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狐（网王）》洛言

8、第七章 血瞬间就染

　　不二和荆傀急急赶到落雾之域，只见众人都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用幻术呈现出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光圈，从那里可以看到结界内的考试情况。
　　“手冢！”闻声，手冢回头一脸严肃，一向冷漠的面容更是添上了一丝担忧。
　　“不二，你们来了。”
　　“嗯。”
　　“穸暮，身体如何了？”
　　“没事，放心吧。大家怎样了？”
　　手冢突然面露难色让荆傀甚感奇怪。
　　“荆傀！”还没来得及看向声音来源，自己已经被来人狠狠地抱了一把，冰枫月满脸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眼里似乎还泛着泪光。
　　“月，怎么了？”
　　“玖、玖音……她……”
　　“玖音？她怎么了？”似乎终于察觉到其他人凝重的神情，荆傀不禁紧张了起来。
　　“荆傀，看这里！”顺着不二的喊声望去，那片光圈呈现出的景象里赫然映出了一个熟悉的容颜，荆傀睁大眼睛，走到光圈面前，惊诧早已经弥漫双眸。
　　“……这是怎么回事？”
　　景象里的玖音独自靠在树干前，长长的银色发丝垂在两旁，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是那剧烈的喘气声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此时的痛苦，还有那一片被血染红的袖子，右手按着的地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血，红得那样触目惊心。
　　“怎么会……”
　　“她是被妖毒侵蚀。”
　　荆傀回过头，族长龙崎堇端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看着幻境中的玖音，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恐怕玖音这次过不了这关了。”
　　“你说什么？什么是妖毒侵蚀啊？”
　　“简单说，就是有毒的妖气入侵了体内。”
　　“乾……”
　　一旁的乾贞治手捧一沓精心用线串成本子却有点泛黄的纸张，他们都知道那里面所写的都是乾长年研究的心血。
　　“据记载，中毒者虽不会就此丧命，但却会丧失理智彻底妖化，迷失自我，逐渐会对血肉产生欲望，吞食人类或许同伴，与普通的野兽别无两样，而且若被妖化后的妖怪所伤，自己就会被妖毒感染，也会逐渐妖化，这是连环效应。”合上本子，乾抬头看着玖音，稍显担忧。
　　“若要阻止她妖化，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她自己的意志，只要她能克制下来，我便有办法除去她身上的毒。”
　　荆傀听得胆战心惊，还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一大段说辞，相比之下不二仍然保持应有的冷静。
　　“那玖音是如何中了妖毒的？”
　　“如传闻所说，落雾之域是被隔离出的一个不平稳的空间，任何违反常理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次最后的考试其实就是考验他们的意志，在这样一个不知道随时会发生什么事的地方，自身的谨慎和实力是不可或缺的，刚才有一个狐妖因为自身的原因妖化了，玥亱防守不慎，于是被她所伤。”
　　“就是她手上的伤？”
　　“嗯，玥亱现在正在抑制着自己。”
　　荆傀猛地回头望向龙崎堇，眼中有一丝愤怒。
　　“族长大人！为何要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进行考试？即使不是玖音，别的同伴如果也失去理智，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龙崎堇轻轻叹气，直视着荆傀，那眼中的威严能镇住一切。
　　“荆傀，现今狐族的情况不容轻视，必须选出更为优秀的九尾狐。”
　　“但是……”
　　“而且，难道玖音不值得你去相信吗？”
　　看着龙崎堇突然扬起的笑容，荆傀顿时因她的话而愣住。
　　“荆傀，虽然我也很担心玖音，但是相信她一定没问题的。”
　　冰枫月上前，火红的眸中是对同伴的信任。
　　“月……嗯，我知道了，我怎么可以不相信她呢。”
　　听到如此回答，众人释然地笑了。同伴之间的牵绊是最深的，相信玖音会感受到他们对她的信心。
　　※
　　落雾之域内此刻皆是一片雪花弥漫，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冰雪，玖音按着早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她撕下衣服上的布料，在伤口处围绕了几圈，狠狠地打了一个结，算是勉强把血止住了。
　　她仰起面无血色的脸庞，轻轻呼出白色的雾气，眼神涣散地望着遥远的天空，觉得越发的不可触碰了。一片雪花缓缓落到她的脸颊上，渗着一丝冰凉，也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倏然间，玖音看到了树上那张狰狞的面孔，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惊恐的眼神，那个身影已经迅速向她扑了下来，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玖音忙不迭地向一旁翻滚过去，从树上一跃而下的身影扑了个空。
　　玖音艰难地站起来，踉跄了几步，抬眸的瞬间，眼前闪过一只锋利的爪子，她迅速向身后靠去却依然躲避不及，嫣红的鲜血沾染了雪白的小脸。她紧握着右手的“蚀心”，看着眼前那张变得面目全非的脸，对方那双绿色的眸子中已经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只透出野兽的气息。
　　她曾经也是自己的同伴啊。
　　玖音痛心地把“蚀心”放到唇边，用尽力气吹出一段悠然婉转的旋律，她周围的空气突然发生变化，笛声的余音震动出一圈圈涟漪，瞬间扩散到四周。眼前已经妖化的狐妖痛苦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眼见对方快到极限，乐音却赫然停止，玖音按着心脏的位置，仿佛有一股气流在体内乱蹿，喉咙像被什么塞着，发不出一丝声音。突然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那双清澈的瞳孔刹那扩张，一股甜腻的味道从喉咙里一涌而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玖音后退了一步，鲜艳的红色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妖艳的痕迹。
