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林北月季融

11、《笨蛋》 ——夏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记得那天的小巷两旁枝繁叶茂，阳光为翠绿的梧桐叶描上一层金边，余下的颜料透过叶片间的缝隙向地面撒下，又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他的笑容，也沾染上了阳光。
　　《笨蛋》
　　1.
　　记得炎热的下午，课室里仿佛有一种名叫瞌睡的氛围环绕在大家的周围，讲台上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正在激昂地讲解数学题，台下的听众却大多都昏昏欲睡，额头点点。
　　这个笨蛋也是。
　　即便课前如何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听懂数学，结果课上还是倒头就睡。
　　“我来给你讲不行了吗？”我用手撑着，歪头看他。
　　他的脸好像红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服气：“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吧？万一哪天咱两不是同桌了呢？”
　　“不是同桌就不能讲了？”
　　“……”不是好像，他的耳根是真的红了。
　　我看着他呆呆的，头一点一点的样子，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陈述，你笑什么？”
　　靠，被发现了。
　　地中海朝我扔了头粉笔，稳稳落在我面前的试卷上。
　　“没什么，就是您的讲解让我大受启发，我由衷感到高兴！”
　　……
　　地中海无语。
　　还大受启发，你可是这次级里面唯一拿理科满分的年一呢。
　　不少同学笑出了声，使得昏昏欲睡的其他人也被惊醒。
　　“唔……？”
　　他也被吵醒了。
　　“没事，你继续睡。”
　　趁吵闹声，我在他耳旁低语。顺手揉了揉他的头。
　　柔软细长的发丝将我的手裹住，像给大狗梳毛一样。
　　“你揉我头干嘛！”他低声嘟囔，脸上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果然是小笨蛋。
　　2.
　　小笨蛋成绩不太好，总爱缠着我给他讲题。但给他讲题的时候他总嘲笑我的字跟那鱼长了腿一样，诡异又惊悚。
　　“……那您另请高明？”我撂下笔，双手环胸向后靠，似笑非笑看他。
　　“我错了我错了，您继续……”他将笔放在掌心，双手奉上。
　　很喜欢他这种贱贱的样子，很可爱。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是想橄榄他的那种喜欢。
　　但很可惜，他也是男生。
　　没有关系，我喜欢他就好了。
　　我装作原谅他的样子，从他手上拿过笔。
　　短暂的皮肤接触让我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
　　嘭——嘭——
　　哎，躲不过去了。
　　“你先写，我上个厕所。”
　　一瓢冷水往我脸上泼，也无法压下心底对他异样的情绪。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用这种低劣的谎言去逃避。
　　3.
　　也许我也没发现，我总会注视着写题时的他。
　　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两腮会因为做不出来题而微微鼓起，连带着眉毛皱成一团。连带着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讲出的话也显得动听许多。
　　肯定很好亲。
　　“你怎么老盯着我？”他突然转头。
　　我像是偷偷的喝饮料的孩子突然打翻了瓶子——被发现了。
　　“呃……”我挠挠头，尬了一下，随后又笑着看他：“没办法，你长的好看，看入迷了。”
　　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尴尬，现在尬住的是他了。
　　哦，不仅尬，而且害羞了。
　　“你怎么跟个笨蛋似的，不禁逗啊。”我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
　　哦，不仅害羞了，我好像还看到他的头上蹭蹭蹭的冒着烟，快烤熟了。
　　“你才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是什么？”
　　这都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我切了一声：“我是笨蛋？你找一个笨蛋辅导你学习？那你还是笨蛋。”
　　“……”
　　哎，小笨蛋都快熟了，怎么还不明白呢？
　　4.
