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入山（五） 在小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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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片刻，小萍缓慢开口。
在小萍缓慢的讲述下，三人知道了深藏在这座普通小村下的血腥故事。
……
“其实，在几年前，村子里依然有小孩儿健康的出生。只是，生下来的多数是女孩子。村子地处深山，大部分人思想落后，都渴望要个男孩子，好传承香火，不让自己家断根，于是村子里开始疯狂的sheng孩子。但是那时候村里穷，养不起那么多的孩子。有人就开始偷偷地将出生不久的女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的假象，使得男孩能更好的活下来。”说到此，小萍顿了顿。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村子里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sha害孩子。再到后来，村长请了个神医，他的秘方专治生不出男娃的病。神医说这个秘方是祖传的，要坚持吃一两年才有效。身边还带了个女人，抱着个男娃娃，将这药方说的神乎其神的。村里人就信了，村里的女人开始喝药。在喝药之前，还建了个山神庙，山神的身子是山里头一个神似女性的石头雕的。说是送子的，还可以保佑村里太平。”
……神医？秘方？sheng男sheng女不是看男方吗？女方喝药有什么用……
……确定真的不是你们村村长勾结外面的骗子骗钱吗？
苏弈暗自嘀咕。
“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出现了怪事儿，很多家的女人莫名其妙就染上了怪病，家中男人也不找其他医生，就喝这副药。本来村子里还将信将疑，但有人吃了这幅药之后真的生下了健康的男孩子，村里人变得深信不疑。家家户户，每三餐都一定会喝那个药。”
小萍边低声讲述边继续烧着纸，忽明忽暗的火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和麻木空洞的眼睛，好像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只是个局外人。
江戌月听着这毫无起伏的叙述，却感觉全身一阵阵的发寒，在这个村子里，女人就不再是人，而是生育男婴工具；女婴就不再是人，而是可以随意杀害的动物。
阴风阵阵吹过，带着凌冽的寒意，划过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卷起纸灰，将其吹向天空。
小萍叹了口气，又接着：“继那之后，村里人就不再向山神进贡，因为山神庙建立的地方在半山腰，很少人会再费时费力上去祭祀。再往后一年，村里出现了更多奇怪的事儿。比如村里有人家发现，下完暴雨之后，我们常用的井里头的井水干涸了，村里人经常上山的那条路，被突然隆起来的土块破坏了。村里人觉得这些事情是山神愤怒了，降下的惩罚。”
小萍的讲述加上苏弈在山上时的发现，苏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所谓的怪事儿，不过是山体滑坡出现的前兆罢了。
……封建迷信，文化落后害死人啊。
“村长带着二鱼和一丁，找到了主持修建山神庙的神棍。那个神棍……提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方法，活人祭，将外村人押到山神庙里，割颈放血，就像是杀鸡一样。”说到此，小萍抬起头，看了眼苏弈三人。
江戌月感觉脖子一凉，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苏弈目光微沉，难怪说不要去参加祭祀，身为外乡人，参加祭祀就是等于找死。不过……
“我们虽然是外乡人，但是是政府官员，你们村长为什么还敢对我们下手？不怕警察找上门吗？”苏弈抱着手臂，问道。
“其实刚开始，村里人都不同意这个祭祀方法，一个是风险太大，另一个是……他们竟然对外人还有所剩无几的良心，不敢s外人，怕遭报应。”小萍没有回答苏弈的疑惑，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只是，在拒绝这个方法后，报应先一步来了。村里罕见的迎来了百年一遇的旱灾，村里颗粒无收，饿死好多人……，你们住的那间房以前住过的人，死于饥荒。好不容易熬过旱灾。村里男娃娃的出生数量又开始下降，而越来越多的女娃娃出生即夭折，甚至出现了不少婴孩胎死腹中。于是……村里人更慌了，最终，还是骗来了几个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进行了祭祀。”
