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声》温濡子

7、战争 小张已

　　小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离他二丈远的地方，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看着这里。
　　李知府也害怕，没想到自己古稀之年竟也能看见诈尸还魂这等奇事。
　　死死拿住镇尺，就要打在颜南谙的脑袋上，嘴中大呵道：“畜牲，快从我儿身体中滚出去！”
　　如今也不管文人风骨，就想着让妖孽从颜南谙的身体中出去，什么脏骂什么。
　　吓得颜南谙怀中抱着的兔子也不知何时跑到了一边。
　　终于在李知府累的停下，变成小步缓缓挪过去，看着颜南谙的鞋底是全部踩在地上，又看看有影子，这颗老心才落在肚子里，扔了戒尺，上前抱着颜南谙老泪纵横。
　　“诶呀！孩子啊！你可真是把你爷爷这颗老心折腾死喽。”李知府抱着颜南谙不撒手。
　　苦声又道：“我还想等我下地以后怎么跟你爹娘交代呐。”
　　随后又心疼的仔细看了看颜南谙道：“都瘦了，得做顿好的好好给补一补。”
　　转身对着小张喊道：“快快快，多做两个菜，给丫头好好补一补，哈哈哈！”
　　颜南谙则是蹲下身，将兔子揽回怀中，伸手梳着它的毛。
　　本不想打破这气氛，可还是正色对着李知府道：“李爷爷我今天来不仅仅是叙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您细说。”
　　颜南谙表情微重，李知府看着颜南谙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大小，带着笑说道：“来书房，慢慢说。”
　　颜南谙点点头随李知府来到书房，刚落座直接道：“林泽已经派王翼帅大军向青州来了。”
　　李知府一听，捯了捯胡须，看着颜南谙怀里的兔子，开口道：“哦，看来这些天你是去了幽州。”
　　“李爷爷！”颜南谙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李知府不以为意的笑道：“好好好，那你是怎么想的？”
　　颜南谙正色开口道：“我准备去向三皇子结盟，借兵。”
　　“筹码？”
　　“青州！”颜南谙坚定道。
　　“想好了？”李知府再次询问让颜南谙皱起眉头。
　　李知府看着她，起身将颜南谙怀里的兔子抢过来，开口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走一步思三步的道理，已经不用我教了。”
　　颜南谙起身行礼，开口道：“孙女已经想好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李知府点了点头不反驳，放下茶碗，开口道：“就算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却也要走一步看三步。”
　　颜南谙听着李知府的话身子弯的更低了，她明白，这是让她在思量思量的意思。
　　李知府看着她，继续点拨道：“除了现在在宫中做贵妃的大公主外，也就这二三皇子分居东西况且三人还都不是一母所生。”
　　这条信息确实是颜南谙所不知道的，李知府循序渐进的开口道：“掌握对方信息，才能全胜的道理，颜鉴行没教与你吗？”
　　一句话夹着极具威严颜南谙知道这是李爷爷生气了，赶忙跪下想四两拨千斤道：“孙儿明白，爷爷是觉得三皇子喜杀戮，所以不愿...”
　　“糊涂！”李知府猛的拍桌，打断颜南谙的回话，开口道：“那三皇子是什么人，一语不合便打死三个家丁，府中妻妾成群，扶不上的阿斗，青州与他交换，至青州子民于何地！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还用我教？”
　　话音刚落，剧烈的咳嗦起来，还不等颜南谙说话，又道：“你父母当时入幽州，为的就是保青州太平，如今你倒是想着拱手让人！去……，给我……给我去院子中跪着，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在与我说！”
　　李知府心中有气，不愿与颜南谙多说，将兔子放在桌子上，手却在下面哆嗦的厉害。
　　颜南谙只得悻悻然来到院中跪着，听得屋内剧烈的咳嗦声，心疼可却不敢说话。
　　天色渐渐晚起来，颜南谙笔直的跪在院里，看着这四方的天，承载着自己儿时的记忆。
　　小张偷偷的走到她面前，手中端着冰糖炖雪梨。
　　小声道：“南谙去吧，李知府心里还是心疼你的，好好去认错。”
　　小张将托盘给了颜南谙，又悄悄走到廊下，听听里面的动静，给颜南谙比手势。
　　颜南谙会意，跟着走过来，开了门，悄悄放在案前，偷瞄李知府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小张赶紧将门关上，颜南谙则是乖乖跪到屋中间，半响开口道：“孙女感谢李爷爷帮孙女料理颜家一切。”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接着认真道“孙女也明白您对青州的赤诚。”
　　直直的磕了一个响头，决心道：“爷爷，相信孙女这一次吧。”
　　……
