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我们都如此》岑今禾

7、第七章

　　运动会的热度在国庆假期的玩乐里消散，不过篮球比赛大杀四方，三分投篮创造热点的陈斯礼被挂在学校表白墙许多次。

　　姜槐只要一打开空间，便看见学校表白墙更新，上面大部分人都在问:“穿七号球服的那个高二学长／学弟叫什么名字?”“七号球服真的帅爆了好吧，那个投篮动作看得我热血沸腾，他笑起来也是真的好看，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啊?”

　　看得她有点头疼，不知道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才缓解。

　　“去海边吗？”

　　姜槐正准备出门去诊所拿药的时候，小窗不停的响，还有提醒的咳嗽音。她随手点开扫了一眼，是易思雨的消息。

　　“去，今天的天气适合去环岛路骑车。”

　　从诊所出来，姜槐拿着几盒治疗感冒的药回家，在家里换了一身简单又方便骑行的衣服，骑车出门。

　　好在距离不远，不过半小时姜槐和易思雨成功集合，甚至有大半个月没见的大忙人叶宋也在场。

　　国庆期间，出行的人很多，穿过街道的时候，树下推着小摊车摆摊的商贩站在路边吆喝，聚在一堆等待食物出锅的人不少，稍有不慎车子就会碰到人。

　　三人一边感受这份烟火气十足的热闹一边注意路况，不断提醒他人让路，熙熙攘攘间全是普通平凡又温馨的画面。

　　停在环岛路的柏油马路边，路过的汽车尾气扬起，不远处海浪拍打礁石撞击声传入耳畔。

　　一行人接连骑向不远处，考虑到并肩而行会影响交通，三个人就没有开启你追我赶的传统项目，不紧不慢地骑行，裹挟着水汽的海风抚着发，发尾贴在脸上有些发痒。

　　姜槐一手把住自行车龙头控制方向，一手拿开脸上的头发，对面的太阳缓慢消失在地平线处，整个人混着金色的光。

　　沙滩，海岸，行人，浪潮，海边嬉笑声不断，月下只见人影，表情却看不清楚。

　　易思雨和叶宋站在海岸边时，换了一身长裙，风吹起裙摆划出不规则的线条，一面又紧贴身体，勾勒出腿部的轮廓。

　　姜槐坐在礁石上，看着平日里总是锻炼的两人，腿部肌肉线条明显，不是纤细的类型但也匀称，是美的另一种表现。

　　三个人互相拍拍照片，嘻笑打闹，话题换了几轮，姜槐拿出手机解锁，视线里的时间在八点十五，不早不晚。

　　“我们去吃饭吗?”

　　易思雨饿得不行，人也被海风吹傻了，满脑子想着高热量食物，其余什么都不想管。

　　叶宋拿上东西，招呼姜槐离开，回头却发现她盯着不远处正在玩仙女棒的几人，有些愣神。

　　“你也想玩?那我去借几支或者跟他们买。易思雨！你别走那么快，我们等会走，再玩一会。”

　　“不是，是陈斯礼。”

　　姜槐见叶宋误会，本能的解释，却忘记她们两个人都是八卦的性子，还没来得及说完，叶宋一脸“哦呦～”的表情朝他们走去。

　　看着叶宋动作快速，她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生怕叶宋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才三两分钟的交谈，姜槐看见陈斯礼迈步向她走来，手上的仙女棒正燃烧，亮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闪动，表情晦暗不明。

　　“姜槐，把你的手伸出来。”

　　站定，陈斯礼轻声对正在神游的姜槐说话，看着对方呆呆的伸出手，手心的掌纹有些复杂，指尖的颜色较深，是桃色。

　　“身体挺健康的。”

　　陈斯礼有点想咬舌自尽，自己这句话简直到了没话硬聊的新境界，羞愧难当，脸色不太正常。

　　姜槐感受到细微的触感，手掌上放着几支未被使用的仙女棒，她不知道刚才的热度来源是否来自陈斯礼，无端地想象让她感觉十分不自在。拿稳后就收回手，将东西一边分发给其他人一边应答他的话。

　　“还好吧，免疫力挺好的。”

　　陈斯礼点火的动作顿了顿 ，尴尬到只想逃离，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没法连接。

　　“额…啊…你就当我没说，好吗？”

　　“你俩在这聊什么呢?点个烟火怎么这么久?”

