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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新班级 ...

  •   第二天一早,路景舟就被赵一鸣的闹钟吵醒了。

      那个闹钟从六点整开始响,每隔五分钟响一次,一直响到六点二十,赵一鸣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关掉闹钟,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路景舟其实早就醒了。他习惯了在新的环境里保持警觉,昨晚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南城那种黏糊糊的热气和他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过一条又一条陌生街道的画面。赵一鸣的闹钟第一次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在枕头上,听着宿舍里另外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是他转学第一天。南城一中,高三(1)班,理科强化班。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信息默念了一遍,然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赵一鸣洗漱的时候嘴巴也没闲着,含着一嘴牙膏泡沫含混不清地说:“路景舟,你赶紧的,今天第一天报到,宋老师最讨厌迟到了。你是不知道,他平时笑嘻嘻的,但你要是迟到了他能让你在教室门口站一节课。”

      路景舟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南城一中校服,左胸口绣着校徽,看起来比之前那所学校的精神得多。他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拿起书包,跟着赵一鸣出了门。

      七月的南城,早晨七点不到,太阳就已经明晃晃地挂在了天边。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有的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有的骑着自行车从校道上呼啸而过,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路景舟跟在赵一鸣身后,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主干道,又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前。

      “到了,”赵一鸣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说,“高三(1)班,就在那儿。”

      路景舟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半开着,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安静的帆。他收回目光,跟着赵一鸣上了楼。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路景舟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每间教室的门框上钉着烫金的班牌——高三(5)班、高三(4)班、高三(3)班、高三(2)班。越往前走,走廊里就越安静,学生们的表情也越凝重。等走到高三(1)班门口的时候,走廊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在闲逛了,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坐在座位上翻书。

      路景舟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不大,摆了七排桌椅,每排六个人,总共四十二个座位。前面的黑板擦得很干净,右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距高考还有三百四十二天”的倒计时牌,左边的墙上挂着两面锦旗,一面写着“先进班集体”,一面写着“学科竞赛优胜单位”。教室后方有一块黑板报,上面用彩色粉笔画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气氛——那是尖子班特有的气压,安静、紧绷、每个人都在暗自较劲。

      赵一鸣已经跑到了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冲路景舟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路景舟正要往里走,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发亮。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光线的刺眼,眼睛始终盯着书本,一动不动。

      路景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线条锋利,下颌骨的角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没有染烫过的痕迹,刘海微微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额头。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放在角落里的雕塑。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景舟觉得那个姿势有点眼熟。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哟,新同学来了?”

      路景舟转过身,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正朝他走过来。那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老师,更像是来串门的研究生。

      “你是?”路景舟试探着问。

      “你们班主任,宋清远。”那人伸出手来,和路景舟握了握,掌心干燥温热,“路景舟是吧?路明远跟我打过招呼了。来来来,进来坐,别在门口杵着。”

      宋清远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到。原本低头看书的、做题的、背单词的,有将近一半人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路景舟身上。

      路景舟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走进教室,脸上挂着那种他在每一个新学校都练习过的、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显得太冷淡的微笑。他走到第三排赵一鸣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开始从里面往外拿文具。

      “安静一下。”宋清远站到讲台上,拍了拍手,整个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这种纪律性让路景舟在心里微微咋舌。他转过那么多次学,从来没有哪个班级能做到老师一拍手就全员安静的程度。南城一中强化班的名头,果然不是虚的。

      宋清远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和路景舟之前在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宋清远朝路景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路景舟,从外校转来的。人家之前在原来的学校也是年级前五的选手,你们别以为强化班就是铁打的营盘,谁敢掉链子,后面有的是人想挤进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教室里那种紧绷的气压明显又升高了几度。路景舟注意到好几个同学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到底有多大威胁。

      “不过,”宋清远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咱们班有两位神仙打架,大家习惯就好。”

      全班四十二个人,目光在宋清远话音落下的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一个方向。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路景舟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少年。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冷淡的脸。五官单独拆开来看都算得上好看——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像刀裁过一样干净利落——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强烈的疏离感。不是因为五官本身有多冷,而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少了。没有好奇,没有不耐,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就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他依然低着头看书,仿佛宋清远刚才说的那句“两位神仙打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仿佛全班四十二个人的注视只是一阵拂过耳边的风。

      路景舟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昨天下午在操场上跑步的那个人,就是他。

      同样的背影,同样的姿态,同样的拒人千里。

      “裴砚,”坐在路景舟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跟同桌嘀咕,“永远是那个样子,你看他连头都不抬一下。”

      “他什么时候抬过头?”另一个女生撇了撇嘴,“我来这个班两年了,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还是‘让一下’‘谢谢’。”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病啊?社交障碍什么的?”

      “别瞎说,他就是那种人。成绩好,长得好,但就是不搭理人。咱们年级第一嘛,有资格高冷。”

      路景舟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目光始终没有从裴砚身上移开。

      他忽然想起赵一鸣昨天在宿舍说的那句话——“裴砚,永远年级第一,从来没笑过。”

      现在看来,赵一鸣的描述不仅准确,甚至还有点保守。这个人何止是“从来没笑过”,他简直像是把“别靠近我”三个字刻在了骨头上,然后又在外面刷了一层厚厚的冰。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景舟看着裴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人真难搞”,而是——他在看什么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路景舟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翻开面前的书本。

      宋清远在讲台上继续说着新学期注意事项,路景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阳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裴砚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

      他想,这个人真奇怪。

      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而这个念头,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像一根扎进皮肤的木刺一样,拔不掉,也忘不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蝉鸣,比昨天更响,比昨天更急。路景舟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操场上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跑道,空无一人。

      南城的夏天,比他预想中更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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