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Forever ...
-
巨大的冰场上灯光绚烂，温柔的洒在冰面上，流光溢彩，圆弧形的拱门边上的灯光也在闪烁，轻缓的音乐从音响中流出，让人放松下来。
此时，一个身影从圆弧门中缓缓划出，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顿时，全场开始沸腾，热情的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羽生结弦。
他身上穿着此次冰演的服装，脸上洋溢着微笑，优雅的向全场行了个绅士礼，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仿佛连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脚下轻轻一蹬，冰刀划动，将他带到会场中央。
霎时，全场灯光黯淡，唯有冰面映出盈盈微光，他站在正中央，眼睫相交，头顶的聚光灯发出星星点点的辉光，轻薄的蓝色服装上闪着光，仿佛银河坠落。
当他开始冰演的那一刻起，全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位月下独舞的冰上仙子。
宋窕也在其中。
她按下手腕上的应援手环，发出光亮。场内放出的音乐宛若轻缓的流水，与刀刃接触冰面的落冰声相和，极为和谐。
这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
羽生结弦在冰面上跳跃、旋转，优雅地仿佛一个从容的芭蕾舞者。这样的他，让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去追逐他，为他停留。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光。他本就该如此耀眼。
追光灯跟着他的步伐。灯光落在他身上。在观众们的目光中，他抬起一只脚，在旋转中弯腰，指尖触碰到冰鞋，借助双手的力量将腿从身后抬过头顶。上半身往前压，只一条腿笔直站在冰面。维持身体的旋转。
是美丽又残酷的贝尔曼。
这个动作对腰部的伤害很大。特别是男选手，对柔韧度有很高要求。所以羽生结弦一般很少做这个动作，上一次还是很久之前了。
宋窕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眨了眨眼没让眼泪下来。她很早之前就喜欢羽生结弦了，自然知道他做这个动作的原因——其实也算是他和粉丝们的一个约定，更是一个礼物。
透过旋转，仿佛能看到小时候的他从稚嫩青涩成长至今，成为散发光芒的水晶的步步历程。他忍着疼痛，和粉丝赴约。这样温柔的人怎么能不让她喜欢？
她不追星，但追羽生结弦。
宋窕手指压压眼角，感觉一片濡湿。今天是她第一次来看羽生结弦的冰演，也恰是她的生日。她的愿望就是能来现场应援，今天终于实现了。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不错过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做出谢幕的动作，灯光转换，光束照在他身上。他的唇角扬着温柔的弧度，淡吐的言语也温和柔软，“今天是我第一次以个人名义举办的冰演，也是一位粉丝的生日。”
他的眼尾似乎都微弯起来，“我还注意到，这也是她第一次来现场看我的冰演。好事都发生在同一天，真是幸运呀。”
每个来现场看冰演的人都需要提交一份问卷，个人的基础信息，有关生日、爱好、参加活动次数等。
宋窕当时没想太多，老老实实填了，但在爱好一处犹豫了一下，填下了“追光”。
对她来说，他就是光啊。但光又怎么会如此细心温柔，仔细去看每份问卷。他是比光更美好的存在。
砰，砰，砰……
宋窕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又重又急，盖过了周围窃窃的私语声。
会是她吗？真的会这么幸运吗？
周围的日本语似乎都被拆分成拼读音节，无法在脑海中拼凑成句。聚光灯的淡黄灯光洒下，宋窕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全场的观众都望向她，还有周围观众的低声尖叫，才让她回了神。
她的睫毛被眼泪黏合到一起，眼角也有些红，灯光在头发上晕出淡黄的光圈，看起来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
“美丽的小姐，我能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在冰上共舞吗？”熟悉的声音在会场中回响，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感觉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往下陷了陷，浑身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当然。”宋窕笑起来，手撑着坐椅，才发现腿肚都在激动发抖，险些没站稳。灯光追着她的步伐，一路从座位照到冰场旁，从暗道进入那道圆形拱门。
羽生结弦正在那里等候。旁边放着双冰鞋，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宋窕一时手足无措，脸上泛红。呆愣在原地。
“别紧张，坐到这边。”听到他的声音，她觉得耳根都在发烫，身体有些机械的走过去。她有些呆呆的将脚套进冰鞋里，正要弯腰系鞋带，就觉得眼前一暗——他先一步弯下腰，单膝跪地，帮她系鞋带。
从这个角度看，正能看到他分明的羽睫，锁骨的线条没入衣领，腹部的肌肉线条被衣服覆盖，隐约可见。修长又骨结分明的手指上绕着鞋带，一举一动都仿佛在蛊惑人心。
心跳如鼓。明明是粉丝会面偶像的正常现象，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被他听见。
“走吧。”他站起，手掌伸到她的面前。一直到现在，宋窕都觉得像是在做梦。手指轻搭上去，指尖感觉到他手心真实的温度，紧接着被轻轻一扯，两人并肩而立。顺着手上轻微的力道，一齐走出那道圆形拱门。
耳边响起音乐，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春天来了》，还有全场的欢呼。他将她拉到冰场中央，松开手，微微躬身，绕着她开始旋转舞蹈。
这一刻只为她而起跃，是独属她的舞姿。