　　说话声打破尴尬的氛围，陈斯礼稍带感激的抬头，发现林纾站在他们两个中间，一副探究的样子。

　　“没有，随便聊聊。”

　　陈斯礼没细说，姜槐想着也许是他不太好解释才随便敷衍。

　　现在，不自在的人换了一个。姜槐看着陈斯礼接过林纾的仙女棒帮她点火，又递给她。两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

　　她突然觉得周身有些亮眼慌神，连忙找了个理由逃开，向易思雨和叶宋的方向走。

　　三人准备离开时，姜槐瞥一眼陈斯礼，瞧见他正在给玩闹的林纾披衣服，面色柔和显得温柔细腻。

　　心里一阵泛酸，鼻子有些痒，她抬手擦了擦鼻尖。

　　姜槐和易思雨借着叶宋的面子，得以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进入高级餐厅，光线投在地面铺着的瓷砖上折射出的光线让店内显得高端。

　　易思雨打趣叶宋，引得叶宋不满吐槽。

　　“得了吧你就，你去的那些环境幽静雅致的餐厅也很贵好吧。还有你，姜姜你怎么从海边出来就发呆，这么喜欢他恨不得待在他身边?”

　　眼前物体晃动，姜槐回神看见叶宋的手在自己眼前一摆一摆，开口让她停下，随后转移注意力在菜单上。

　　“话说，陈斯礼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他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

　　“她叫林纾，陈斯礼的青梅竹马。看样子两个人应该……”

　　“青梅竹马啊…啧啧啧啧…”

　　等待上菜的间隙，闲聊又开始。叶宋缺失对于两人校内生活的经历，在人物关系上只能通过询问得知。

　　“别‘啧啧’了，很不尊重人。”

　　姜槐注意力从手机里转移到现实，听见叶宋意味深长的话，皱了皱眉。

　　不论两人关系事实如何，也不论她喜欢与否，这种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揣测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是礼貌的行为。她不是圣母心也不是彰显自己的高尚，她理解叶宋出于朋友的心情，可是对于林纾来说这是无妄之灾。

　　姜槐害怕那些无法自持的情绪伤害他人，也害怕和她站在同一处的朋友受到伤害。

　　“知道了，一时间没注意。对不起那位小美女了。”

　　叶宋想想姜槐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心里有些歉意，对一个女孩子施以无故的恶意实在是很没有礼貌，谴责自己的同时默默在心里向林纾道了歉。

　　回到家时，刚巧十一点，易思雨撒娇半晌，姜槐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你满屋子周边海报，全部都是你喜欢的爱豆我能理解，这么大一双眼睛对着你的床头，晚上睡觉你不会瘆得慌吗？”

　　“你说的是哪门子鬼话，这么好看的眼睛你居然觉得瘆得慌，你有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姜槐懒得同她辩驳，开口道歉。她理解在这种问题上难免会有摩擦，也认识到自己说话不注意，迅速换了话题。

　　“安全到家了吗?”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打破局面，姜槐点开看见只与她聊过只言片语的陈斯礼发来了关心的简讯。

　　“在家，已经准备休息了，谢谢关心。”

　　本来几个字就能回复，她还是想要多说一点细节一点。

　　“那就好，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啊。我也准备休息了。”

　　“晚安，姜槐。”

　　她没想陈斯礼还会回她的信息，同她道晚安，手一抖手机就直直摔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你怎么了？手机也能…摔了。”

　　易思雨帮她捡起手机，还没有熄屏聊天记录清晰可见，话头顿时止住又接上。

　　两人躺在床上，窗帘遮住了户外的光，房间的灯被关上，灯泡的位置发出细微绿色的荧光，颇有一番电影氛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再这么翻来覆去是想把自己煎熟还是不想让我睡觉?”