……死于饥荒？真的吗？
思及卧房发现的画，苏弈觉得，那户人家死于饥荒的可能性比母猪上树还小。
苏弈：“曾住在我们暂住的住所里的那户人家有没有一个姓白的姑娘？”
小萍疑惑抬头：“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寡妇和她的独生子，没有姑娘。不过那户人家的儿子参与了雕刻山神像。”
闻言，苏弈陷入沉思。
小萍目光虚无地盯着那燃烧的火焰。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了那惨烈的一晚上，自己偷偷跟去了山神庙。
在门外，看见了山神庙里那淌了一地的鲜xue。
看见了那被捆着，被揪着头发被迫露出脆弱的脖geng的学生。
那学生嘴被牢牢束缚住，只有眼泪往下淌，大睁着眼睛，绝望而痛苦，喉间被砍柴刀砍出大大的豁口，鲜xue咕噜咕噜的往外冒，就像杀鸡一样……
其余人虔诚的跪在地上，对着山神像祈祷。忽然，学生猛地挣扎起来，拼命想挣脱束缚，好几个高壮的男人连忙按住那学生。
挣扎间，有几滴血飞溅到山神像的脸上，山神像微笑着，笑看这人间炼狱，妖异无比。
小萍看着这一幕，惊恐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趁没人发现自己，跌跌撞撞的跑回家。
血xing的现场，让小萍一连好几晚上，都梦到那学生痛苦扭曲的脸。
惊醒后，看着身旁依然能够安然入睡的丈夫，更加感到恐惧，因为……村里所有的男人都刽子手，所有男人都参与了那场血xing祭祀，村里所有人都是帮凶，每个人手上都覆满鲜血，无一人无辜。
这场活人祭，持续了三天，被骗进村子的学生都s在了山神庙里。
而那学生绝望的神情像是刻在小萍脑海里，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她感到恐惧。
小萍回神：“祭祀后，村里竟然真的平安无事、风调雨顺的过了一年，于是每一年我们都会给山神祭祀，村里人将外乡人称作‘肉猪’，‘肉猪’不分男女，只要是外乡人就可以。每次祭祀都会持续三天，时间由深夜改成了天蒙蒙亮之时，连续三天杀三个人，祭祀才算成功。如果我们不进行祭祀，在深夜，村里的小孩儿就会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死去。”
……这可真是，试图造神，结果假神变邪神，害人又害己。
不过……这山神，未必是因为村子里的人的供奉，才从石头变成人。
一尊再怎么像人的石头，终归也只是石头，除非，有什么变数导致了这邪神的诞生。
苏弈轻轻捏着手指关节，思索着。
……
与此同时，赵立带着丁石和徐万江拦住了一个村民，徐万江开口道：“这位兄弟，看起来您今天心情挺好的，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吗？”
村民上下打量了下赵立三人，喜气洋洋地说：“是啊，村里有好事儿发生了！”
“什么事啊？让您这么高兴？”徐万江追问。
“因为，我们准备杀猪了，‘杀猪’‘意味着来年又是平安的一年。”村民笑眯眯的回答。
“诶！挺好的啊，杀猪分肉。那这样子我有个事儿想问一下大哥，就是……”徐万江笑着附和。
……
“也就是说，祭祀一旦开启，就无法停止了是吗？”江戌月问道。
“是的。因为今年没能骗到外乡人，所以村长才会对你们下手。未知的恐惧，总是令人更加害怕。”小萍淡淡的说，用木棍拨弄了下纸灰堆。
“知道了，你要的，我会帮你实现。你呢？你要怎么办呢？离开？”苏弈站起身，低头看着小萍。
小萍抬眸，和苏弈对视，笑了笑：“我不会离开的，我也会跟着村子一起，消失在这里。身为帮凶，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每每午夜梦回，小萍总觉得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这鲜血如跗骨之疽，让人痛苦，却再也无法洗尽。
苏弈：“这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才选择毁灭这一切？”
小萍怔愣的想，是啊？为什么呢？明明已经麻木了。
“因为……小安的死，说我无情也罢，如果石梁没有一次又一次踩踏我的底线，恐怕也不会选择一起死。”小萍讥讽的笑了笑。