　　当玖音勉强直起身子抬眼望去，那狐妖已然恢复意识，咧着扭曲的嘴，露出那尖尖的獠牙向她扑过来。已经来不及躲避，玖音还愣愣地瞪大眼睛站着，宛如脚下生了根一样，既然一步都无法挪开了，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一股血腥的味道突然蹿进鼻腔，有种想呕吐的感觉。玖音感到脸上一阵粘腻的冰凉。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那个僵硬的身体，还有她已然凝固的表情，像雕塑般轮廓分明。
　　她的胸口处穿过一把锋利的银剑，剑锋一收，对方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便再也不能动了。
　　被溅在脸上的鲜血滑落到嘴里，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感。
　　“玖音。”
　　她闻声抬头，那双桀骜不驯的琥珀瞳仁直直地望向自己，在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清俊的脸上仿佛看到了一丝紧张的情绪。
　　“龙……马……”
　　越前龙马收回“瑳空”，沉默地走到玖音面前上下扫视了她一番，眼中弥漫着一种名叫担忧的色彩。
　　“你……怎样了？”
　　对于龙马关心的语气玖音有点愕然，一时间却语塞了。龙马见她毫无反应，不由分说地就直接解开她左臂上染血的布条，想要看一下伤口，但血已经干涸，衣袖的布料粘着皮肉，龙马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扯痛玖音。
　　“没事的龙马，这只手已经没知觉了，不会痛的。”
　　略显沙哑的声音分明是艰难地挤出来的。龙马抬头见她安静地望着自己，嘴边那抹让人感到心绪安宁的淡笑一如既往。
　　“没知觉也不可以放着不管，我这里有乾的药。”
　　玖音低着头呆呆地看着龙马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突然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曾经龙马也是这样安静地替不小心把膝盖摔出血的她包扎，虽然他一直都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玖音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温柔。
　　想起孩时的回忆不禁让玖音露出微笑，却在下一秒一种其痛无比的感觉突然遍布全身，像无数的昆虫在侵蚀她的内脏，痛得她想把自己撕扯掉。她猛地推开龙马，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指甲已经插入白皙的肌肤里。被推倒在地的龙马眼看状况不妥正要上前，玖音却仿佛用尽力气撕扯着喉咙吼了一声。
　　“不要过来！”
　　龙马彻底愣在原地，看着玖音的指甲以不寻常的速度在生长，她的脸色发白，全身颤抖不已。
　　“血……”夹杂着重重的呼气声，玖音喃喃吐出一个字符。
　　“玖音？”
　　“血……我要血！”玖音抬头的瞬间彻底把龙马吓到了，那两只尖锐的獠牙染着鲜血，琥珀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地瞪着龙马的方向，活像黑暗中觅食的野兽。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龙马此刻已经茫然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突然想起方才被自己一剑刺死的狐妖。
　　“难道……”龙马眉宇紧锁，他知道玖音现在或许已经失去理智，自己该如何在不伤害到她的情况下唤醒她的意识。
　　眼见玖音张着尖利的五指闪着寒光，一步步向龙马接近，龙马缓缓向后退，伸向腰间的手迟疑不定，几个来回下来他还是拔出了那把泛着晶莹银光的“瑳空”，在玖音向他攻过来的那刻用剑挡下，发出铿锵刺耳的声响。龙马一使力把对方推开三尺之远，但玖音只是顿了一下又马上飞扑过去，面对她连续不断的攻击，龙马节节后退，为了不伤害她只能防守，导致时间久了龙马明显开始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抵抗着，但玖音的力气分明比平时要增加了几倍。
　　“住手，玖音！”
　　玖音却并没有因龙马的呼喊而清醒过来，她拼命地向前一跃，把龙马死死压在身下，一手掐着他的脖子，面露凶光。
　　龙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手上紧握着剑却无能为力，望着眼前陌生的脸庞，这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玖音了，她不过是一个没有丝毫感情和思想的妖怪。
　　“咳咳……醒……醒过来……”玖音低垂着头，长长的发丝从脸颊两边垂落到地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近，龙马在那一刻仿佛看到那双眼眸里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同时感到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的力度开始减弱。
　　“龙马……杀……杀了……我……”龙马愕然地看着那张洁净的脸庞，那上面写满了痛苦。几个清晰的字符断断续续地传入龙马的耳朵，他的脑袋仿如被炸开了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玖音那不断变化着的瞳仁，他知道她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求……你……杀了我……在我……还拥有意识的这刻……杀了我……”
　　“玖音……”仿若下定决心，龙马的眉稍间掠过一丝决然的神色，他缓缓挪动手上的剑，知道那锋利的剑锋直对着自己的方向，刺骨的寒风吹动他们的衣衫，吹入他们的内心，那里面已然变成了冰天雪地。
　　玖音安然地闭上眼睛，在那一刻，龙马似乎看到了她嘴角满足而温暖的笑意。
　　谢谢你，龙马。
　　再见了，玥亱玖音。
　　“啊——”剧烈的痛楚从胸口传来，玖音可以清晰感觉到剑身碰触自己皮肤的冰冷，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衣襟，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落满纯白的雪地，在她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分明看到了龙马眼中隐隐的痛苦。
　　玖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