　　易思雨的动作不小，吱呀响的声音让姜槐睡不着觉，灰暗的环境里她微坐起就看见了那双放大的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很疼。

　　“今天晚上他和林纾看起来很亲密，他还给她披衣服，可是他刚刚又来关心你，我觉得…他有点不合理。”

　　“你也看见了?所以你偏要我来你家和你一起睡，又不肯老老实实的睡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因为这个?”

　　“当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比你还少，虽然他是一个对人处事都不错的人，也难免会有隐藏的部分，我有点担心也许他不值得你喜欢。”

　　“思雨，每个人都有隐晦心思，都不是完全坦诚的人。以我同他的相处来看，他不是这样的人，别担心了，睡觉吧。更何况，我和他根本没什么，何故徒增烦恼。”

　　易思雨听完，坐起身走到那副画面前，用布盖住了它，快步回到原来的位置，躺下的时候给姜槐掖了掖被角。

　　“睡不着就和我说，搞得很生疏。”

　　许是各类事情堆积杂糅在一处，姜槐一夜无眠，手机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关机罢工，充电线在另一侧她也不好伸手去拿，轻微的动作也害怕会吵醒睡着的人。

　　叶宋在快九点的时候坐在了易思雨家的沙发上。想着贸然到访会影响易家父母的作息，来之前特意打电话向易思雨确认过。只是没想到当她拎着姜槐在电话里叫嚣的早餐吃食时，两人还没起床，让她一阵好等。

　　“是猪吧，睡这么久。”

　　“是狗吧，叫这么勤。”

　　姜槐无语，俩人一大清早就开始吵架，吵吵闹闹声响传出去难免有些丢人。

　　“得了，你俩都猪狗不如。”

　　说完，两个人倒是又同仇敌忾地对付起姜槐，姜槐被左右夹击，在喧闹声中吃完了早饭。

　　“我今天去图书馆找资料，你们去不去?”

　　“还以为你找我们俩出去玩呢，你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易思雨，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再说了，我再不务正业，也不能带着你俩高中生天天鬼混吧?”

　　眼见两人又是一场大战，姜槐压了压太阳穴缓解头疼，开口阻止。

　　“先不说别的，让我回家换干净的衣服行吗？我总不能穿易思雨的睡衣出门吧。”

　　说完自顾自地回房间换昨天的衣物，待她收拾好，刚刚吵起来的两个人此时倒在沙发上一起“咯咯”地笑。

　　前往区图书馆的路上有一排不知名字的树，花期正盛散着绮丽的香味，漫步其中一阵风吹过头发上总能沾上一点，像随意又精心的打扮一般。

　　姜槐不太喜欢浓烈的味道，让她一阵反胃。正捂嘴干呕时，街对面站着此时此刻她并不想见的人。

　　是陈斯礼，和一个她不太熟悉的男生。

　　她看见陈斯礼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花还在下落，缓慢到像电影放慢速度画面一帧一帧都很唯美，除去正在弯腰干呕的自己。

　　陈斯礼看见对面的姜槐弯着腰，她两位朋友在离她有些远的地方专心拍照，正想走过去询问情况却不想清晰地听见了一句，

　　“呕～”

　　姜槐难堪地低着头，陈斯礼觉得她面子薄，贸然走过去会让她不自在，便装作想没看见，临到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天气突然放晴，像黑暗里撕开一道缝隙，万籁俱寂间窥见光。”

　　姜槐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有些难过。她实在不愿喜欢的人看见这样不堪的一面，很是狼狈，又欣喜他没有选择视而不见还是对她施以援手。

　　她摇摇头，站直了身体，视线对上陈斯礼的眼睛。

　　他的眼睛从来如此，亮晶晶的，有细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