女儿的死，是压倒小萍最后的一根稻草，也是多年深埋的恐惧与怨恨的导火索。
苏弈转身离去，跨出门槛时回头。
看到阴暗沉郁的天空下，小院子里，小萍跪坐着，整个人笼罩在白布衣服下，那火盆里的火光，竟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
离开后，苏弈决定去河边找找线索。
这次，走在村道上，江戌月看着路边的村民，总觉得他们是在用看待宰的猪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林挽雪也有这种感觉，不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
到河边，三人看着这杂草丛生的河边，越靠近河面，越感觉空气中的寒意逐渐浓重。
“李一哥，你觉不觉得，这儿，好冷啊。感觉，好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天气变冷。”林挽雪努力表达自身的奇怪感受。
而且，感觉自己好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苏弈凝视着面前这平平无奇的宽阔的河面：“也许，是因为这条河里，葬送了不知道多少条生命吧。冤魂不散，阴气凝成霜。”
江戌月叹了口气，想起小萍说的话，喃喃：“封建迷信要不得，心有偏见害死人啊。”
三人站在河边，身后是将近一人高的杂草。
苏弈蹲下身，将手伸入河中，感到刺骨的寒意缠住他的手指，亲昵地缠绕在他的指间。
当苏弈品出那一丝丝亲昵时，感到一丝丝奇怪和震惊。
思索片刻，苏弈对着林挽雪道：“你试试将手伸入水感觉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面对苏弈的要求，林挽雪感到有些疑惑。
迟疑片刻后，还是将手放进河水里。
当林挽雪将手伸进河水里时，她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恶意，钻进了指尖。
眼前开始闪现各种破碎的画面：
跪在地上虔诚ke头的人群，被放干血的学生，抱着男童喜笑颜开的男人，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女人，烟雾缭绕下微笑的山神像，被埋入土中的尸体……
最后一幕，是若隐若现的燃烧的香火，与隐在明暗交界处，微笑着的山神像。
这一帧帧画面，蕴含着浓烈的绝望、怨气、怒火、悲伤，将林挽雪裹挟在其中。
“挽雪！！挽雪！！你还好吗？”江戌月抱住突然倒在地上，痛哭不止的林挽雪，焦急的喊着。
苏弈将林挽雪无力垂在水里的手拔了出来，这水……好像将林挽雪当成了怨气释放的媒介，疯狂的涌入她的身体里。
根据林挽雪之前在山里和现在的情况，苏弈隐隐觉得林挽雪的异能应该和共情通感有关。
过了好一会儿，林挽雪才重新恢复意识，有些呆楞的坐在地上。
江戌月见状，有点着急，就想去推拉林挽雪时，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回头，发现是苏弈。
苏弈轻轻摇了摇头：“先别动她，让她缓一会儿，你陪着她？我想去那边看看。”边说边指了指靠近山的那一边。
江戌月担忧的看着呆楞的林挽雪，点了点头：“我要陪着她，李一哥你先过去看看吧。”
苏弈点了点头，向靠近山的那一边走去。
很快，苏弈的身影就消失在杂草丛里。
只留下江戌月和林挽雪两人在原地。
“戌月……”林挽雪突然开口。
“嗯？！挽雪！你好多了吗？”江戌月紧张的问。
林挽雪摇了摇头，沉默了一瞬：“人命，好像在这个村子里时最不值钱的东西。”
江戌月闻言，叹了口气，抱紧了林挽雪：“所以……小萍才想让这座村子彻底消失吧。”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汲取对方体温所带来的温暖。
没一会儿，苏弈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江戌月的视野里。
苏弈见林挽雪缓过来了：“我们先回村子吧，去村子里探下现在的情况。这河古怪得很，先离开为好。”
在三人背影消失在杂草堆后，河边出现一个浑身肿胀且湿漉漉的小女孩，小女孩侧着头：“他们可以结束我们的痛苦吗？”
“我觉得他们可以。”旁边突然出现一个浑身泛紫的小女孩，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两个小姑娘凝视着苏弈他们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入山（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