　　我有病，我真他妈是个乌鸦嘴，真他妈恨不得给自己扇几巴掌。
　　“期中考完，我们换一下位置啊。”
　　我真想把我的嘴撕烂啊。。。。陈述你是不是。。。。。
　　“同桌，怎么办啊，过完这周咱俩就要分开了。”刚睡醒的他仰着头，手臂挡住了眼睛，淡淡的语调让我无法捕捉到他的情绪。
　　“分开了那你就跟你的新同桌认识认识呗，辅导你的重任就交到他的身上了。”我打趣他，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对他的眼神算不上清白，我怕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感情又被他勾起来。
　　他沉默了，一句话也没说。我们的气氛突然间降到了冰点。
　　直到了放学，我和他很默契地没有对话过，甚至其他交流也没有。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这周结束，我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最后一次帮他做事，仅仅是换座位时作为前同桌的我帮他把书搬到新座位。
　　怕什么，换个座位而已，又不是换班。
　　秉承着这样的思想，我给自己了一个没有任何安慰能力的理由。
　　新的同桌是一个女生，成绩比笨蛋好，也不需要我的辅导，我跟她也不熟，只是在平常需要的时候交流一下。
　　但笨蛋跟他的新同桌玩的挺好，有说有笑的。而且他还包揽了我原本的工作。
　　也好，不错。我们俩坐在一起迟早会被笨蛋发现我对他图谋不轨。
　　但换了位置后，我满脑子都是他，甚至有的时候会把新同桌当成他。
　　她刚换来的时候，我还没有适应过来，顺手就把一瓶饮料放在她的座位上，头也不抬：“看哥对小余多好。”
　　“呃……我呃我……我是陈梦澜……”
　　刚准备帮他拧瓶盖的手停在半空中。
　　哦，不是小笨蛋了。
　　5.
　　和笨蛋分开的一个月，他换了三四个同桌，每一个都是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学霸。
　　煞笔班主任的说辞是为了帮助中下游的学生学习。。。
　　那你怎么不找我啊！！！！！！我年一啊我可是年一啊！！！你不找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我义愤填膺地向大腿锤了一拳。
　　“你怎么了？”同桌一脸狐疑盯着我。
　　“……没什么。”
　　6.
　　自从我俩分开后，我总爱盯着他的背影，他坐在前几排，很远。
　　对于我来说。
　　明明只隔了两三组，愣是给我看出了相隔银河的感觉，我跟他就像牛郎织女似的。
　　下课铃刚响，我本想把看着他当做这十分钟休息时间的消遣，却看见他起身，追着班主任去了。
　　于是这十分钟消遣就变成了独自一人发呆。
　　人世间的喧嚣与我无关。
　　“陈梦澜，你跟余庭换个位置。”班主任突然回头，在后门站定。
　　笨蛋又有新同桌咯。
　　……？等等谁跟谁换？陈什么？陈梦澜？？！！！！！
　　哦，笨蛋的新同桌竟是我自己。
　　憋着笑，我装作高冷的样子，耐心等待我的笨蛋回归。
　　等等，还不是我的。
　　好吧，再怎么装矜持，我也没法安静下来，直接往他桌子去了。
　　好耶！小笨蛋回来啦。
　　“看来某个笨蛋还是离不开我呢。”我一边忍着笑，一边帮他搬书。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红了脸。
　　等到我俩双双落座时，上课铃又响了。
　　“怎么了？你怎么不理我？”
　　他欲言又止又红着脸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但他为什么不理我……
　　可怜唧唧.jpg
　　“陈述，放学你有空吗？”
　　吼，开口了！愿意说话就行，再怎么生气我也能哄着。
　　“有，怎么，有事找你述哥？”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好似下定决心说出口“放学等会，有点事跟你说。”
　　现在才下午第二节课。
　　“有什么不能现在说吗？”
　　“人太多了，不方便。”
　　嘿嘿，没关系，小笨蛋说东我绝对不往西。
　　7.
　　橘红的光束穿过窗户，抚上了他的发丝，映衬着他白皙的脸庞，仿佛为他晕染上了一层腮红。
　　像某天辅导他一样，我支着头，注视着他。
　　“有什么事求哥？只要是哥能做的哥都答应。”
　　“陈述，我……”他酝酿了好久，最后一股脑全倒出来：“我不喜欢他们做我同桌，他们辅导不了我，我听不进去，因为每次他们辅导我作业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解题方法，是你。
　　“座位是我找班主任调回来的，我也不想你和其他女生坐在一起，我更想你坐在我的身边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很荒谬，但……但是陈述，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你，是想跟你亲嘴的喜欢，是想无时无刻和你黏在一起的喜欢…我……”
　　夏天的傍晚挺凉爽的，但我跟他之前的气温却爬升到无法再忍受。
　　我凑近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软软的。趁他不注意，侵入他的口腔，搅动他柔软的舌头。
　　他的眼底被搅出了迷离的情欲，眼尾泛红。
　　一吻毕，他的嘴角挂着几缕银白的丝线，眼睛湿湿的。
　　我伸手抚摸上他的脸，很烫，连同脖颈也红了一大片。
　　“小余同学，你的温度和夏天一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