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2
扶鸾受了风寒,不出意外的病倒了。
第二天一早,佩佩看见她彤红的脸颊,急急忙忙去写信禀了公主,回来后端了一碗清粥进了门。
扶鸾顺着她投喂的姿势喝了一口,鼓着腮帮问:“我爹和我娘呢?”
佩佩苦着脸:“公主殿下现下正从江南行宫往京城赶呢,驸马爷说都怨您昨天贪玩,让您喝了粥吃了药就赶紧着去学堂!”
扶鸾顺从人设发起脾气:“我不去!我生病了他都不来看我,我难受凭什么还要去听那些老顽固讲的之乎者也!”
“郡主……”佩佩也觉得她该好好休息,“那我再去求求驸马爷。”
“等等,”扶鸾闹脾气的时候鬼点子多,简单说就不干好事。她冲佩佩眨眨眼,“我当然要去学堂了。今天去,马上去。”
佩佩疑惑:“啊?”
扶鸾想到了些什么,解释道:“学堂规矩严,夫子们人手一把戒尺。打瞌睡要打、回答错问题要打、课题没完成也要打。别人都带着书童一起听课,让他们代替受罚。”
夫子当然不敢打坏了这些公子王孙,有奖加倍了夸,有罚则对着小书童意思意思。
扶鸾说到这里,咬牙切齿道:“我爹他压根不让我带书童。”
驸马看不惯这种作风,别说效仿,甚至还交代了夫子们不用看在他的面子上关照她。
也许夫子会顾及扶鸾身份不会重罚,但她每节课都战战兢兢,生怕那一戒尺下来,疼不说,还丢脸。
脸面高于一切的扶鸾丢不起这人。
佩佩明白了。郡主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受得住手臂宽的戒尺啊!
她心疼极了:“那咱们就更不能去了呀!”
郡主还病着,怎么有精力学习呢?
扶鸾从床上爬起来:“我买的奴隶派上用场了。”
她铁了心要跟他爹对着干,他爹不许小厮丫鬟跟着她进学堂,她就带着奴隶进去。
扶鸾咕咚咕咚吞下药,催着佩佩给她换上斜襟海棠花宫裙,朝着外围的小院跑了过去。
“小白!小黑!”
她举起两手放到嘴边在门外大喊,惊扰了几只麻雀飞起。
门应声打开,出来的是幼年男主相曦琛。
他换上了一件朴素的衣服,清洗掉了身上的血渍和污泥后,身上自带柔光,扶鸾感觉就连冬风都温柔了下来。
相曦琛打开门,好让扶鸾看到里面:“周……小黑他还没醒,郡主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这地方很简陋,采光也不好,扶鸾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满意的地方坐下,她足尖点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还有未消化的薄雪。
扶鸾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她反问:“假如说让你们去刀山火海,你们就不会去了么?”
女孩子声音柔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掩饰的尖锐:“既然不会改变结果,那就不要问多余的话。”
他一怔,垂在两侧的手臂微乎其微地绷紧。
佩佩已经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套冬装。
衣服大约是好料子,相曦琛从袖口能看到里面添了厚绒。
相曦琛把视线重新放到这位千金郡主身上,她面容纯真,穿的圆滚滚的。
“……郡主想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我们自然是无权过问的。”
扶鸾闻声回头。
他看起来比扶鸾大两岁,身姿稍高,不过因为劳累和被关押的原因显得过分清瘦了些。
明明跟昨天见面没什么变化,可扶鸾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小少年站的很直,扶鸾与他对视需要稍稍俯视,扶鸾注意到他特地放低了姿态,挑了挑眉。
“你想说什么?”
相曦琛示意屋内:“谢谢您救他一命。”
不管这位郡主是出于好心也好,一时兴起也罢,他们都得到了比之前要好的结果。
可相曦琛想起惨死的亲人,眼眸乌黑一片。
“他还没有脱离危险,不能让郡主苦心白费,”相曦琛缓缓说,“……我跟您去可以吗?”
扶鸾想了想:“不过你得干两个人的活。”
相曦琛应道:“好。”
……
扶鸾带着相曦琛坐上了一辆新的,比之前更气派的马车。
扶鸾到学院已经接近午时,她出示了身份牌,带着相曦琛徒步进去了。
她走在前面,相曦琛一趋一步地跟着她。
他身上带伤,长时间走动难免吃力,所幸扶鸾也病着,两人不快不慢的移动。
书院很大。
在被当做俘虏之前,他本来也应该每天学习,勤耕不辍。
哪成想一朝国破,反倒成了阶下囚受尽欺凌。
她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正好,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学识,如果能了解现状,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相曦琛心思飘得远了,随即感到衣裳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扯了一下。
他停下,回头一看,扶鸾两手抓住他的衣角拽着,脸上泛红,像是使了很大力气。
扶鸾气不打一处来,她累得微微喘气,又说了昨天那句话:“你、你到底有没有作为奴隶的自觉?”
