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喜江南》野生君子

1、第1章

　　阳春三月，寒气渐消，金陵城的游春雅事开始活络起来了。
　　金陵城一直流传着：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当然，这些传言得以一直流传下来也是有些道理的。
　　晋朝自晋昭帝继位，实行南北两京制度，北有上京，南有金陵。两处相隔千余里，金陵坐落在渊河以南，沿岸皆是富庶之地，金陵更是龙蟠虎踞。
　　说起金陵，那可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不过，金陵城的这些莺吟燕舞，春水浮金与十二岁的戚晏无什么关系，他站在一处社学的大门前，抬头盯着牌匾若有所思。
　　一阵风吹过。
　　问：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
　　答：被风吹得。
　　连他自己都不信。
　　曹先生站在社学门口，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书递戚晏，挥了挥手说：“戚家小子，打明日起，你不必再来了。不是先生不肯教，你在读书上没有天赋，读几年书，只怕也没什么建树，不如早些谋个营生，安生过日子吧。”
　　所谓社学，就是乡村社里所设的地方小学，有官办也有私立。晋昭帝八年正月，诏天下立社学，在晋朝各州县建立社学，五十家为一社，每社设学校一所，择通晓经书者为师。
　　诏曰：“昔日王朝立世，家有塾，党有庠，故民无不知学，是以教化行而风俗美。今京师及郡县皆有学，而乡社之民未睹教化，有司其更置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导民善俗，称朕意焉。”
　　十五岁以下少年皆可入学读书，说是这般说，但每处社学中的容纳学生数量有限，也就产生了一中隐形的筛选机制。
　　蒙生到了十二岁，会有一个小测试，检查学生是否有继续学习的天赋。
　　很遗憾，戚晏就这样被淘汰掉了，他没那么聪明。
　　不过，小小的人，大大的梦。
　　前一天，戚晏还在梦想着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梦想着考秀才，中举人，连中三元登皇榜，平步青云当权臣。
　　今天，就在刚刚，梦想破灭了，连个渣渣也没留下。离开学费便宜的官办社学，他想不到还有哪里还能接纳没钱没势的穷酸小子。
　　戚晏就这样站在社学门口，万分沮丧，手中的书册也被汗液侵洇。只能心有不甘的站在这，久久不愿离去。
　　听着社学里传来的阵阵读书背经的声音，戚晏最终垂头丧气的踱步往家赶去。
　　刹那间，天色骤变，金陵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阵春雨，甚至越下越大。
　　戚晏此时万念俱空，行尸走肉般的淋着雨朝舅舅家走去。
　　他娘是个小商人，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本就不高。这些年多亏自家舅舅的补贴勉强度日。
　　戚晏没爹，或者说没见过，也没听其他人谈起过。
　　到了家里，戚晏浑身湿透，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时候，屋里出来一位貌美的妇人，连忙伸手去扶，“晏儿，怎得今日放堂这般早，你舅舅还说待雨小些，就去接你。”
　　戚晏实在没力气了，见到是自家娘亲，便懈了力气，晕倒在妇人怀里。
　　恍恍惚惚间听到一丝说话声，没等听清，就彻底没了意识。
　　“晏儿回来了？”
　　“今日这般早，怕是先生又批评他了，待他醒来可莫要多嘴，知道吗？”
　　“我摸着，身子没发烫，待会醒来让他喝碗姜汤去去寒。”
　　“我也不求什么，只盼着晏儿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夫人放心，小公子会的。”
　　......
　　戚晏的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醒来被自家亲娘按着头喝了碗姜汤，又昏昏欲睡。
　　戚晏作为二十一世纪信奉唯物主义的新青年，是真的没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好消息，他没死。
　　坏消息，他来到的是个架空的时代。
　　作为穿越人士，他小心翼翼的捂着自己的身份，生怕露馅被人当做什么妖魔鬼怪。
　　毕竟，这是封建王朝啊。
　　戚晏刚穿来就面临退学问题，读书改变命运，还能信吗？
　　关键是，现在他被刷下来了，想读也没地方啊。
　　开局即结局。
　　全书完。
　　戚晏随母姓，一家只有三口人。
　　在经过一家三楼挑灯盘算后，自家的家产勉勉强强到县学捐个学位，当然只是个学习的位置。
　　戚明玉，也就是他娘，领着自家亲哥戚明林说干就干，说是为了自己孩子的读书梦，其实他也有自知之明，两人老谋深算，应该另有打算。
　　你不说，我不问，三人的默契。
　　不，可能根本没有默契。
　　前不久，戚晏还在想着没钱他怎么读书，学费，笔墨纸砚，学杂费单是这些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现在，他看着自家亲娘和舅舅一副要把他送上仕途的样子，有些傻眼。
　　他们早就知道原身的秉性，说是书呆子，也不会读书，没什么天赋可言。连邻居家的八岁小儿都比不过。
　　“晏儿，你愣什么神，快去收拾你的东西。”温柔和煦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戚晏望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坦白又无从说起，难道直接开口说，他现在换了个人，不是你儿子？
　　结局有两种，自己疯了，说胡话；或者被认出来，死无葬身之地？
　　戚明林看着外甥，与妹妹对视一眼，两人眼神来回流转，“晏儿，你不是想读书吗？我和你娘亲想着，就算社学不收你，我们可以去县里，州里试试，说不定人家就相中你了呢？再不行，咱们三个努努力，说不定，你好可以去国子监里读书呢？”
　　戚明玉：......
　　戚晏：......
　　倒也不必如此。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在换芯子之后，戚晏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一家三口是在五年前搬来的金陵城的，说是金陵城，其实是远隔着几十里的小村落罢了。
　　再说读书，自打八岁那年入学，原主就展示出了绝佳的天赋......的反义词。
　　凭着一股执念在社学刻苦努力......
　　想到这里，戚晏放平了心态，所说原主的执念是读书，可现在无书可读的局面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这个外来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戚晏回顾了自己的前世今生，想当初他和学习死磕了大半辈子，现在再往学习的坑里跳，也是会疲惫的。
　　自己卷王背后的咸鱼属性，他还是十分了解的。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但该尽的责任也是必须要完成的。
　　戚晏盯着烛火一点一点的燃烧，思绪纷纷。
　　一个陌生的朝代，独自一人，孤苦伶仃，想到原身的纨绔脾性，让戚晏头痛万分。遥想当年，自己也不算笨啊。
　　戚晏在自家舅舅的催促下熄了烛火，躺在床上开始构思之后的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吧。
　　毕竟，没钱啊。
　　想起刚刚二人为他读书发愁的模样，让戚晏体会到了亲情，想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甜蜜。
　　家产肯定不能动，否则几人的吃喝会出了问题，到时候就不是不能读书，而是饿死街头了。
　　如今，社学先生不收他，没了容身之地了。自家亲娘倒是积极，麻溜的整顿盘缠，一副举家搬迁的势头。
　　真好，他也有亲人了，去哪里都好。
　　赚银子，读书，孝顺娘亲和舅舅。
　　对，就是这样。
　　戚晏搂了搂身上的被子，进入的梦乡。
　　另一间屋子的烛火还在燃烧，光影浮动。
　　“明林，我们收拾收拾去那金陵城吧，晏儿想读书，社学不收他，去那闯一闯，读不读书什么的晏儿开心就好。”
　　“阿姐，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缩在这里，去了金陵城，晏儿被发现了怎么办？”戚明林劝慰道。
　　“这么多年了，也该结束了吧。”
　　......
　　漆黑的夜晚，只剩一丝烛光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