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皎月》玫瑰笑笑

1、解除婚约

　　元明四年，农历三月，永安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通往城门的主道上比较宽敞，守城的士兵正仔细地查看着来往出入行人的过所。
　　一位白衣女子风尘仆仆地进城，给守城人看完过所，便随着人流缓缓地涌入热闹的永安街。
　　小贩的叫卖声由远及近，烤栗子的香气裹挟着似有似无的桃花香被风轻轻拂来。
　　越往街深处，越是繁华，小贩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酒肆、勾栏、布庄等各种商铺映入眼帘。
　　云澜就停驻在一座酒楼前，悬匾上“绯月楼”三个烫金大字吸引了她。
　　她抬脚进去，便有小二前来招呼，“姑娘一人？”
　　“云字二号包厢。”云澜开口。
　　小二立刻反应过来，指引她上楼。
　　“姑娘请。”
　　云澜推开门，只见上官惊澜笑得温润如玉。
　　“终于回来了，云澜。”
　　“兄长，可有想我？”云澜手上见礼，说的话却有调笑之意。
　　上官惊澜故作板脸，“我倒是没有很想。”
　　“那便是想了。”
　　“某人那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你回来。”
　　“兄长说的可是阿瑾？”
　　上官惊澜起身，宠溺地敲了敲云澜的额头。
　　“你还知道阿瑾在等你回来。小没良心的，一走就是四年，你也舍得！”
　　云澜也轻笑，“我不是寄了书信回来，兄长没收到吗？”
　　“还在耍贫嘴！”上官惊澜对妹妹实在无奈。
　　“知道回来就好，本是来给你接风的。”
　　上官惊澜拉着云澜入座，“离家这么多年，确实清瘦了不少，多吃点。”
　　酒足饭饱之后，云澜看哥哥面色稍带愉悦，才敢出声询问，“哥哥，阿瑾…还好吗？”
　　上官惊澜没看见妹妹小心翼翼的神色。
　　“他好着呢，只是太忙了，所以没法出宫见你。不过他知道你回来，特地嘱咐要我带你进宫。”
　　云澜继续开口：“哥哥，我想同你说件事。”
　　“嗯，你说。”
　　“我要解除婚约。”云澜的语气很平静。
　　上官惊澜放下筷子，“为什么？”
　　语气没有不快，只是有些凝重。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绝对不是开玩笑，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会说出这种让自己为难的话。
　　“你知道，我和阿瑾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师兄，为着他父母的话我也曾好好地守护过他。”
　　“阿瑾对我来说和你是一样的，像亲哥哥般，是家人。”
　　“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相知相守相伴一生。”
　　“可现在不一样，或许从四年前就不一样了。我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自在，对阿瑾…亦没有爱意，只是亲情。”
　　“我知道阿瑾不愿拘着我，所以四年前放我走，一直等了我四年。”
　　上官惊澜的眉头越皱越紧，像层层山峰堆叠。
　　“阿瑾就是太宠你了！才把你宠成了如今肆无忌惮的模样！”
　　“你想好如何同阿瑾说了吗？”
　　云澜摇头，“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若论这世上谁最了解我，那必然是阿瑾。哥哥，连你都得甘拜下风。”
　　“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他早就察觉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我之前，想着曾经答应过他父母的话，守着他，护着他，才会有想嫁给他的念头。”
　　“可是哥哥，嫁给他不是我想要的归宿。”
　　“当年我们师兄姐妹四个，如今嫁人的嫁人，失踪的失踪，阿瑾也选择了宝座。若我被困在深宫，谁又能继承师父的衣钵，济世救人呢？”
　　上官惊澜不知妹妹还有如此打算，“你就这么笃定阿瑾会同意吗？”
　　“别忘了，他现在不单单是你的师兄，还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为你，他空置后宫四年，不立后，不纳妃。”
　　“你对他是没有情意，可阿瑾对你却是用情至深。我是你的兄长，也是阿瑾的朋友，你这如何叫我为难啊！”
　　“无论如何，我心意已决，这婚一定要退！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上官惊澜无奈，“好吧，既然你决意如此，那我带你进宫，你亲自和他说。”
　　云澜点头，“好。”
　　凌朝皇宫
　　墨瑾烨刚刚见完朝臣，就有人来报丞相到了。等上官惊澜和上官云澜进殿，本坐在龙椅上的墨瑾烨看见云澜的那一瞬间，面上也泛起了喜色，起身向他们走来，上官惊澜刚要行礼，墨瑾烨便抬手制止。
　　“惊澜，今日怎么见外，莫不是在云澜面前想着给我这个皇帝面子了？平日里也不见你对我如此恭敬。”墨瑾烨一边端详着云澜一边笑道。
　　“云澜，在外游历辛苦了，我瞧着清瘦了不少。”墨瑾烨牵起云澜的手。
　　云澜轻轻把手收回，墨瑾烨面上的笑淡了几分。
　　“几年不见，是对我生分了吗？”墨瑾烨轻声问道。
　　云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墨瑾烨又猜，“那便是畏惧了。”
　　云澜这才开口，“阿瑾，不是这样的。”
　　“今日进宫，是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墨瑾烨把手收回去，转身往书案边走。
