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林北月季融

9、4（be） 4.

　　4.
　　我做了一个梦，梦很长，是我很久很久前的回忆。
　　那时我好像还只是一个高中生，每天过着碌碌无为却又很开心的生活。
　　我的朋友不多，但几个很好的朋友一起围着聊聊今天的八卦，谈谈明天的未来，却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我梦见了我喜欢的人，我梦见他在我的身边，我和他并肩行走在走廊上，聊着刚发下来的数学题。
　　那会正值盛夏，蝉鸣叽叽喳喳的，很聒噪。但午时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肩上，勾勒出少年的模样。他的微笑很有感染力，一下子，让我原本郁郁寡欢的心情立刻晴朗起来。
　　我听见他对我说：“念念，我喜欢你。”
　　……
　　我陷入了虚无中，身旁是成堆歪七扭八的时钟，有的指向一点，有的指向八点，有的却在凌晨两点停下。在无数的时钟里，我隐约看见了我和他在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
　　6.20
　　高考结束，我出考场的那一刻一眼就见到了刚踏出门口的程旭桉，动作不过脑子的我一下子就跑到他身边，跳上去。他稳稳当当的接住我，笑吟吟问：“唉，要是我没接住你你还不得摔成什么样？”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的。现在是，以后也会！以后七老八十的时候也会！”
　　6.14
　　高考前一个星期，我们在一起了。那天我捏着他的手上的关节，像是随意又像是故意的问他：“旭桉哥，要是我没考好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我的成绩不算好，在班里也只能是中等水平，但他却在上游。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成绩和你分手？”
　　我们坐在长堤边，眼前是昏黄的落日，被烧得火红的云彩在天上挂满，偶尔点缀几条五彩斑斓的丝带。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没考好，那我就要跟你异地恋了。”
　　“笨蛋，”他用我捏过的关节轻轻扫了一下我的鼻翼：“异地恋可以一周一次见面，我来找你就好，找不到工作就回家，我们家的钱够你花一辈子了。所以，
　　“我们没有借口可以分手，你也不要找借口跟我分手。”
　　5.14
　　我记得大三有那么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回来以后和我也没有几句话。当时的我很爱看电视剧，所以总会幻想我和他会发生什么电视剧里的梦幻场景。
　　但好像不是什么好的场景，我开始怀疑他，质疑他，开始暗戳戳在背后翻他手机，翻他的聊天记录。
　　我好像是一个很敏感的人，那几天我差点忍不住跟他发生争执。
　　但最后没有。
　　那天晚上，昏黄的灯没有关，我看着他的熟睡的样子，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岁月静好。我躺在他的身边我们的胸膛紧贴，彼此感受对方跳动的心脏，那一刻，我对他所有的质疑全部消散。
　　爱是一种奇怪的感情，明明只是大脑分泌的激素在作祟，居然捆绑住了两个犹如在平行线上的人。
　　“晚安。”
　　5.15
　　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不安。那天他悄悄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本子，然后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他对我说：“想好了哦，踏进这个门，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分手可言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天他在跟我父母周旋，好不容易才拿下他们。
　　……
　　唉，这个梦可真长啊，又长又短。一分一秒过去，我的一生居然就这么完了。
　　……
　　绿色的心电图在显示屏上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波动越来越小，最后归为一条直线。机器响声很小，却在安静的病房里犹如响彻云霄。
　　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的像一张没有被笔墨沾染过的白纸，静静躺在那里，无论身边的人哭成什么样，再也没有醒过来。
　　临晨两点，一条生命的征程宣告结束。
　　门外，脸色疲惫的男人一夜头发花白了几条，憔悴的脸流着两条痕迹，他在病房门外站了许久，才渐渐坐在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很皱很皱的照片，照片的年代许久，旧的有些发黄。
　　照片上一男一女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女孩灿烂微笑，男孩的目光则一直在她身上。
　　男人用手指轻抚照片上女孩的脸，才轻轻扯起一个微笑。
　　“傻瓜，我们不会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