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皇长孙 卯时,一宿 ...
-
卯时,一宿未眠的太子在同心殿前徘徊。
太子见门口不断进出的下人们,越发觉得赵氏危险,便想要进殿内去陪伴她。
葛荟云拦下太子:“殿下,别着急。知意姐姐洪福齐天,定能安然无恙地诞下皇长孙的。”又叫来下人将驱寒的姜汤端来给殿下服用。
没过多久,殿内就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心惊胆战的太医赶紧差人来报,母子平安。
太子松了一口气,撇开她疾步前往殿内看望二人。
赵知意虚弱地望着太子,微微笑道:“殿下,臣妾为您...”
太子坐在赵氏的身旁,怜惜地望着她:“知意,现在不必多言。好好休息。”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小皇孙,喊来奶娘将他抱走。
葛荟云关上了同心殿的门,绕过屏风走进来。
她望着两人惺惺相惜的模样心里黯然神伤,又得拿出正妃的大度来:“知意啊,你感觉好点了吗?我刚见了我们的小皇孙,实在是可爱啊。”
面色惨白的赵氏回话道:“多谢太子妃的悉心照顾,妾身并没有大碍。”
太子妃不忍道:“叫太子妃太见外了,这府中只有你我两位姐妹作伴,不如你以后就唤我妹妹吧。”
太子听了她的话很满意:“知意,她最是体贴入微的。她既认你做姐姐你便答应吧,最近朝中的大事不少我无暇分身来陪你。有她在,我便放心将府上诸事交给你们。”
赵知意开心地点点头,太子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咱们的孩子还未取名呢。”
葛氏谄笑着又打量了赵氏一眼,努力挤出真诚的模样:“殿下您糊涂啦?父皇前几日已经赐了‘觉珉’的名。看来父皇很看重咱们觉岷呢!”
太子细细品道:“觉珉,岷...是似玉的美石,似玉的高贵。知意,这是好名字啊.”
赵知意谦虚道:“殿下,父皇的宠爱太盛,待我身子好些,我便与太子妃一道去宫里拜谒父王。”
太子掖紧赵知意脖颈处的被褥:“好,都依你。不过拜谒父皇这件事不着急。”
葛氏将手上的参汤递给太子,然后走到床前扶起赵知意,将玉枕垫在她的背后。
他用汤匙盛起汤放在嘴边吹凉才让她喝下,葛荟云在旁如坐针毡,她屈膝行礼:“殿下,姐姐。此时太医还在殿外跪候,我去吩咐得仁将他送回宫里。”
太子没有作声算是默认,葛荟云神色黯然地退出同心殿。
“殿下,你为何对她如此冷淡?自我身怀六甲以来,她凡事亲力亲为,您可别亏待她呀。您知道妾身并非嫉妒之人。”
太子刮了刮赵氏秀美的鼻梁:“我知晓了,别想她了,汤都要凉了,快点喝汤。”
还在病中的皇上听了太医的回禀,着人送了许多赏赐来。
流溪别院内,旭日刚刚升起。
傅道霆用完早膳后正在书房查看兵部递来的各地驻军情况,小六送来了恪王府的飞鸽传书。
小六站在一旁好奇道:“王爷,上面写的什么?是杭州的案子还是东宫的喜讯呐?”问完又给傅道霆递上茶水。
得知二哥与王妃嫂嫂有了第一个孩子,傅道霆自是喜不自胜,越是高兴越是对贺礼难以选择。
傅道霆喝了一口热茶,起身将内室里的箱笼都搬了出来。这里面都是珍藏了好些年宝贝,甚至是父皇的赏赐他也都拿了出来。
小六眼见着王爷的兴奋劲,走到他跟前看着那些奇珍异宝,不由得打趣他:“看来是您要当叔叔啦!”
“是,百日宴我准备带你一起去。”傅道霆又将织锦段拿起来细看后仔细叠好。
“王爷,他还小呢,这些布料不适合给小朋友做衣服的。”
“这是送给皇妃嫂嫂的。”
小六咯咯地笑着,王槿如端着茶水走进来。
“我想着你们需要添些茶水和果子了,小六,快过来吃吧,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呢。”
小六跑过去踮起脚挑选爱吃的果子:“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比婶婶做的还好吃些。”
“哪里的话,这糕点我也是跟吉婶学来的。”王槿如摸了摸小六脑袋:“你就是吃腻了吉婶做的糕点才会觉得腻了。”
她又走到傅道霆面前,看着面前的奇珍异宝。拿起箱笼上的织锦:“这看起来像是苏杭织造产的织锦。”
“确是,姑娘好眼光。”傅道霆头也不回地继续在箱笼中翻寻着。
只是些珍奇古玩,此时没必要防着她。
小六边嚼着杏仁饼边嘟囔道:“织锦送给他家人的,他现在...嗯...找的是给小婴儿的贺礼。”
王槿如看着他找了半天,向他提议:“不如...我替你准备礼物如何?”