　　直到入了深夜，颜南谙才得以出来。
　　楚星华一直在府外等着，看见颜南谙出来快步迎了上去，轻轻扶着一瘸一拐的颜南谙等着她开口。
　　“李爷爷不愿意向三皇子借兵，磨一磨就好了。”颜南谙一步一步的向前挪。
　　楚星华注意力在她的腿上，对于她的话听一半丢一半，只是含糊的答应。
　　好不容易回到客栈，楚星华将药膏递给了她，颜南谙一边揉着腿，一边想着这件事，总感觉这件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日早，颜南谙去给李知府请安，可李知府还是不吃她那一套。
　　真等到三皇子来到青州，李知府还是率着众官员出城迎接，三皇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老臣率青州百姓，恭迎三皇子大驾。”李知府率着大臣乌泱泱的跪倒一大片。
　　三皇子坐在马上大笑一声，“平身！”随即策马进入城内。
　　李知府撇了一眼颜南谙，也跟进了城内。
　　待安排好三皇子，天已经泛黑，颜南谙回了客栈，今夜的接风宴，她没有去。
　　注意力都在城外的大军身上，虽说大军驻扎在青州城外，看数量怎么都不够三十万。这天楚星华很晚才回来，脸色凝重，颜南谙知道是幽州出了事。
　　“我是不是暴露了？”颜南谙面色平常的问道。
　　楚星华点点头，道：“是工部侍郎告的密。”说话间却小心翼翼，看着颜南谙的脸色。
　　颜南谙嗤笑道：“天高皇帝远，就近取主才是良策，我那个小院子也查到了？”
　　“还没有，他知道的没有那么多，况且你也已经离开幽州。”楚星华将手一摊，随即面上也露出了笑。
　　“幽州那边暂时先不管，这三皇子既然到了我的地盘，那就得做个人了。”颜南谙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第二日晚间，颜南谙去了知府，踏入府门，往日知府里简捷的气息全无，喧闹至极，走到屋前，行了一礼，“三皇子安。”
　　三皇子向下淡扫了一眼，继续搂着一旁的良家子，头还在其颈窝里蹭了蹭，吓得良家子的眼泪在眼睛里不住的打转。
　　颜南谙低下头，却不脑，轻笑开口道：“今日来小人是与殿下商议出兵大事。”
　　坐在下边的李知府也点了点头。
　　三皇子倒是不在意的讲：“本王倒是感觉，本王的传宗接待才是重要的事。”
　　不在意的语气让颜南谙再次开口提醒道：“三皇子，应当明白娼妓与良家子的区别。”
　　“本王当然明白。”三皇子不等颜南谙话音落下开口接道，挑衅意味明显随后又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挑起怀中小人的下巴再次漫不经心道：“娼妓怎配为本王传宗接代。”
　　随后猛的又将良家子一把推开，一脸玩味的看着颜南谙挑衅道：“难不成，颜小姐想亲自为本王…？”
　　颜南谙右手附上朝暮刚想有动作，一道蓝色的剑光直直的插在三皇子两腿之间，距离他的传宗接代只差一寸的距离。
　　吓得三皇子向后退了好几步，椅子也被踢倒。
　　楚星华不紧不慢的走进来，眼神警告明显。
　　颜南谙转头看向楚星华，眼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双手泄力般下垂，楚星华走到颜南谙的身边。
　　临安飞回楚星华指间，随即再次开口道：“将你的心思收一收，小聪明，行不通。”
　　李知府坐在下侧，听着两方对话，低下头摇了摇，缓缓叹了口气慢慢对三皇子道：“你以为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过是请君入瓮。”
　　扶着扶手缓缓起身，看着三皇子道：“在你年少时，我就教你与二皇子，与你说过的，小聪明是当不了帝王的，你的命，如今已经不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了。”
　　“如今时局动荡，跟对了人，选对了路，才能活下去！”李知府深深的看着三皇子点点头算行了一礼后，缓步离开。
　　颜南谙与楚星华则是退到一旁，行礼等待李知府离开，转头看着三皇子呆呆的站在主位上。
　　不可置信道：“我的暗卫怎么会？”
　　“那是我重金打造……。”
　　“只有颜家的暗卫，才能称为真正的暗卫。”
　　颜南谙一句话将他击的溃不成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演戏，为的是让他来到青州，制衡二皇子！

　　三皇子缓缓的向后退了两步，显然是没有刚刚的高高在上，眼睛左看右看从楚星华的脸略过最后定格在颜南谙的脸上，大声的嘲笑道：“这天下就是一盘大棋，我父皇，你父亲，我手下的三十万大军，与他王翼手下的二十万大军！”
　　“还有你们，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活着的，人人都想做执棋人，死了的，又都以为达到了自己最好的目的。”
　　“我呢？不过也是靠耍着小手段拖了你两日的光景！”
　　三皇子双眼猩红，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呵道：“可我的目的达到啦！你们谁都阻不住，明日王翼大军就会攻城，而你们找的二皇子的援军要半月才到。”
