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奇谭》靥语

2、狐妖（二） 又

　　又是一年冬，林深站在院里，看着漫天大雪。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提了两只鸡还有些别的吃食，往山上走去。
　　林父站在屋里，目送他走远，忍不住跟身边的林母说道：“这阴差阳错的，还让他们成朋友了。”
　　林母笑言：“那妖怪这么多年未曾害过谁，能成为朋友，也是深儿的造化。”
　　林家人宽厚，不因狐妖的身份阻止两人来往。只林深怕父母担心，从不与父母讲狐妖之事。
　　林深提着吃食，慢悠悠寻着狐妖的住处。
　　风雪渐大，迷了眼睛，也没了去路。可巧此时狐妖正出门，看着林深过来，还带了许多吃的，心里熨帖。忙迎上去，问：“风雪封山路难行，你何故来寻我？”
　　林深道：“天寒地冻，无处觅食，我怕你饿着。”
　　狐妖没有答话，只是拉着林深的衣袖往自己所住的山洞里去。
　　二人进得洞内，狐妖伸手一挥，关了洞门。漫天大雪被隔绝在外，洞内温暖如春，妖气醇厚。
　　林深席地坐下，狐妖将自己三年前埋在地底的佳酿挖出来，斟上一杯酒。
　　外面风雪呼呼作响，屋内二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林深又道：“这次放榜，我又中举人，不日将要进京赶考，只怕归期未定。”
　　林深说完，放下酒杯，朝着狐妖看了一眼。
　　狐妖听完，显然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归期未定，那以后想见林深一面，可就难了。
　　倘若再高中个进士，恐怕就不会回这穷山村。想到这里，狐妖心里也不是滋味。
　　林深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气上头，面色微红。他鼓起勇气问：“一人进京，天高路远，不知小狐狸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你说什么？”狐妖听了，面上有些慌乱，心里犹疑。他又问道：“你进京赶考，我在旁随行，是何道理？”
　　林深听了这话，拿着酒杯的手抖了。是了，早该知道如此结局，偏偏还是不死心。
　　他听到狐妖问话，状似无意道：“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我进京赶考，哪有你随行的道理。只是，这许多年，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我，还望小狐狸解答一二。”
　　狐妖问：“有何问题？”
　　林深答：“我今日便想问问你，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何位置？”这话问得直接，今日本就是来辞行，干脆问个明白。
　　过了今日，下次再遇，又不知是何时了。
　　狐妖听到问话，想也不想便说：“林深于我，毕生知己。”语罢，他还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林深听了，一时气闷，面色不善，闭口不言。
　　狐妖见此，有些纳闷。他似乎感受到了林深有些生气，却不知他气从何来。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林深脸色，不知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二人一时寂静无语。还是林深悠悠叹了口气，想着这从小山里长大的小狐妖，哪里懂什么人间风月。他对自己，果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想到这里，林深苦笑一下，又开口说道：“你如今也长大了，总不好每次都唤你小狐狸，该取个名字了。”
　　狐妖点头，想着确实如此，于是他说道：“你书读得多，想想我该取个什么名字才好？”
　　林深道：“不如就叫卿陌吧，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狐妖问：“这是何意？”
　　林深定定地看着他，描画着他的眉眼，像是要把这万千愁绪，年少心动，都埋藏在心里。
　　过了不知多久，林深才答：“一句诗文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酒足饭饱，一夜过去了。
　　林深看着晨光熹微，他站起身来，欲往家里走去。收拾一点行李书本，便该踏上赶考之路。
　　狐妖追出来，递给林深一块玉佩，道：“此去京城，山高水长。这是跟了我十几年的灵玉，你且带着。若你出现危险，我也能感应到。”
　　林深点头接了。
　　狐妖倚在洞口，嘴里有千言万语，如今都不知怎么说出口，只能劝君珍重。
　　林深点头，便转身朝外走去。
　　狐妖目送他走远，也不知为何，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想着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昨夜兴许就该答应林深进京。
　　可如今后悔也晚了吧，既已拒绝，便不该多想了。
　　而后几天，狐妖守着妖洞，干什么都觉得无趣。林深走了，好似将他的魂魄也带走了。
　　他在洞内转来转去，烦躁不已。不知这满腔愁绪从何而来。
　　而林深此刻行走在进京的路上，心里也惦念着狐妖。他想着自己当时若是再坚持一下，温言软语相劝，是不是就能令狐妖心软，同意跟他一起来了。
　　总好过如今，自己形单影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