她的目光追逐着他，眼里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敬。
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人就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让她感觉这就像场梦一样虚幻。
她宁愿这场梦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一曲毕，伴随着羽生结弦最后一个旋转的收尾，他又轻划到她的身边，执起她的手，微笑，借着耳麦对全场说，“让我们一起为她唱生日歌，好吗？”
全场响起一片应和、祝福声。
她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眶发热，忍着不让温热的液体下坠。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细心绅士的人呐。
让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冰面与刀刃接触的声音很清脆，在全场歌唱的生日歌中，他拉着她在冰场内滑行，在冰上滑行一圈，在众人的祝福中缓缓停下。
他转身面对着她，轻轻上前，抬手拥抱住她，在她的耳边用生涩的中文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后退开，依然是眉眼带笑的模样，在灯光下却让人觉得虚幻，像抓不住的雾气，渺远虚无。
情绪最终没能够防守住，如同出笼猛兽般汹涌而出。
泪水滴落，世界虚无。
身边是医疗器械才会有的“嘀”声，鼻尖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缓慢的睁眼，入目便是雪白的墙体。
少女抚上脸颊，手上一片濡湿，冰冰凉凉的。她有些艰难的坐直，抬眼望向窗外，明净的玻璃映照出她的身影——身形清瘦，面容憔悴，头上戴的线织帽有些歪，露出了些光裸的皮肤。
宋窕伸手将帽子正了正，唇角的笑有着几分苦涩。梦终究是梦啊，不管多美好，终究是要醒的。怎么没能让她多梦一会儿呢？哪怕是一小会儿也好啊。
她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眼睛都没怎么眨。也许是那场梦太过真实，不管是声音还是触感，都让人感觉仿佛真的发生了。
美好又短暂，温柔又残酷。
太阳移动的很慢，慢慢移到了墙角，昭示着夜晚即将到来。但对于宋窕来说，白天和黑夜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病床上度过漫漫时光。
病房门被推开，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孩，手上拿着食盒。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满满。
“怎么起来了，感觉怎么样？”她关切的问，将带来的清粥给宋窕，”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去看羽生结弦的冰演啊，到时候我就和你一起……”
她只是微笑的听，一点一点喝完白粥。
她早就知道家人朋友怕她伤心，偷偷在床底下藏起病危通知书，她也不希望所在乎的人为她流泪，竭力伪装成不知道的样子，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无忧，将来也能少些悲痛，少些泪水。
看着宋窕的笑，满满有些说不下去了，将脸埋进雪白的被子里，声音断断续续，嗓音有些哽咽。
少女头戴着帽子，脸有些白，唇边漾着温和的笑，有些过分纤细的手指搭上朋友的发顶，一下一下的轻抚，轻声安慰她，“没事啊，我肯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去日本，看羽生结弦……”
宋窕说了自己做的梦，把梦中的场景一点点告诉她，说着自己的开心和喜悦。
只是隐去了那一丝遗憾。
泪水打湿了被单，留下印记，冰冰凉凉的贴在女孩的脸颊上，手指紧紧揪着薄薄布料，不敢抬头。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样温柔的人要遭遇这样的磨难？
她又温柔，又善良，对朋友又仗义……
明明她这么好……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夜色已浓，满满还留在病房里陪她，可能是因为哭累了，趴在宋窕的病床边上睡着了。
宋窕抬手将自己放在旁边桌子上的小盒子拿到手里，打开，里面是父母为她求的平安符，用红绳系着，听说开过光，能得到神仙保佑。
但她这条命也就这样了，怕是神仙大能也救不回来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这平安符送给满满最合适，她是她除家人外最亲近的人，宋窕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生活。
希望这平安符真的显灵，能保佑她的满满。
怕过了病气，宋窕没能亲自给满满带上，将小盒子放进她的外衣口袋，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将她拍醒。
“满满，满满，怎么睡了。”满满醒了，下意识擦擦眼睛，“怎么了？”“都这么累了，回去睡吧，我没事的。”女孩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温和带着笑意。满满扶她躺下，掖了掖被角，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被宋窕说服回家了。
独自一人的房间静的可怕，宋窕闭着眼，意识却格外的清醒，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听说人在死前的时间会极为漫长，短短几秒看完一生，她想是的。
她像观看走马灯一样，看完了这短暂的一生，最后定格在羽生结弦对着她温柔的笑，眼里满是她。
尽管明白这是幻想，但却真实的让她沉沦。
女孩费力的扬起唇角，时光定格在此时，美好的仿佛只是睡着了，等到第二天，她就会睁开那双眼，迎接温暖和煦的阳光。
心跳仪上的折线一点一点变得平缓，趋于直线，发出响声，引起医院一阵动作。
她最终还是没能见到第二天的阳光。也没能见到她的光。
最终的最终，故事还是以遗憾落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