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我们都如此》岑今禾

16、第十六章

　　从进入班级的那刻起，耳边充斥着各种闲聊的话题，姜槐将收好的作业发在讲台上，而后简单整理校服上衣，下楼参加开学典礼。

　　经过假期的散漫，简单的整队都显得异常困难。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扯着嗓子不断大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校园。扩音器年久失修，听起来断断续续还充满电流声。

　　本学期的学生演讲任务落在了高三年级，姜槐难得清闲，站在方阵里也成了大白菜。好在因为身高她站在队尾，可以稍微蹲下来放松。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本学期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演讲人，高三理科A层一班的宋执。今天我要演讲的题目是，《青春以奋斗为基调》。”

　　姜槐听了会，尽力控制自己想要走神的危险思想，最后视线还是从远处移到眼前，心里暗自算着时间。

　　“姜槐，不要睡着了。”

　　周亿站在队伍前排被领导暗示管理学生，让所有人都集中精力，一回头发现有不少人蹲着，还有一部分人看起来认认真真实际上站着眼睛也能闭上。

　　议程一项一项进行，课间铃声响了两遍，校长终于舍得松口结束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讲话，让学生自行散队离开。

　　陈斯礼从人群里穿过，将大早上拎了一路的早餐递给林纾，顺便约着一起解决午饭，正聊着宋执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三人站在香樟树下，一边看着嘻笑打闹的同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下次记得自己带早餐，实在是忘记了让宋执给你买，老是麻烦我得给我报酬。”

　　陈斯礼站的笔直，看着矮了一个头的林纾，和她身边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宋执，忽然觉得有些人就是有缘分。

　　“给我带还需要报酬?你应该感到荣幸好吗，能为我服务。”

　　林纾不满，当下就反驳回去，气势足的像吞了一头狮子。

　　两人立即开启拌嘴模式，像小朋友一样你一嘴我一句，甚至幼稚到说出“反弹”这种话，谁也没注意到宋执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熟练的点开微信。

　　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秒，陈斯礼偃旗息鼓，拿出手机点进去入眼就是一笔转账，备注就简洁的两个字，“报酬”。

　　他无语了，也无话可说。林纾不小心撇到转账金额，顿时转头瞪了眼宋执。

　　“为什么给他钱?”

　　宋执指了指手机示意她查看消息，林纾点开发现看完差点没笑出声。

　　“我们就让让这个幼稚鬼吧，你这样的心胸开阔。”

　　林纾什么也不说了，提着早餐往文科班教学楼走。陈斯礼朝她做了个鬼脸，一边挥着手和宋执道别，一边往后退。

　　正准备转身，身体撞击的力度让他不受控的倒退，在发现对方快要摔倒时眼疾手快的扶住，用力的拉扯让彼此朝同一个方向后退。

　　两人稳定后，陈斯礼惊讶的发现，自己撞到的是姜槐，她白皙的手臂腕处留着被按压的痕迹。

　　姜槐首先开口道歉，表明是因为自己走路走神没注意请假才发生的意外，陈斯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带着歉意解释是自己不正经走路造成的结果。

　　客气到最后，两人一同回到教室。一路上相顾无言，气氛沉闷。

　　“你和宋执关系很好?”

　　姜槐状似无意，随口一问，也没期待陈斯礼能回答。

　　“嗯，我们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上次你问我我和林纾是不是青梅竹马，我们三个是铁三角。”

　　他三言两语的解释，却有人因此心情稍好。

　　宣布解散的时候，姜槐还没缓过来，站在原地呆了会，回头就看见陈斯礼拿着一袋东西避着人群停在林纾旁边。

　　也自然看见了他和林纾拌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心情，就是看着不远处的陈斯礼是那样的生动，那样的不一样，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离开的时候没注意周围，正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时，一股撞击感让她回神，被迫回到所处的现实。

　　“对了，你怎么突然问起宋执?你也想和他交朋友?”

　　语文课上，老师正在板书，姜槐认真的整理笔记，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文言文翻译，同桌的小纸条闯入眼帘。

　　“没有，随便问问。”

　　一面抬头注意老师的动向，一面快速地书写，像个出任务的特务似的，十分谨慎。

　　她有点无语，像那个晚上他低头对自己说是不是想认识林纾一样无语，也意识到如果自己始终不说明白那都是在白费力气，索性问清楚。

　　她压低声音，身子朝陈斯礼那边靠，小声地说了句：“下课再讲，先认真上课。”

　　一下课，陈斯礼就调整座椅方向正对着姜槐，大有一副坦白一切的架势，就连在收拾教案还没离开的老师也朝这看了两眼。

　　“我就是比较好奇你和林纾、宋执的关系，没别的。”

　　“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林纾交朋友，或者跟宋执取取经。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俩没少联合起来欺负我，好不容易上学了，两个人在成绩上又联手碾压我。但是说起来，林纾和宋执关系会更近，就住对门的那种。而且，很多时候，我都只能充当一个工具人。”

