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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古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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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正路过坟园,突然树影婆娑,像是有东西从树上跳了下来,往祠堂那边去了。
"吴闯!回来!危险!"
我还暗自想着方才我们俩谈及的东西被这人偷听去了几分,万一这人要是余老爷子叫来悄悄跟着我们的,听到我们这番话,定下的钱还能不能到手,一个不留神却见吴闯直直跟了过去,半点没犹豫,一下都几十步开外了。
一种老子说这么多也不容易你听完竟然还自顾自丝毫不考虑老子内心感受,现在还下意识觉得老子肯定会跟着你过去都不用你开口的自信。
一种独属于吴闯的自信。
不过我确实还是跟过去了。真是欠他的,谁叫我是个文秀才,论视力体力不及吴闯得远。
没多久进了古祠群中,可我竟然发现把人跟丢了,一时间什么脏话都打好了腹稿。这小子别的不说,脚程可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不知道是不是早些年算毁了几个土财主的卦,被人追着打才练出来的。
毕竟对这里不熟悉,只晓得危险是一定的,我也不敢贸然出声喊他,生怕惊扰什么东西。
啊,对了。
我从背包侧边拿出对讲机。说到这个我还挺骄傲,高科技相师,很少见吧?我和吴闯都不是老古董,没有老一派那种遗世独立蔑视现代科技的风骨,现在不都流行说科技改变生活,能用小钱解决的麻烦,不用白不用。
倒也甭说对老祖宗不敬,那是尊是崇都该在心里,我们野路子,只要卦算得准,解得对,阵是阵局是局,不同派系的东西都敢掺着用,还颇有点杂家之趣。
"吴闯?你死哪儿去了你?"
我按下对讲机说完就死死盯着,眼里的期待大概就差要凝作实体了。然而它回应我一个红点点。
掏出说明书一看,好么,没有信号。
哈哈,对讲机需要信号。
什么劳什子高科技,改变劳什子生活,我就说了,关键时刻还得是靠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要不我们怎么叫千年相门,轻易能靠新技术解决麻烦,那多没面子。
我又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放下,罗盘乱转。
?
好,那么现在有以下两种可能;我凉了,或者吴闯凉了。
罗盘是师父给我的东西,得用很多很多很多个非常来形容其珍贵,如果罗盘坏了,那么等同于我凉了,所以合并同类项。
开玩笑开玩笑,都干这行了我们还能信什么科学,我们要相信玄学。直觉告诉我吴闯一多半是被那人影引到祠堂里去了,状况不明。虽然玄学直觉也同时告诉我别去,但我他吗也总不能把吴闯撂这儿吧。
我抬头看了一眼,日月同天,这会儿至少得六点多了,天也黑了一多半。正好是阴气压过阳气的时间。现在回去找人帮忙不现实,没人会来;回去等到明天天亮,又不知道吴闯那边会发生些什么。我心一横,也的确没别的办法了。
吴闯,为你不靠谱的作风,我这谈天侃地理论第一的风水顾问第二次冒险了。
我打开背包挑拣了一番,拿出一个兽面琮,一把古董匕首,分别放在绝命,五鬼两个方位,也只能是暂时挡挡煞。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便进了祠堂。
这里大大小小的祠堂有十二三个,而我最多只有一个小时。
现在十二月初,正是很冷的时候,天也黑得很快。
我打开手电筒进了边上的小祠堂,心里默默念叨,千万别是去那阵眼的大祠堂里了啊,不能这么没轻没重吧。
"吴闯?吴闯?"
