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札记》鱼芽贝

8、第 8 章

　　2013年7月

　　简单地开过班会之后，就准备放暑假了。

　　北丰的高一还是可以享受完整两个月的暑假的，因此莫父莫母准备带莫依然去西北玩一周。

　　地方也是莫依然想去的，正好莫仲山的同学在西北，因此就定下了七月中旬去玩的计划。

　　出发前几天郑丽拿着出行清单站在莫依然房间门口提醒她：“宝宝，你有没有其它要带的东西，没有我就这样收拾了哦。”

　　莫依然瘫在床上，从小毯子里露出白皙的胳膊和小腿，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身后，艰难地举起一只手摇了摇：“…没”

　　郑丽看女儿无精打采的样子，只好嘱咐道：“所以干嘛要熬夜呀，你从小就不能熬的。”

　　莫依然埋在毯子里哼哼唧唧，表示听进去了。

　　从小就不能熬夜是真的。

　　小时候过年，莫依然和表姐表弟一起看电视守岁，到了十点其他两人精神奕奕，只有她站着都能睡过去，所以之后家里就不要莫依然守岁了。

　　昨晚是一个意外，李思雯刚放暑假就嚷嚷着要聚会，人还是吃粽子的六个人，可就这样也好不容易所有人都有空。

　　在「13班永远的零食搭子」里念叨半天，大家才终于出门吃饭。

　　吃饭唱歌，闹到半夜十一点多。

　　莫依然在八点的时候就想溜，被眼疾手快的李思雯一把抓住。

　　莫依然无奈，只好让李思雯自己打电话给她爸妈，帮她报备。

　　李思雯嘴甜，几句话把那头的郑丽哄得心花怒放，只差让李思雯跟着莫依然回家了。

　　凌晨十二点，莫依然很困，又对来接自己的莫仲山双手合十撒娇承诺再没有下次实在麻烦老爸之类的糖衣炮弹，昏睡到第二天下午。

　　因此迷迷糊糊也就没注意六个人的群聊里聊了99+。

　　李思雯打电话过来时，莫依然终于准备起来觅食，隐约回想起郑丽出门前告诉她蒸箱里有小笼包和蒸饺。

　　点开接听，李思雯在那头不怀好意：“怎么样，起了吗？”

　　“嗯。”

　　“我看群里聊天你一直没出来，就知道你还没起。”

　　莫依然低头找到拖鞋，趿拉着往厨房走，纠正她：“已经起了。”只是刚起。

　　李思雯不欲与发小争辩，终于分享起八卦：“昨晚我们去的那家ktv，以前1班的同学聚会也在那儿。”

　　莫依然开了免提放在操作台上，面无表情地倒水，开蒸箱。

　　“哦。”

　　李思雯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手机里有些失真，但还是很清晰的传来：“哦什么呀，昨天后来我听说有人告白了，告白成功男生直接把女生抱怀里了。”

　　啪。

　　水倒多了，莫依然想，溅到腿上了，有些烫。

　　莫依然关掉免提，跟那头还在八卦的李思雯讲：“我水洒了，现在没空，下次再说行吗。”

　　李思雯正说到“你知道是哪一对吗”，冷不丁被莫依然那头打断，觉得好友的语气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挂了电话，李思雯给自己的解释是莫依然一定很着急擦水渍，不然怎么会这么快这么冷淡地挂掉自己的电话。

