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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用尽全力奔跑的笨蛋 ...

  •   宛书出国后的第一年,每周都会在周六的清晨给陆鸣时打一通电话。
      而陆鸣时每到周六傍晚,就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宛书的电话。
      宛书从来不说不适应,不说安静的性格难以融入奔放的西方人,只说导师很好,实验室很先进,研究方向很喜欢,食物都很方便很健康。
      宛书不说,陆鸣时也不会主动去问。
      问了能怎么样呢?
      如果宛书说不适应,说同门对她不好,他连像大学一样给她送点吃的都做不到,不过是给宛书增加烦恼罢了。

      虽然和宛书去读大学时一样,他们的通话时长越来越短,但后来陆鸣时仍然坚持在这个时间主动给宛书打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很安全,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陆鸣时的摄影账号也越做越好。
      那天他约拍弄得有点晚,八点才回寝室,正准备给宛书打电话,宛书的电话已经拨过来了。
      陆鸣时有些开心,却不曾想到,那是打破宁静的开始。
      “鸣时,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打电话?遇上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今天约拍的时候场地有点问题,弄晚了,放心吧,我没事。”
      宛书还没开口说话,陆鸣时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女生的呼喊声,“Alice!Joe is waiting for you downstairs!”
      宛书没有回应外面的声音,只是说,“好,那我去实验室了,拜拜”。
      “嗯,去吧,拜拜”,陆鸣时等着宛书挂断电话。

      圣诞节的时候,宛书回国了。
      陆鸣时积极向艾父艾母申请到了去机场接宛书的任务。
      守在机场出口,这次,陆鸣时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拉着行李箱的宛书。
      “宛书!”陆鸣时兴奋地向他招手,露出开始创业当摄影师之后就收敛起来的孩子心性。
      在宛书面前,陆鸣时总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
      “鸣时!”宛书看见他就笑了,甚至露了牙。
      是真地很开心啊。

      坐在计程车的后座,陆鸣时告诉宛书艾父艾母有多想她,自己的父母也很想她。
      最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也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宛书说。
      陆鸣时像以前一样,把攒着的拍摄时遇见的趣事倒豆子一样讲给宛书听。
      宛书也还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听,被陆鸣时逗得笑起来,偶尔在陆鸣时说到精彩的地方发出赞叹。

      可不一样的是,总有人给宛书发消息,宛书一般只看一眼,并不回复,偶尔回复一条。
      宛书第二次回复的时候,陆鸣时忍不住问,“是你在美国的朋友吗?”
      “不算是朋友吧,只是一个学弟,不知道算不算学弟,他在读大四。”
      “大四,那他比我们大一岁喽?”
      “嗯,他有意向选我的导师当硕导,经常来问我,了解一些研究方向上的问题,有时候也问我一些题目。今天他们在庆祝圣诞节,可能比较开心吧,发了不少消息给我,我不想回。”
      “如果他真的选了你的导师,你们之后就要一起读书了吗?”
      “不会,我硕士的学分今年已经修满了,之后的三年攻读博士,虽然是同一个导师,但是一般不会接触。”

      在宛书看不见的地方,陆鸣时攥紧的左手终于松开。
      宛书只在家呆了三天,很快就又回去了。
      陆鸣时坚持要去机场送宛书,宛书让他回去上课他也不听。
      陆鸣时好像知道,不论是见宛书、还是送宛书,都没剩几次了。
      陆鸣时回去后把看了无数次的交换生项目、留学中介的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统统关上,又接了好几个客单。
      忙碌可以让他麻痹自己。
      就算去了美国又能怎么样呢?
      当初他们也都在京城啊。

      当宛书在电话里主动跟陆鸣时提到Joe的时候,陆鸣时的心无法自控地下沉。
      心脏好像停止供血,空气好像瞬间停滞。
      “鸣时,我交到了新朋友,他叫Joe。”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总来找我的那个学弟,他现在已经确定选我们老师当硕导了。”
      “鸣时,你肯定想不到,他会扮和你一模一样的鬼脸。”
      “我看到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后来我们的关系就变好了,他也像你一样,总把我从学校里拉出去兜风,原来美国也有像家里那样的江边。”
      “……”

      “真好啊,你在美国有人陪着,我也能放心一点。”
      陆鸣时听见自己说。
      他不知道西方人怎么交朋友,不知道西方人的社交距离该有多少分寸感,但他就是知道,Joe喜欢宛书,并且在想方设法地靠近宛书、追求宛书。
      他没办法告诉宛书,要和图谋不轨的男人保持距离。
      他没办法告诉宛书,他不是想跟你做朋友。
      他只能告诉宛书,交到朋友是好事,但也不能轻信别人。
      那天晚上,陆鸣时把自己灌得烂醉。

      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陆鸣时要准备毕业、处理各项事宜、创办自己的工作室,当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时,艾父艾母也办好了签证。
      是的,宛书一家要移民了。
      艾父艾母一直都觉得亏欠宛书,作为父母,不仅帮不上宛书什么,连陪伴都给得不够。
      所以移民这个提议一被宛书提出来,二老就欣然同意了。
      宛书博士快要念完了,学校为了留下她开出了优厚的条件,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宛书对于国内唯二的留恋就是父母和陆鸣时。

      陆鸣时会支持艾宛书的一切决定,宛书知道。
      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一起,能打打电话、维持友谊就已经很好了,宛书知道。
      陆鸣时也知道。
      艾父艾母走的那天陆家一家都去送他们了,宛书学校那边走不开,没能来陪着二老一起去美国。
      此时已经成为她男朋友的Joe倒是走得开,可惜语言不通,他来了也没用,于是只好在美国那边陪着宛书去机场接机。
      所以艾父艾母的许多事,宛书都托付给了陆鸣时。
      宛书说,“等我们这边安置好了,你带上叔叔阿姨一起来玩吧。”
      “好啊。”陆鸣时答应。