小祠堂只有一进单房,里头四四方方,顶头一块不大不小的牌匾--尚德堂。佛龛里供着十来个牌位,没怎么分主次。边上烛台不少,看那些收拾过堆在一起的烛泪,倒怎么也不像是没人供奉的样子。
"宗德衍家声,黍稷德惟馨。昭穆序人伦,心地子孙收。"
楹联柱上刻着这首五言对,也算是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含义。我上前摸了下香案,积灰不算很多,看样子至少半年光景里有人扫洒过的。
只不过无论是烛泪,香案上已经腐完的供品,还是熄断的供香,都无不传达出一个信息,就是怠慢。那余家想来也并不十分相信这些,故而代代的越来越轻视这件事儿。
我赶着时间找人,四下瞧了一圈,并没看见这祠堂里有什么特殊,便从旁边取了三炷香,有些回潮了,掏出火机费了点功夫才点上,恭恭敬敬鞠了三躬就出去。
"敬先祖厚仁德忠孝为本延世泽,佑后裔勤耕读礼义至诚振家声。"
"萃子孙于一堂序昭序穆,祀祖宗于百代报德报恩。"
一模一样,这些小祠堂的装潢一模一样,而且并不只是装潢排布......
连供品的摆盘和香鼎里香火所插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这不可能是巧合。
最为重要的是,那些牌位上形形色色不同名姓的人,全杂在一处,什么祠堂会这样?且除了个名字,牌位便再没刻其他东西,还空置了不少。
我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伸手摸了摸后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爬了满背。
下意识我明白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攥紧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加快脚步。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我把所有的小祠堂都找寻了一遍,但都没找到吴闯。那就只能是大祠堂了,大祠堂里有什么危险我拿不准。我站在大祠堂侧边,不知道该不该贸然进去。
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敲击声,我赶紧关上了手电筒,转身躲到墙后。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敲击声暂时停了下来,但没几秒,祠堂里突然出现了一点点暖黄的光,透过窗棂隐隐摇曳,像是烛火。
是人,还是......
虚暗的光亮起来之后,那敲击声又起,而且比之前显得更急切,也响了很多。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私自接了个活差点折在江里,回来之后被师父关了禁闭,那时候吴闯偷偷来敲窗给我传递信息。
于是我用手电筒敲了几下窗框,果然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是吴闯。
我尽量轻手轻脚,放慢步子从侧门进祠堂。但我进去的时候,烛火已经没了,整个祠堂里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太亮,我怕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突然又想到那个对讲机。
从背包侧边掏出来开了机,一点点微弱的红色灯光勉强照亮了十几厘米的距离。好歹算它这半吊子高科技有那么点用,至少不用全摸黑了。我把对讲机伸到前面,借着这点光观察边上的情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从侧门进去,为了防止看不着路被绊倒,我尽量贴着墙边走。而那墙边是一列博古架,光源凑上去,我的眼睛都要亮了。
那一格子上放了好几个高古玉小件!看沁色,是真漂亮。随便揣回去一件,估计够山悦轩开张吃三年的。挺遗憾,这些东西动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有我干眼热的份儿。
双钩阴线挤阳纹盘蛟扣,这大概是周末诸侯国的贵胄物件,我没见过真品,只听师父提及。
话又说回来,我不太通于古董门道,这东西要学要背的实在多,于我而言远不及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演禽相法,梅花易数之类有趣,所以只沾皮毛。如果能把这东西带回去,让赵叔瞧上一瞧,怕是能把它出自谁手又归属于谁摸个参半。
我就这么被博古架吸引了目光,一格一格仔仔细细看过去,青铜蛟尊,蛟纹盅,诸如此类,那都是麟凤龟龙,价值连城的东西。
这里明晃晃地放着这么多,没被那些贪得要命的铲地皮盯上来偷盗,真是难得。别人或许不懂,但我近些年帮着打理山悦轩,见过各种流派的铲地皮不少,这些东西多半是亡命之徒,为了点儿钱,敢摸墓,敢杀人,很多东西我们忌讳,避之如蛇蝎,他们都是上赶着的。