“姐姐,京城中的绣娘多的是,何必麻烦你呢?”
“比我手艺好的人不知几何,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和新意,这样才会让当事人开心。但是...”
“你有什么想要的?”
王槿如提议,她如今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就是想不起来旧事,她也想早日回到家人那里。既然傅猜测她是京城中人,她便想去京城,看自己是否能想起些什么。
傅道霆谨慎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仇家可能会再次发现你?”
“想过,我会乔装打扮,不会引人注目的。”
傅道霆答应给自己的侄子过完百日宴,就会带她回京城。
他对她新颖的礼物好奇:“说你的想法。”
她故意卖关子:“距百日宴还有九十多日呢,到时候会让你知晓的,我去列一张单子给您,您只需要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就好。”
“对了,这本江南游记我拿去看了。”
傅道霆摆摆手,让她离去。
流溪别院的生活,惬意舒适。
王槿如在此习武、抚琴、读书,与傅道霆和小六之间也熟悉起来。
但是她仍然想不起之前的事,应大夫来看过好多次,也开了药就是没有好转。
傅道霆也派人四下打听,想要查到她的身份,早日将她送回亲人身边。
三个月过去了,太子婉拒了皇上为皇长孙办生宴会的好意,东宫在婚礼之后又热闹起来了。
皇长孙的百日宴上,府邸里张灯结彩,下人们为晚上的宴会忙碌着。总管小心翼翼地核对着宾客的名单。
此次百日宴虽然因为杭州水患没有过度铺张,但还是请来了江南名厨烹饪膳食,长乐坊的歌舞助兴。
府门外,太子与葛氏正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们。
“殿下,呵呵,老臣今日特地带了家眷来参加百日宴。这是臣的妻。”
“殿下,您看,这是给皇长孙准备的贺礼——这是京城玉器斋从东察合台汗国寻来的和田玉制作的和田玉项圈,请过目。”
葛氏上前打开锦盒瞧了,温婉地朝着太子和送礼之人点点头,又让匆忙赶来的总管领着下人将贺礼都抬到厢房去,以免占着庭院的空地让宾客们感到局促。
太子正与王赫忠与王夫人交谈时,戊王、张青婉和昆王三个人走到了府门前。
“哎呀呀~这就是殿下前不久入门的太子妃吧,正是端庄大气,举手投足都是体面。殿下真是好福气呀。”
太子作揖:“欢迎诸位莅临东宫。”说完又转身让亲随得仁过来将三人请进府中入座。
戊王拒绝了殿下的好意,反而是让身后的小厮们将他与昆王的贺礼抬到太子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昆王打开了其中的两个箱笼介绍道:这是戊王与本王为两位嫂嫂准备的贺礼——杭州织造进献的丝绸。本王知道殿下简朴,当下沿海百姓日子难过,所以不敢铺张。这些织物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殿下与太子妃笑纳。”
太子不好驳了两位王爷的面子,连声道谢。
张青婉给了葛氏一个眼神后,上前挽住王夫人的胳膊:“殿下,可否允许我们一家人坐一桌?”
王夫人还在责怪张青婉不懂事,太子却同意了。葛氏让总管将几箱织物抬进去,得仁领着二位爷、王家前往前厅落座。
前厅的歌舞声响起,宾客们觥筹交错,品尝着江南的菜肴。
赵知意被围在女人和小孩们中间,对着每一个前来祝福看望的人表示谢意,一举一动不失分寸。
黄昏时分,得仁服侍太子更了衣从寝殿里出来走在往前厅的路上。
“三哥。”坐在屋顶的傅道霆望着底下的二人喊了太子殿下。
“道霆,你的伤完全恢复了吗?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参加百日宴了呢。快跟我去宴席,朝臣们都等着呢。”
傅道霆背着包袱下了屋顶,将包袱递给了得仁:“这是我为他备的贺礼。除了各种珠宝还有二十个锦囊。每次生日都可拆开一个向我兑现锦囊所提及的手信。”
“跟我何必这么客气,还送礼?对了,你身边那个小亲随呢?”
“他为了吃府上的宴席饿了一天了,刚刚听你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说这次请来的江南庖厨手艺不错,就跑去前厅蹭吃的去了。”
他拉着太子:“走吧,三哥,我也饿了。”
前厅,与太子一道而来的傅道霆瞧见了月光与烛光交相辉映下那熟悉的背影——戊王身边的女人,他好奇道:“三哥,二哥身旁那位就是戊王妃了吧?”