      再后来,就到了24岁,宛书博士毕业,毕业当天,Joe向她求了婚。
      两人领了证,不办婚礼。
      国内艾宛书只通知了陆鸣时,她说,她结婚了,她很幸福。
      陆鸣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平复下来的,他用颤抖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恭喜她,然后邀请她回国,为她拍婚纱照。
      陆鸣时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宛书了,他食言了,他没有带着父母去见宛书。
      他怎么去见呢?陆鸣时想不到宛书和Joe一起招待自己的模样,他不愿去想,更不愿亲眼见到。
      宛书的对话框久久没有回复,不知道是没看见信息还是在和Joe商量。

      “好呀,但是Joe说我们不办婚礼,但必须蜜月,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就秋冬了,那时候拍婚纱照会很冷吧,外面的景色也不漂亮,明年春夏你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明年春天我们再约吧。”
      “有空的,那明年春天见吧。玩得开心,宛书。”
      “我会的,你在国内也照顾好自己,大摄影师。”
      那天晚上,陆鸣时24岁的人生中,第二次把自己灌醉。
      24岁的陆鸣时早就不再是愣头青了,他有自己的工作室、有需要团队运营的大号、有许多需要应酬的酒局,从来温和疏离不露底线的陆鸣时,把自己灌醉了。

      那时候的陆鸣时过得实在算不上轻松,从摄影圈内部到整个互联网上,看不上他这种网红起步非科班的摄影师的人太多。
      有人说他背后有资本、有人说他靠脸被包养、有人说他流量至上、有人说他名不副实,但毫无疑问,摄影圈最火的就是陆鸣时,骂他的人多,想约他合作的人更多。
      在这样事业巅峰的时刻,陆鸣时突然开始休息了。
      没人清楚他想干什么,直到几个月后大赛结果出来,陆鸣时获奖了。
      国内最权威的摄影大赛,陆鸣时拔得头筹,一时之间,连娱乐版的头条都被陆鸣时占据。

      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陆鸣时正在细心地把装裱好的宛书和Joe的婚纱照打包,准备寄过去。
      25岁的陆鸣时拿着宛书的婚纱照,红了眼。
      泪落在相框的玻璃上,像是江面石子落下溅起的水花。
      这份肯定,来得太晚了。
      晚到陆鸣时甚至有些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不停地前进。
      这世上只有陆鸣时自己清楚地明白,他不是所谓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把互联网和摄影玩得明明白白、还会利用自己颜值营销的天才,他只是一个用尽全力奔跑、倾其所有追赶的笨蛋。

      随着包裹寄走的,不仅有宛书的婚纱照,还有陆鸣时悉心打包的告诉自己的“告别”。
      宛书,你要幸福。
      连我的那份一起。
      后来,陆鸣时成了人人夸赞的实力派摄影师,甚至亲自操刀拍了一些纪录片,反响都非常好。
      可他却从不出国,也没有花边新闻,好像他这种已经被称为艺术家的人,本就该孑然一身、有着自己怪异的偏好。

      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本有两个陆鸣时。
      他把活泼开朗逗人开心的陆鸣时给了艾宛书,把繁忙沉默内敛疏离的陆鸣时给了自己。
      当艾宛书不再需要活泼的陆鸣时时,活泼的陆鸣时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

      思绪像潮水一样铺开,陆鸣时竟然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闹钟响起,陆鸣时才从回忆中醒过来,昏暗的环境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过去与现在。
      助理的消息很快发过来,“老大,你在会客厅吧?王总他们快要到了。”
      “我在。”
      陆鸣时按了按眉心,彻底清醒了。
      他打开了会客厅的灯,倒了水,等待着下一场工作的开始。

      突然,会客厅的灯灭了,陆鸣时一抬头就看到助理推着蛋糕走了进来。
      一群工作人员跟在他身后,还放了两个彩带烟花。
      “老大,生日快乐!惊不惊喜!”一群人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陆鸣时怔愣了一瞬,然后配合地站起身走向前去。
      “老大,快许愿吧!”
      陆鸣时什么话都没说,微笑着配合地闭上眼双手合十。

      没有什么要许的愿望,过了十八岁之后,陆鸣时再也没许过生日愿望。
      生日愿望不灵的。
      十八岁那年宛书没给自己过生日、也错过了陆鸣时的生日。
      陆鸣时自己给自己唱了生日歌,自己许了愿,自己吹了蜡烛。
      去年让了一个愿望给宛书,所以“陆鸣时和艾宛书永远一起过生日”这个愿望没能实现。
      今年,陆鸣时决定,只许一个愿望。
      “陆鸣时和艾宛书永远一起过生日。”

      显然,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后来的陆鸣时再也不会把心愿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上,他也不再把生日看成一件重要的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17岁那年他让给宛书的那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希望陆鸣时完成心愿,来京城读大学。”
      “希望陆鸣时可以一直开心地做他喜欢的事。”
      似乎也没有完全实现,谁知道呢?
      不论如何,17岁的艾宛书终究是,把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能想到的的陆鸣时想要的一切,都给了陆鸣时。

      不知道为什么,冷静克制、不再把心愿寄托在生日愿望上的陆鸣时,在配合大家睁开眼前,真实地许了一个愿望。
      “赠我一缕风。”

      “别忘了我,宛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用尽全力奔跑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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