　　“是想商量解除婚约的事吗？”
　　云澜听了没有惊讶，“知我者，莫若阿瑾。”
　　墨瑾烨坐回原位，“理由呢，说来我听听。”语气中并没有怒气和失落。
　　“我想同师父那样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行医救人。”云澜开口。
　　“这个理由我知道，换一个。”
　　……这语气像在由着自家孩子胡闹……
　　“阿瑾，你想要什么理由？”云澜知道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他了。
　　墨瑾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云澜，你若想在外四处游历，哪怕是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阻拦你。你不想被困在深宫，我不会用皇后的身份拘着你。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我不纳妃，只有你一个。”
　　“我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向我商量退婚，明明这桩婚事你是同意的！”墨瑾烨说到后面略带怒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上官惊澜想出声打个圆场，被云澜阻止了。
　　云澜抬头，对上墨瑾烨那双深情又受伤的眸子，嘴里说出更让他受伤的话。
　　“阿瑾，我有心仪之人了。”
　　此话一出，上官惊澜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直接覆上了一层霜。
　　墨瑾烨瞳孔睁大，一瞬间闪过无数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书案被他震的晃动。
　　“…你说的是实话，还是为了解除婚约而想出的托词？”
　　云澜道，“是实话也是托词，阿瑾…抱歉。”
　　墨瑾烨艰难一笑，“我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是何人？”
　　“他是…是个江湖人，游历的时候我救了他。”
　　“那怎么不带他回来见一下？”
　　“他是景朝之人，回家去了。”
　　“那你呢，你会…随他去景朝吗？”
　　云澜叹气，“阿瑾，你不用试探我，我不会。”
　　“我是心悦他，可我有我想追求的事，他有他不得不去承担的责任。”
　　“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不在乎，但我不想因为此事欺瞒你，这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那他就不是简单的江湖人了。”墨瑾烨听出云澜的弦外之音。
　　“云澜，我不强求。”
　　云澜刚要松口气，
　　“但这婚约，我不退。”
　　“阿瑾……”
　　“我不退这婚约是想告诉你，我永远是你的退路。若有一天，他负了你，或你不再心仪他，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云澜心头抑制不住要冲出的愧疚感，
　　“你是帝王，不能没有妻妾子嗣。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无妨，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这帝位。”
　　上官惊澜惊呼，“阿瑾！此话不能乱说！”
　　墨瑾烨摇头，“我登上这皇位只是为了活着罢了，你们再清楚不过，如今墨净尘的势力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等时机成熟我就让位给昀暄。”
　　“你…唉……”上官惊澜看着面前执着的要死的两个人，“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他气急，却也知道无能为力，一个甩袖转身便走。
　　云澜苦笑，“阿瑾，你又何必如此……”
　　“你心之所向，亦是吾往。云澜，谁不想要自由自在呢？”
　　“更重要的是，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便会沉溺其中，我也不例外。就像刚才，你提出解除婚约时，我想过用权力把你强留在我身边，也想过用权力杀了你的心上人。”
　　“我怕在这位置上呆的太久，会像二哥一样，用权力伤害身边的人，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云澜不知道墨瑾烨动过这样的心思，不过她也理解，她和墨瑾烨太像了，就像彼此的镜子一般，都是清醒却又甘愿沉沦的人啊。
　　“那就做你想做的吧，阿瑾。”云澜道。
　　“在帝位这件事上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解除婚约这件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云澜劝墨瑾烨再思量思量。
　　“你不必愧疚，云澜。我如今为你做的，远不及当初你为我所做的。”
　　“你意已决，我意亦决。”墨瑾烨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了重负。
　　“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一路赶回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墨瑾烨语气变温和。
　　云澜点头，随后便行礼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