　　“劣质的暗卫，也可以打到惊人的效果。”
　　随即疯癫大笑起来，“你们就算再厉害，也阻挡不住二十万大军，这次我要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随后轻蔑的看着颜南谙，轻声道：“我也算计了你们一次！”
　　颜南谙脸色巨变，这一点她倒是没算到，若是没有援军，这青州就真的是“肥肉”了。
　　三皇子疯疯癫癫的回到高位指着颜南谙嘲笑道：“颜晴！你以为你算的准？你也不过是你二哥的一颗棋。”
　　再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盘棋早在五年前就开始下了，你以为你一己之力能扭转乾坤？”
　　“哈哈哈哈！做梦！”颜南谙在他一阵话中再度惊得不能回神，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接二连三的变故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她。
　　“他说二哥也在里面？是什么意思？”颜南谙管不了高殿上疯癫的三皇子看着楚星华，此时只想弄明白这件事。楚星华则是欲言又止。
　　只是叫来军师将三皇子先带下去，笑声渐渐消失，大殿最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说话呀！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告诉二哥哥吗？”
　　颜南谙的质问让楚星华更加的揪心，他知道的太多，可他不能让颜南谙知道。
　　“你说话呀！”颜南谙又一声质问，看向楚星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插在心口，可随后又突然明白过来，一连后退几步，嘴中喃喃：“不对，不对。”
　　楚星华看着颜南谙这副模样，着急的想拉住她，却被颜南谙躲开，“不是不告诉二哥哥，而是他一直都知道，对吗？”
　　颜南谙认真的看着楚星华，眼神中的质问让其避无可避，楚星华只得低下头安抚。
　　“南谙，这件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间乱，已经有仙插手了！”
　　“况且神界也已经重启完成，一套完整的治理体系下，是一定要有人牺牲的。”楚星华的话，像一颗大石头猛的砸进已经有波纹的池水中。
　　颜南谙的眼神从质问变成失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道：“所以你们是想让我二哥去成为牺牲者是吗？”
　　“南谙...”楚星华欲言又止想伸手触碰她，却被颜南谙躲开，“凭什么！凭什么要用我颜家血去平大义！”她绝望的死盯着楚星华的眼睛。
　　浅声的道：“这不公平，楚星华，这不公平的！”失魂落魄的跑出去游荡在大街，跌跌撞撞的回了颜府来到祠堂。
　　“扑通”一声，跪在牌位前，她没有办法，如今的情形她连一颗救命稻草都找不到。
　　万般心事涌上心头，千言万语明不清。
　　“爹爹，阿娘如有在天之灵，给晴儿一个指示啊！”颜南谙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晴儿该怎么做！该怎么做啊！”笔直的背在此刻终于塌了下去。
　　信仰不能俯下身亲吻自己的信徒，绝望围绕在周围，久久不愿起身。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树影微晃。
　　待楚星华去找颜南谙时，她正在颜府中整装，一身守孝的素白衣裳，长发在这三个月里第二次高高的束起，昨夜的疲惫，在此刻皆一扫而空。
　　楚星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待其鼓足勇气时，颜南谙却像没看见一般，直直的走了过去。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飞身前往军营，发现这里所有人都厌厌不撅，主阵营中，也仅有两名将领在商讨战役，但在颜南谙的到来后，全部息声。
　　颜南谙淡淡的扫了一眼，心里却已然了然，看着作战图提议道：“王翼已经知道了昨日我们的大军才到，我猜他今日肯定要攻城。”
　　有位年龄稍大的将领不服气道：“我们是从雍州来的，他是从幽州来的，他怎么会知道。”
　　轻浮的语气，显然是没有将颜南谙放在眼里。
　　“是你们的主帅，三皇子告诉的，同样也告诉了二皇子，我们，没有后路。”
　　颜南谙将们字咬重，敲打他们。随即慢步走到主位上坐下，一字一句细细道：“所以只有跟了我才能活！”
　　强硬的语气让他们俩个息了声，随后又问道：“三皇子这次来带了多少兵？”
　　另一位将领出声，“带了十万。”
　　颜南谙听闻闭上了眼睛，伸手捏了捏眉心，再睁开眼里都是啐了寒的凉意，随后看向两位将领道：“我与你们都不熟悉，但我手上这两柄剑，你们可认得？”
　　颜南谙将颜父颜母的佩剑拿出，两位将领瞬间惊呼出声道：“这是壬至和柔捻！”
　　“不错，正是家父与家母的佩剑。”颜南谙点点头将佩剑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