　　莫依然擦了地上的水，胃口不好，只吃掉了两个小笼包一个蒸饺，吃完才觉得腻，忘记配醋了。

　　收拾好自己的碗碟，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梅秀娣。

　　【你明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去源坊书店】

　　这是放假前，两人聊天后莫依然知道梅秀娣是高一才转到梧青市的，对教材和教辅书都不太清楚，高一时问的老师买了几本参考资料。

　　莫依然就自告奋勇向梅秀娣提议如果在选择参考书上有问题随时找自己，还向梅秀娣推荐了源坊书店。

　　源坊书店的老板就是北丰高中毕业的，无论是名著还是教辅用书都是最全的一家，而且价格也公道。

　　莫依然打起精神回复梅秀娣。

　　【好哦，几点呀？我都有空的！】

　　【猫猫打滚.jpg】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那明天九点在学校门口见面。】

　　跟着也发了同样一个表情包。

　　莫依然笑了出来，新同桌很可爱。

　　第二天，看着外面的大太阳，莫依然还是把短裤换成了宽松的灰色长裤，上面就穿了件黑色短袖，戴了一顶白色棒球棒出门了。

　　到学校门口时离九点还差十分钟，梅秀娣还没来，莫依然想着这么大的太阳待会儿肯定会渴，于是准备在微信上告诉梅秀娣，自己去学校旁边的冰饮店买果汁，不知道她爱喝什么果汁，

　　莫依然消息发出去，人也走到了冰饮店门口。

　　北丰高中隔两条街还有一所大学的老校区，也是一本。

　　只是本地学生不太想去上，觉得在家门口上大学有些无聊。

　　不过高中和大学靠在一起的好处就是附近的商铺多，且为了迎合高中生和大学生，每一家店铺的装修和氛围感都紧跟潮流。

　　冰饮店就是这样，以前只是很朴素的店，这几年也卖起了咖啡奶茶甜品简餐。

　　翻新之后客流量果然多起来，莫依然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原来朴素的石榴汁是10元一杯，现在是20元。

　　榨还是那个榨法，老板告诉她是榨汁机换了。

　　莫依然只好笑着点点头。

　　正排队等点单，梅秀娣发了消息来。

　　【我也到了】

　　刚看完信息，店门上的风铃就响了。

　　莫依然先看见的是背黑色书包的梅秀娣，然后就是后面不远的两个高个男生。

　　一个人笑着在说什么，另一个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穿着黑色的短袖短裤，衬得更加挺拔修长，眉眼俊秀凌厉，气质冷淡。

　　莫依然忽略条件反射看到这个人就咚咚咚的心跳声，只看着快速向她走来的梅秀娣问：“你想喝什么呀，这家果汁都是鲜榨的。”

　　“橙汁。我请你，你喝什么？”

　　莫依然摆摆手：“没事，下次你来。”

　　说着已经点好了单，一眼也没有往后面看。

　　莫依然极其自然地转头去看橱窗里的甜点，因此也离那两个人越来越远。

　　梅秀娣走在她旁边一边看这些精致的甜点，一边跟她说话：“我快到的时候遇上了以前的同学。”

　　以前的同学，顾朗希、覃霁。莫依然边看边想。

　　“覃霁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说他也要去书店。我说我约了人，他说可以一起。”

　　莫依然演技很好，她圆圆的眼睁大了一些，细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疑惑：“我不太熟悉哎，一起的话方便吗？他们是理科生吧。”

　　梅秀娣露出了莫依然意料之中的表情，梅秀娣轻轻皱眉：“我也是这个意思，那等会儿果汁好了我跟覃霁说一下。”

　　“好呢。”

　　莫依然有些对不起梅秀娣，也许覃霁和顾朗希可以给梅秀娣更好的建议，但因为她说的话，梅秀娣去拒绝了。

　　之后再好好帮梅秀娣挑辅导书，势必要让梅秀娣的成绩一日千里，莫依然告诉自己。

　　就在她转过身时，她发现顾朗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莫依然装作没看见，去找跟覃霁说话的梅秀娣。

　　“你，”

　　莫依然没走掉，顾朗希挡住了她。

　　“你选的文科？”顾朗希好像在低头看她，声音比平时略低。

　　莫依然想，这个人也许昨晚在通宵唱歌，说不定还有告白。

　　哼。

　　莫依然知道自己的猜测很无理取闹小肚鸡肠空穴来风，但她有些控制不住。

　　“嗯。”莫依然眼皮也没抬，棒球帽挂在身后的书包上，露出一个额头。

　　“我和覃霁也打算去买教辅材料，可以一起吗？”