敲击声突然再次响起,明明只是敲击发出的单音节,但我却诡异地感受到了一股无语和怨念。这把我的思绪从眼馋古董中拉了回来,才想起有个人还等着我救呢。
听敲击的声音离我倒是不远,大概轻声叫一句我也能听见。至于吴闯为什么一直用敲击声来吸引我的注意,我猜的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吴闯现在没法开口,要么是他在提醒我这里不能有人声。
我朝着响声传来的位置摸过去。对讲机的光是一闪一闪的,亮度也低,照亮不了脚下,来来回回拌了我好几次。我稍微有点恼火,蹲下去一看,竟然是散落的白骨。我说这祠堂危险还真是半点没说错,要赶紧找到吴闯,不能耽搁了。
奇怪的是我没找到他。正在四下环顾,突然呲啪一声,一只手举着个火机从我右脚边抬起来,我吓了一大跳,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缓过神来,看见地上是一个井盖大小的洞,那只手从洞里直直伸出来,手腕上一串雷击木流珠。
吴闯。
我挪到洞边上,看到了他的窘态。不得不说是窘态了。洞里边大概有将近两米深,这厮脸上身上全是尘灰混杂着血迹,拖着一条腿,看样子是措不及防摔进洞里把腿折了,才爬不上来。
我叹了口气,心里想着我命也算挺大,看来这大祠堂里的机关不少,吴闯可能就是误触机关才掉下去的,而我几乎算是啥也看不着,却好歹没碰着什么机关。我伸出手给他借力,把他从洞里拖上来,然后马上扶着他出去。
原路从侧门出了大祠堂,我把手电重新打开,看了一眼怀表,才过去了四十多分钟,还好。
"你怎么回事,这么莽撞,我不是说了大祠堂很危险,不要靠近么。你这是靠近不够,还进去中了机关啊。被偷听就被偷听了,最差那个人是余家的,大不了余家的钱不要了咱俩连夜逃呗。"
我忍不住数落他。任谁被这么折腾一遭也不可能心平气和。
吴闯没有回应,从兜里掏出一张残缺的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几眼,不知道是什么文字,纸张很旧,陈黄色,看样子是古籍上撕下来的。
古籍和古董又是一样,我不怎么熟。但吴闯会的东西杂,他应该是懂。
"为这点东西?"
他侧头把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展示给我看。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他为什么毫不犹豫追着那偷听的人进了古祠群。
那是一个半截蜚首面具。
"那个人抓到了?"
吴闯摇摇头,指了一下地面。我知道他意思是路上捡到了这个面具。
"你说不出话?"
他点头。
怪不得怎么叫他都没声儿,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说不了话。
我让他靠在一棵树下,随后去捡起了我先前放下的兽面琮和匕首。回头再去扶他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他的外套似乎不怎么合身。
我心下狐疑,当下却没有说什么,给自己点了根红南京,也没问吴闯要不要,自顾自抽了几口缓一缓,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回到了寨子里。
余家大门口有个下人提着煤油灯等候。见到我们,忙迎上来。
"周相士,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在里边儿呢。吴先生怎么伤这么重?"
"摔了一跤。"
"是,您二位不是山里人,这时候山路是不好走。"
这下人也还算机灵。我说吴闯摔跤只是托辞,毕竟他的伤一看也不像是山路上摔出来的。腿上和身上的擦伤好说,但有些伤口一看就是被利器划的,真被刨根问底起来我也为难。
因为我他吗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我甚至不知道......
"告诉余老爷子,我明天再过去跟他详谈吧,今天天也晚了。"我心里暗自琢磨,现在不想住夜也不行,天都黑完了,只能自求多福。"麻烦你给找一间屋子,再送点热水和草药过来。"
"好,您跟我来。"
那余家的领着我们到了西进一间屋子。我四下看了一圈,从吴闯包里拿了个小小的八卦镜,挂在窗下,随后进门点起煤油灯,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热水,草药和一些吃食马上送了过来。
我趁着吴闯擦脸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脖子上没有胎记。坐实了我心里那点猜测。
这不是吴闯。
我立刻拿着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