,不在意地道。
李翎站在后面有些尴尬,想到原来老鬼头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明说,替她保留了面子,又想到——原来知道了无常因此愧疚不敢见她,她反而没有像来时预测般把心放回肚子里,而是依旧将心高高悬起,更生愧疚。
“错不在他,本就是我的错,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李翎思来想去,说了这三句话。
老鬼头又偏头瞧了李翎一眼,很是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哼了一声。
后院的光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李翎一踏进去便发现了。
“哇,老鬼头,你什么时候把这院子捯饬得这么漂亮了?”李翎惊叹道。
她快步走进院子里,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原本是裸露的黄土地,此刻已经被种上了绿草鲜花,鲜花的花瓣橙黄带深色斑点,花心有紫斑,酷似孔雀翎眼。
老鬼头缓缓跟在她后面,颇为得意地告知她:“这花是孔雀鸢尾,你名字里有一个翎字,恰我上次去西市买花一眼瞧见了这鸢尾,花心特别像孔雀的翎眼。”
“有心,太有心了!”李翎头也不回地赞道。
她的手离开了花瓣,随即人又溜到了那棵大树边上。
原本的那枯井现已成了活井,边上有一个小碗蓄着水。而边上那架秋千也已被修好,甚至绳子还是用各种颜色编织而成,极为好看,李翎想不到老鬼头还有这样一双巧手,乘着天色将晚未晚,先坐上去试了试。
她用两腿的力量将秋千往后抬高,待到合适高度后便松了力,于是整个人被带到了空中,秋千上装饰的穗子也随着一摆一摆。晚风拂面,植物的气息肆意窜入。
李翎闭上眼,感受着今日最为难得珍贵的一刻——自由肆意。
她还是无法想象前几日来时还荒芜破烂的院子,此刻却是满院萦香,生机盎然。
挂在主屋屋檐下的那串风铃响了,声音清脆空灵,老鬼头回头望了下屋子,见室内慢慢亮起了油灯,一高大的影子逐渐出现在了窗纸之上。
正好李翎也停了下来,此刻一脸兴奋地看着老鬼头:“老鬼头,你真是太棒了!我好喜欢这个院子!你该不会是知道我会来借住,所以特意装修的吧。”
老鬼头粲然一笑,点头道:“是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李翎开始围着老鬼头转来转去。
老鬼头笑意更盛。
屋檐下的风铃又响了几声,略带了些催促之意,让李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才发现那串新风铃,眯着眼睛想趁着最后一丝光来辨认它的外形。
老鬼头心下真是无奈,拍拍李翎的肩膀道:“走吧,屋内有人等你,要赔礼道歉呢。”
李翎顿时有些不愿走了,极大的欢乐之后就会产生想保留的意思。
她不愿处理与无常的这件小事,只希望像今日写信的做法一样短暂逃避一下,让时间来稀释一些情感。
“走吧,不要怕。”老鬼头带着“有我在”的安心表情望着李翎,又轻轻地推了推李翎。
李翎透过眼睛望向老鬼头不设防的心底,犹豫几许后,点了点头,坚定地朝前走去。
无常在屋内已等了有些时候,他正襟危坐着在案边。
是以李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紧张地站起来,竟然还踉跄了一下。
李翎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担忧有些讶异。
无常无言地揉了揉发麻的腿,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就是不放在李翎身上。
一室无言。
老鬼头见李翎进去之后便将门关上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还开始上锁。
李翎听着钥匙孔转动的声音想他们俩是不是要设计情杀。
乱七八糟的思绪飞来飞去,最后李翎想定了,放下了自尊心,决定先行表达歉意。
她低着头,又开始绞手指,道:“今日的事……”
“吾之过。”无常斩钉截铁道。
如此掷地有声,李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望向无常。
无常有些心虚地躲了躲眼神,僵硬道:“无论如何作为好友揭穿你还是过不去,今日之事是吾之过。”
李翎突然笑出了声。
无常顿觉脸上挂不住,有些恼怒,小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翎摆摆手,从身后拿出了最后一个毕罗,递给无常,“我今日去摊子上买了毕罗,我与老鬼头都吃过了,这个是给你的。”
无常接过了毕罗,像年纪稍大有些内向的孩子,有些不自然,道:“谢谢……”
李翎则是拍拍手,动作十分轻盈,她双手叉腰,微微抬头,漾起一个笑容,示意他不用谢。
无常盯了毕罗看了好几眼,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本意。
于是赶忙转过身,捧了一个篓子,递到李翎面前。
李翎看着这很是眼熟的物体,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不太相信地问道:“送我的?”
无常点点头。
李翎接了过来,先看了看这篓子,才反应过来,这篓子好像是后院那片竹林的竹子做的。
篓子还有些分量,李翎解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东西更为亮眼。
一块又一块圆形稍扁的玉在篓子里,李翎虽不怎么戴首饰,但她却是知晓饰品的优劣好坏。
她这一篓玉,一看就是上好的玉。
“你这,也太客气了吧!”李翎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而开心。
无常也笑了笑,道:“你喜欢这篓棋就好。”
棋?什么棋?李翎喜不自胜地抱着这篓子看来看去,突而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棋?什么棋?”李翎不给退路地问道。
翎:“你最好说是五子棋。”(磨刀霍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