“是啊,就是首辅大人家那位王槿如。走,我带你去见见。”
戊王三人听到太子的声音转过来行礼,张青婉行的是女子的礼数。
一向自如的傅道霆被抬起头的张青婉怔住,稍后又迅速恢复了神色。
几人寒暄完。
在总管告知太子宴席也已经准备完毕,太子落座,傅道霆与昆王坐到一起。傅道霆似是无意地瞥着张青婉。
原先围着皇长孙的各位女宾们也带着小孩们入席。
众位宾客起身:“拜见太子殿下”,又朝着各位王爷拜见:“拜见戊王爷,昆王爷,珅王爷。”
原先围着皇长孙的各位女宾们也带着小孩们入席。
“都免礼,感谢各位对小儿的祝福,各位请坐下享用菜肴吧。”
太子抬起酒杯,王爷们也抬起了酒杯。
众人将爵中酒一饮而尽,又吃起了菜肴。
太子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诸位,这些菜肴和酒都是杭州的美食,杭州如今遭遇水患,君父忧心,然而抚灾也不是朝夕就能解决的事。吃了杭州的菜肴请诸位将百姓们时时记挂在心里。在赈灾事宜上多尽心,君父也能安心了。”
王赫忠作表率:“殿下见外了,我们既是皇上的臣民,也是杭州灾民的父母官。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
其他人也战战兢兢:“殿下,我等一定用心办事,不要皇上、殿下与百姓失望。”
小六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太子那里,拿起板凳跑到傅道霆身后坐下,无意中瞥见了张青婉:“王爷,这不是...”
傅道霆捂住他的嘴,给了他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戊王举起酒杯:“殿下,您看您一提政事大家都变得严肃了。”
太子意识到似乎谈论此事不合时宜,于是推荐大家品酒论诗。
百日宴在一首首即兴诗和鼓掌声中结束。
回流溪别院路上,小六骑着马侧头问傅道霆:“王爷,我今天看到一个和姐姐长得很像的人。”
“那是王槿如,她是首辅大人唯一的女儿。”
“首辅大人就...就是上次您带我进宫见的那位老伯伯。”
“是,上次武勤和邓涛偷偷调查的时候也查过王家,上次查出的什么事?”
小六认真起来:“我想想...我记得武勤哥说:原本这位王小姐已经与太子殿下结亲了,马上就要进府了。没想到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这王家的小姐竟然拒婚了,至于是什么事,您回去再问武勤哥吧。”
“好。”
回到流溪别院,完成任务的郑武勤和邓涛已经早早侯在书房内。
小六端来了茶水,给三人一一端上。
傅道霆:“说吧”
邓涛与郑武勤站着对视了一眼。
邓涛因为没有查到什么踪迹,先开了口:“王爷,是属下失职,属下...未在沿岸边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恐怕...还得往山里找,说不定才会有迹可循。”
郑武勤接上话:“王爷,微臣在京中府邸、商贾家都打探询问了,各府的小姐出阁的,待字闺中的全都没有出现什么差错。”
傅道霆将自己的猜忌释出,以此引导他:“那...内阁王大人家,你可知晓他府上发生过什么?”
郑武勤似是不解:“王大人府上,几日前大理寺的人前去询问过...王家小姐在西城门遇险一事,可是这事除了没有抓到行刺之人,不是已经妥善解决了吗?”
傅道霆让两人坐下,接着分析到:“是啊,事情的后续你们都知道了,戊王救下了王槿如,这位王小姐因为救命之恩舍弃了成为太子妃的机会,跟了戊王。问题是...这位王家小姐与院里这位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说不定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不过,王家小姐可真是阴差阳错呢,太子殿下为了成人之美,到手的内阁就这么飞咯。”郑武勤感叹道。
傅道霆陷入沉思,垂下双眸,饮了一口清茶。
邓涛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细细想来:“微臣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看上去顺理成章,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不不妥。”
傅道霆让他大胆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
“王爷,武勤,你们想,王大人一向是支持咱们殿下的,还主动将女儿的终身都托付给太子殿下了。他就这么一个女儿,现下竟舍得让女儿嫁给一个风花雪月的戊王,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清廉、正直近十年的人转了性子?”
“我派人去打探了王府周边的街坊领居和临近街边的小贩,他们说,王大人是根本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入戊王府的,王家小姐出嫁那日王大人连面都没露。”
邓涛补充道:“那问题就是出在这位小姐的身上了。”
郑武听了邓涛的补充:“王家家风不至于如此,王大人的风骨不用多说,这位王夫人也是将军府上出来的。两位的人品和识人断物的本事教出能看上戊王殿下的人...?”
傅道霆闭上双眸:“现在还有两种办法,一是看院子里这位姑娘能否恢复记忆,如果她恢复了,我们就能分辨她到底与这位王小姐有什么关系。还有就是...你们和我去一趟兀鹰山,不过这条路不道万一我们不要去冒险。我总觉得,王家小姐坚持嫁给戊王不止有救命之恩...待我抓住他们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