　　陈斯礼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说完连忙喝水，又将身体摆正面向黑板。

　　“可是，我只是简单问一下，你不用说这么多的。”

　　“因为我害怕。”

　　陈斯礼放下水杯，转头看着姜槐，两个人视线相对，眼睛里都是彼此。

　　姜槐为这句话不解，也为这句话心如鼓震，放在桌面的手开始无意识的卷曲。

　　“宋执和林纾在我的成长路上给予过一些打击，宋执的成绩又很好物理更是所有科目中最好的一项，我害怕你会弃我而去选择让他帮助你提高成绩，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他是在长期打压对比之下形成了创伤性后遗症，还是在两人面前不自信?

　　“你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宋执是高三的学长，我到底是多没心眼才会想着去麻烦一个马上要高考的人?而且我们从来就不认识，即使往后经你介绍相识，那我和你的关系依旧更近。”

　　“你是我的朋友。”

　　姜槐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肺腑之言，整个人看起来认真且严肃，说的话也十分可信。

　　“哦，对了。你说你很多时候是一个工具人，那之前在海边也是?”

　　姜槐想起一桩旧事，连着一并说出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斯礼不知道姜槐具体所指，仔细回想了那次在海边偶遇她的前后所有事情，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肯定。

　　三月开春天气合适，学校心血来潮加了个露营活动，美其名曰体验大自然感受春天。

　　整个高中部因此开启狂欢模式，各班接到通知的那刻呼喊声高的要掀掉屋顶，惹得其他老师上课只能紧闭门窗，以免被时不时出现的动静吓到。

　　周五一大早，大巴车统一停在学校的道路一侧，按照班级依次上车清点人数后立即出发。

　　座位没有规定，自由选择。姜槐上车时好几个身边空了位置的女同学示意她一起，但因为晕车只能坐在前面，她婉言拒绝，认命般坐在周亿旁边。

　　与老师同座无疑是种磨难，姜槐十分拘谨，装作毫不在意玩着手机，实际上内心慌乱，生怕老师和她闲聊。

　　“你们班应该会先到，记得给我留个位置啊。”

　　易思雨的消息在此刻就像救命稻草，她连忙回复好几条，装作忙碌的样子。

　　等到了露营基地的门口，又花费一段时间来讲些注意事项。

　　露营活动主要是为了体验露营，所以会在基地过夜，如此一来学生的安全问题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组织这场活动本身就不易，出发前也是向多方保证。出了问题难免会追责，谁也没有能力承担这个后果，必须小心才行。

　　姜槐几个月前与家人一同来过，轻车熟路找到租帐篷的地方，并且找好位置开始动工。

　　一个人没有办法完成一项艰难的工程，正愁该怎么开口找人，易思雨拉着林纾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熟的男生。

　　“这是林纾，旁边的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宋执。她知道你会搭帐篷，想看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易思雨熟稔地介绍，姜槐耐心听着，还没开口说话，身后传来陈斯礼的声音。

　　“同桌，我也不会。你先教教我怎么做呗，我和边蘅可以以体力换技术。”

　　剧情走向有些奇怪，一时间脑子短路，场面陷入沉默。

　　“那我们都一起吧，一个一个搭起来。人多力量大，很快的。”

　　姜槐被自己的机智折服，拿着东西就自顾自的干活，也没理会其他人忙些什么。

　　古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经过多人协作，几顶外观好看内里舒适的帐篷就成功搭建好。趁着大家都兴致高涨地奔向各个地方探索，姜槐拿着两瓶冰可乐站在陈斯礼的面前。

　　陈斯礼坐在椅子上半瘫着，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姜槐，微微起身接过她递来的可乐，眼神示意她侧边有空椅子。

　　“你是真的不会搭还是?”

　　汽水开罐时响起“砰”的一声，滋滋啦啦的喊着，液体顺着瓶口溢出沾在手上粘粘腻腻。

　　陈斯礼坦然地回答：“我是真的不会。”

　　姜槐没管手上脏乱，仰头灌了一大口，劳动过后的燥热和疲惫被一扫而空，随后缓缓开口，“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说完，看着湖面游荡而来的一群鸭子，没再关注身边人的动向。

　　陈斯礼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准备递给姜槐，推了一下发现她专注盯着水面的动物，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他轻轻拿起她的手，拆开湿纸巾，仔细地轻缓地帮她清理掉手上干掉的液体。

　　手掌传来轻柔的触感还有冰冰凉凉的温度，姜槐回神偏头看着身旁的人。

　　他低着头，耐心地一点点擦掉自己手上的脏乱，心跳再次变得奇怪，跳动极其不规律。

　　“姜槐，是你什么都会。”

　　她听见他这样说，又看见他的眼睛里只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