“别走在我前面!”
相曦琛了然,老老实实的退到她身后,看着她迈着短小的步伐带路,偶尔警惕的瞪他。
他嘴角无意识的下陷。
扶鸾推门进屋,现在是休息时间,屋内只有一群没事干的小孩子,他们看到扶鸾后瞬间兴奋了一个档次。
“扶鸾郡主来了!”
“郡主安好呀。”
“好晚哦,是懒床了吗?”
“哎呀,郡主肯定又是生病啦!”
他们视线捕捉到跟他一起进来的人,看到是个生面孔。
大概是奴隶贩子怕弄坏了脸卖不出去好价钱,相曦琛脸蛋干干净净的,尽管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服也难掩贵气。
“这是?”
扶鸾眼睛亮亮的,炫耀地说道:“这是我的书童。”
“好稀奇呀,郡主以前不带书童的。”
“他叫什么名字?”
扶鸾回头,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的脸,故意地道:“随便称呼,他没有名字。”
扶鸾态度随意,其他人叽喳了一阵也很快对相曦琛不感兴趣了,一个梳着圆圆发包的女孩与扶鸾互相打了声招呼,女孩轻声道:“上次说请你吃我们家厨娘做的点心,等你好久不来,我以为你又告假了呢。”
“这不是惦记着你的点心呢么?”
扶鸾挑眉说道。
女孩袖口掩着嘴唇,杏眼弯起:“能让扶鸾郡主这样的瓷娃娃惦念着,那厨娘也是荣幸。”
这是女孩在讽刺她身娇体弱呢。
扶鸾心里觉得有趣,面上扯起一个笑容。
相曦琛却在一旁有些意外——照理说,谁要敢这么阴阳怪气地对她讲话,早该被讥讽的□□了。
扶鸾靠窗坐下,手指的指甲在长椅上磕了磕,对相曦琛说:“坐我旁边。”
“……我没资格上座,郡主。”相曦琛说。
“快点。”扶鸾干脆又去拽他衣角。
相曦琛没有办法,只好顺从的坐下,随后见她把那郡主送的点心推到了他面前。
点心外表是如牛奶一样的白色,中间透着粉色,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见一阵甜味。
他确实许久没有进食,控制不住喉间滑动了一下,腹中不合时宜的感觉到饥饿。
扶鸾上身趴在桌上,小声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才不吃她的东西。”
她指刚刚送点心的姑娘。
这姑娘叫李素雨,原著中是皇后的侄女,也算将门之女,从小学武颇有本事。两人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怎么都不对头。李素雨瞧不上她矫揉造作身体弱,云扶鸾看她鲁智深装林黛玉哪里都不顺眼。
打架打不过,吵倒是吵过几次,记忆中谁也说不过谁,后来女配云扶鸾倒也懒得理她了。
“郡主怕她吗?”相曦琛问。
扶鸾闻言,鲤鱼打挺似的起身。
她一向能说会道,可这次跟腻死人的点心卡在嗓子眼一样,气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怕?怕谁?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细看睫毛都在抖动。
她一把推开相曦琛,四周看了看,把装着点心的小篮子扔在了他身上。
“出去,不用你陪,本郡主不需要书童。”
相曦琛稳稳接住篮子,一点没撒。
他出门了。
风吹在身上,棉衣阻隔了大半,一点也不觉着冷。他透过窗户,与屋内的扶鸾对视了一眼。
扶鸾扭头不看他。
相曦琛倚着墙,手中糕点温热。
……
好气啊,扶鸾带了个没用的书童,结果还不如在家里养病。她咳嗽了几声,在夫子严肃的目光下挺直了腰板。
往外一看,那个奴隶泰然自若的站在门外,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
“铛铛。”
夫子的戒尺敲了敲桌面,扶鸾顿时回神,前排李素雨回头看了她一眼。
扶鸾朝她翻了个白眼。
“非分之福,无故之祸,非造物之钓饵,即人世之机阱。”
屋内,夫子在徐徐讲着《治心经》,相曦琛静静听着,跟着他思绪奔走。
扶鸾郡主跟那些存心险恶的人不一样,他逐渐发觉,与面上相反,她的一举一动都包含善意。
真正的奴隶该做些什么?相曦琛出身高贵,自然也是知道的,就算跟着主子进入了书堂,也断没有上座去听的道理。
这是他近半年心力疲惫不堪后,遇到的第一件幸事。
相曦琛偏头,看到窗内她被气到圆润的脸颊。
他后知后觉地想,他还不知道扶鸾郡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