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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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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
妙玉看着铜镜内的自己的脸,忽然感觉陌生,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不适应。
她起身靠在窗旁,看着静静流淌着的淮湘河,两岸人们高高举着的彩灯,围着整条河走。正中央的台上,巫师嘴中念念有词,底下的人们匍匐跪拜,祈求平安康健。
愣神之际,门被打开。
门外站着一人,毕恭毕敬道:“妙玉姑娘,游船会开始了。”
“嗯,知道了。”她拿起木案上的金钗,钗尾尖细,轻轻一划便会皮开肉绽。
她将钗子插入发中,抱起琵琶跟着那人上了船。
此次游船同往常一样,弹个曲,对首诗也就过去了,所以妙玉在完成任务后,便一人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
她一手撑着头,一手轻轻摇扇,探开窗帘,便能看到热闹的人群。
直到一抹绿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近到她能看见衣角的祥云纹。
对眼的那一刻,她忽得赶忙将帘子放下,呼吸一滞。
虽然隆冬那日见他离现在已经很久了,但怎么会那么巧?
妙玉拔下金钗,红色的珠宝极其夺目,映出她清冷的双眼。
“姑娘,吴公子求见。”
妙玉应了声知道了,将钗子藏进衣袖中,捡起面纱盖在脸上。
等到了吴堂凌所在的房内,妙玉很庆幸沈昭不在这儿,她按要求坐在屏风后的梨花木椅上,正拨弦时,突然被打断。
“今夜不必坐在屏风后,就坐在我旁边好了。”
妙玉起身。
再次看见他的这张脸,倒叫她意外。
与八年前那张年轻的脸相比,老了许多,双目浑浊,脸上有处刀疤。
看来这几年来,他也过得不怎么样。
在弹了几首曲子后,吴堂凌几杯酒也下了肚,此时他的脑子也有些不清楚。
妙玉看着他,起身将琵琶放在一旁,慢慢靠近他。
起初他很警惕,以至于当妙玉的手靠进他的肩膀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但很快,酒中的软骨散发挥了作用,他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大人的脸上怎会有处刀疤伤呢?倒是叫奴看了心疼。”
吴堂凌握住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妙玉继续道:“以前奴听楼中的姐姐们说,刀疤是男子的荣耀,刀疤越是多越是证明此人的英勇无畏,所以呀……”
她一边抚摸着吴堂凌的眉眼,一边偷偷摸出金钗。
他身的酒气味让人反胃。
“奴为大人划道新的。”
说罢,她将钗子重重的划在吴堂凌的脸上,从眉眼到鼻子,血流了一脸。
让吴堂凌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酷似阎罗。
官兵追捕的时候,妙玉已经从船上逃了出来,一路逃到了花玉楼。
头上钗饰掉了一地。
很快官兵追到了花玉楼,将楼中的客人全部赶了出来,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把老鸨也惊了出来。
老鸨满脸堆笑,“哎呦,什么事把您们几位给惊动了。”
为首的官兵偏头吐了口痰,不偏不倚刚好在老鸨脚边。
“你们楼里是不是有个叫妙玉的?”
“是是是,她惹了什么……”
那人打断她的话,“今夜吴大人传她去服侍时,她在大人的酒中下了软骨散,然后用钗子划伤了大人的脸。”
老鸨一惊,连忙下跪:“兵爷们,我真没看见妙玉那姑娘回过花玉楼,莫不是往长安街上……”
“砰”的一声,一根如臂膀粗般的木棍,棍上还钉着刺,朝她的腿上狠狠打下。
“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老鸨的腿被打断,血肉模糊。
看着地上痛得打滚的老鸨,官兵们看都没看,越过她进了楼内。
此时的妙玉透过窗户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鸨,她顾不上心痛,赶忙推开门,朝三楼跑去。
花玉楼内很安静,姑娘和客人们被赶了出去,一路的小跑让妙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蹲在楼梯旁,看着黑压压的官兵将楼里的东西推倒,名贵的玉瓶碎了一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妙玉不敢停,起身朝三楼西边最偏僻的房间跑去。
她跌跌撞撞,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绿色的身影坐在椅子上。
是沈昭。
还是辰时的时候,她见过一面,虽然隔着淮湘河,而此时,二人的距离仅仅是一个拳头。
沈昭看到她时并不惊讶,反而是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眼下能救她的,唯有沈昭。
妙玉扯下面纱,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使得沈昭半个身子朝妙玉这边倾斜。
“大人救我。”
沈昭挑挑眉,“怎么,犯了事?”
妙玉听着楼下的声音,心乱如麻,“我伤了吴大人的脸,官兵已经将花玉楼围得水泄不通,还请大人能救我一命。”
沈昭听后,将背往后一靠,借着微弱的灯光,妙玉看着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只能寄望他。
他摊开扇子,扇面上是一副雪景寒林图,雪峰屏立,山势高耸,惟妙惟肖。
“为何?我救了你,于我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况且……”
他俯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指间的寒意让妙玉浑身一颤。
“你心里很清楚,我与吴堂凌之间的关系,妙玉姑娘这是想在死前拉个垫背的吗?”
沈昭的话犹如一把刀,三言两语将妙玉剖了个干净。
这人比吴堂凌还要危险。
妙玉默默松开了手,三楼走廊官兵的声音愈发的近,好像下一刻就会推开房门,将她乱棍打死,但不能,她现在还不能死。
“大人与吴堂凌之间的关系真如朝廷内所说‘刎颈之交’,相必只有您心里最清楚。而且大人,还不知道吗,我与您之间不是谈判,而是利益合作。”
妙玉握着染血的金钗。
“凭什么?”
“就凭……”
钗子的尖端抵住沈昭的脖子,速度之快让他还来不及反应。
“就凭大人的命现在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