　　莫依然不想一起去，只好抬头看他，但是撞进了顾朗希看着她的眼睛里。

　　她从小就知道顾朗希的眼睛长得好看。

　　小时候一起值日，那时候她和现在不一样，说话的时候她很喜欢看着顾朗希的眼睛，可后来有一次她看得太入迷，导致顾朗希恼羞成怒，伸出手捏着她的腮帮子帮她换了个方向。

　　那时候顾朗希总是不喜欢她盯着他看很久。

　　现在莫依然不想盯着他看。

　　可是很奇怪，顾朗希的眼睛好像没有变，漂亮的，清澈的，专注的。

　　莫依然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落荒而逃，小声地匆匆拒绝：“我不想一起。”

　　但到了书店，显然自己的拒绝没有什么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梅秀娣身边从自己变成了覃霁。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顾朗希一个理科生，会跟着她在这里逛文科附加题里的名著篇目。

　　莫依然有些气恼，停下来朝离她两步远的男生问：“你用得到这里的书吗？”

　　顾朗希煞有其事地点头，因为女生终于理他而有些雀跃：“文学是相通的。”

　　莫依然手里拿着《活着》，跟面前的人就是讲不通，觉得活着好难。

　　逛了一会儿，顾朗希手里也拿了几本教辅材料，莫依然也没看他拿的什么，就当他不存在，自顾自挑名著。

　　只是在拿不定选哪个版本和出版社时，这个人总是自然地说那个版本比较适合，那个译者更原汁原味。

　　莫依然本来没有想听他的，但是翻了几页发现顾朗希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最后手里的四五本名著与其说是自己挑的，还不如说是顾朗希一起挑的。

　　莫依然打算去旁边的教辅材料区找梅秀娣，后面的人果然也跟来了。

　　到了一个角落时，莫依然攥着手心停下，转身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破罐子破摔直接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喜欢别人吗？”

　　莫依然挣扎着不愿意提江果儿的名字。

　　在她看来，江果儿是个优秀的人，性格开朗成绩优异长相甜美，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去揣测的自己太丑陋了，所以她只想用“别人”来代替。

　　江果儿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和顾朗希。

　　听了她的问话，顾朗希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男生手里明明捧着几本资料，这时却让莫依然看出了着急和气恼：“我怎么会喜欢别人？哪里有别人？”

　　莫依然看着顾朗希因为急于解释而皱起的眉毛，看着气急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会儿才说：“噢，那是我听错了。”

　　身边的男生不依不饶：“你听谁说的？我喜欢谁？”

　　莫依然把手里的书抱抱好，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自己并排的男生说：“没谁，你谁都不喜欢，我听错了。”

　　炸毛的孔雀一下安静下来，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抚了抚书的背面。

　　莫依然看见梅秀娣正挑一些语数外的资料，赶快过去给出自己建设性的意见——好让梅秀娣领跑7班。

　　因此也就没听见站在原地的高个男生的轻轻抱怨“不是谁都不喜欢，我喜欢你啊”。

　　结账时，莫依然和梅秀娣先结，想到两个男生也帮着她们选了半天，就在书店门口等他们结好账再道别。

　　出来的时候，顾朗希手里拎了一个纸袋，他手里拿着两本薄薄的习题册。

　　莫依然刚刚在里面好奇瞥了眼，这两本虽然薄，但是每道题都很难——高考最后一题的难度。可是纸袋里是什么，刚刚顾朗希手里不止两本吧。

　　男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举起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什么？”

　　“帮你选的数理化辅导书，数学有两本，一本基础的，一本提高的。”说完，还想起什么，手轻轻拍了拍莫依然戴着棒球帽的脑袋提醒：“不要着急，先做基础的再提高，知道吗？”

　　莫依然被那轻轻一下拍得像腾空坐上了棉花糖，只好僵硬地点头。

　　一直到顾朗希说了句“走了啊”还晕晕乎乎，脑子里来来回回好多念头，一会儿是这个人真没去ktv，不然声音怎么又这么好听了，一会儿是他怎么知道我人菜瘾大爱磕难题还做不出来，最后都变成这人怎么拍小狗一样拍自己脑袋。

　　虽然感觉还可以，但是下次一定要拍回来。

　　顾朗希和覃霁是骑自行车来的，梅秀娣和莫依然继续坐公交车回去。

　　回去途中，梅秀娣问了一句她和顾朗希是不是认识。

　　莫依然想起自己刚刚撒了个小谎，脸红承认：“小学认识的。”

　　梅秀娣并不在意：“哦，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莫依然听了回想起来一些片段否认：“没有吧。”

　　梅秀娣认真地说：“真的。顾朗希几乎不和女生说话。江果儿来找他说话问题目，他也没怎么认真回复过，不过有一次化学实验课打赌输了瓶牛奶。”

　　“前几天的同学聚会他和覃霁也没去。”

　　“我高一成绩差，老师把我安排在顾朗希和覃霁前面，虽然顾朗希成绩最好，我只敢问覃霁问题。”

　　莫依然勾起梅秀娣的手，靠着她：“可是你现在成绩很好啦！”

　　莫依然那一刻没去在意梅秀娣话里的顾朗希了。

　　莫依然只想鼓励她，在她和很多很多人眼里，梅秀娣已经是很优秀很耀眼的存在了。

　　莫依然回到家，抱着名著在书架旁一本本放，都放在最顺手的第二层。

　　收拾完名著，莫依然看向书桌上放得整整齐齐的习题册，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过去，很是叛逆地捏起数学的提高册翻了几页，选了一条看上去是自己会做的题目看了很久，很久。

　　接着写了一个“解”和短短的两行公式。

　　然后悻悻合上，换了基础册。

　　似乎为了报提高册难解之仇，莫依然下午效率极高地做了20页基础册的题，下笔如有神助，正确率也高得离谱。

　　揉揉眼睛放下笔，听门外声音好像是爸妈回来了。

　　莫依然看着书桌的某一角，顾朗希不会撒谎。

　　他说不喜欢别人，就是不喜欢别人。

　　于是莫依然打开了脑海里藏在深处的那座小岛的门，小岛中星星点点的光就这样四散开来，一点一点重新围绕在大脑的每一块区域。

　　顾朗希明明没有和她相处很久，却奇怪地异常了解她。

　　六年级刚开始值日的的第一周，语文老师不是班主任，不知道莫依然每天早上要在校门外值日。

　　在语文老师看来，本来乖巧上进不用操心的学生早读课一连迟到了三天，于是在第四天，莫依然匆匆跟着顾朗希放好了监督岗的立牌，回到教室还没进门就被语文老师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语文老师恨铁不成钢，莫依然又莫名又委屈，尽管后来别的同学帮她解释过但莫依然还是伤心，她从来没有被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骂过。

　　下午值日就蔫蔫的，但她自认为没有表现在脸上，顾朗希和她说话她还是笑着听，话也没有变少。

　　可顾朗希就是看出来了，不仅看出来了，还想方设法安慰她。

　　那天下午，有低年级小学生在心里腹诽那个值日的高年级男生一点不认真，一直跟旁边的同学说小话。

　　莫依然印象里顾朗希说了很久，先说老师不好再说值日时间有问题，又讲自己某一次数字写得潦草被老师批评，还讲了好多好多莫依然看来不太好笑的笑话。

　　不过莫依然还是被逗笑了，因为讲笑话的人漂亮的眼睛里明亮又真诚，绞尽脑汁费尽口舌，仅仅是为了让她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