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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许先生,安小姐的情况非常不好,目前并没有可匹配的骨髓移植,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主治赵医生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许庭深无数次从他口中听到安知夏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

      老人当了一辈子的医生,早就见惯了生死,语气算得上淡漠但许庭深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正如一年前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是许妈妈打来的,她说安知夏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正被送往医院,很有可能是白血病。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安知夏被推出来,面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一身长裙满是鲜血。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入睡,闭眼便是满目猩红。

      白血病确诊后,两人便都选择了休学,安知夏的情况不容乐观,发汗、呕血、高烧,许庭深不敢离开她一刻。

      安知夏越来越嗜睡,但每次清醒片刻都能看见许庭深守在她的床前。

      阳光初上落在床边,许庭深睡得并不安稳,双眸紧闭,可那眉头却总是紧紧地皱着。

      安知夏睡得太久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记忆中的许庭深似乎是肆意潇洒,意气风发的,而如今她的病重似乎拖垮了他,眉间散不去的愁思,面庞消瘦,眼下青黑。

      安知夏伸出被子里暖烘烘的手,附上了许庭深的侧脸,慢慢滑落到下巴,到青紫一片的手臂。

      安知夏心痛的要命,治病费用不低,可许妈妈一家谁也没在她面前露出过一点不满,许庭深为了不拖累家人,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药去卖血,手臂上满是青紫的针眼和伤疤。

      安知夏要疯掉了,曾经捧在心尖上的少年郎,怎么就被她害成了这样。

      安知夏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流入发间,平白留下不算明显的一道痕迹。

      许庭深始终会留一根神经,很快便醒了过来,眼眸下的疲惫在见到安知夏的那一刻全都消失殆尽,转而被欣喜明朗替代。

      “安安,醒了?”许庭深忙将她的手重新放进被里。

      “安安,今天我做了南瓜粥,还有糖醋小排,龙井虾仁。”许庭深将饭盒端上小桌板。

      许庭深这些年厨艺好多了,刚开始两人都学着做菜,但安知夏总受伤,许庭深就再也不让她进厨房了。

      许庭深休学近一年,把时间都花在了如何照顾病人的身上,手艺让许妈妈都称赞不止。

      安知夏喝下了南瓜粥,其他的菜也吃了不少,许庭深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被叫走了。

      安知夏笑眼盈盈的面庞顿时垮了下来,她捂住自己的嘴疾步推开厕所的门,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胃里灼烧般的痛,安知夏出了一身冷汗,面无表情的冲掉了马桶里的血丝。

      她早就尝不出任何事物的味道,吃东西对她来说很痛苦,可也只有能吃得下去东西,才能让许庭深稍微放心一点。

      许庭深自打接到赵医生电话的那一刻,心脏就失常地跳动着,他坐在咖啡厅全身发麻,赵医生说找到了匹配的骨髓,也就说他的安安可能有救了。

      “许先生。”赵医生一身白大褂风尘仆仆赶来。

      许庭深猛地站起来:“赵医生,安安还有机会对吗?您知道的,我们等了整整一年了。”

      “对不起,赵医生,您先坐。”许庭深太慌了,基本的待客礼仪都没有了。

      “许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我才会把这个消息提前告知与你。”赵医生全权负责安知夏长达一年之久了,他太清楚这两位小孩有多难了。

      “至于骨髓的消息也是我暗中托人打听到的,我一定会为你们尽力争取。”

      “我,我明白。”许庭深近乎恳求,“赵医生,拜托您了。”

      许庭深一个人坐了好久,直到眼前的咖啡彻底冷掉,他清楚赵医生的意思,得白血病的人不止安知夏一人,而骨髓却只有那一个,究竟落到谁手,谁也抉择不了。

      所以这件事在没确定下来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给他们任何希望再扑灭。

      “阿深?怎么了,见你走神好几次了。”安知夏道。

      “没什么。”许庭深勉强扯起嘴角,“安安,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

      “嗯,大概真的要转运了,明年说不定就能陪你去看海了。”安知夏嘴唇苍白,但眼眸却是水灵灵的。

      “嗯,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许庭深轻轻地抚上安知夏的头顶下意识的搓了搓,弄得一团糟,他的安安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笑笑。

      许庭深推着轮椅到了医院的小花园,中央是雕塑喷泉,阳光之下波光粼粼,而四周铺满了人工草坪,即使在秋日也是嫩绿一片,甚至散发着悠悠的青草香。

      “安安,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跳过广场舞?”许庭深单膝跪在安知夏的轮椅前,替她拉了拉膝盖上毛毯。

      “当然记得,我的手机里还有那段视频呢。”安知夏将自己的手附上许庭深的,顺着清瘦的手腕摸到了那条求来的手链。

      她不禁有些庆幸,三千长阶求来的平安手链还是挺灵的,至少许庭深还是安然无恙的,那她就许愿,将她所有的平安好运都送给许庭深吧。

      安知夏不能在外受风太久,许庭深将她送回病房便哄着先睡下,而他决定要去一趟鸡鸣寺。

      许庭深到达山脚,仰头望着那三千长阶,心底止不住的犯疼,他的安安就是这样一步一跪为他求到了平安链嘛。

      许庭深本就心神不宁,跪上一阶便觉得自己心不够诚,便又重头再来,这三千长阶,他愣是重头跪了几十遍。

      从晌午跪到日落,从额头泛青跪到双膝渗血,他只求用自己的寿命换安知夏一生平安,安安过得太苦了。

      到达山顶,鸡鸣寺的大门早已紧闭,可门前依旧出现了那位扫地的小僧人。

      “敢问施主有何痴念,竟足足跪了四个时辰。”小僧照常行了礼。

      “我的爱人遭受着病痛的折磨,我并无他愿,只愿她能顺利完成手术。”许庭深话毕便又重重的磕了一下。

      可小僧却只是摇摇头便回了寺庙当中,而那位曾经赠与安知夏手链的老僧人却迟迟不愿见到许庭深。

      “师父。”小僧人心存疑虑却不敢发问。

      “为师不是圣人,救不了两个人啊。”老僧人重重的叹了口气,便又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着不远处的钟鸣声。

      许庭深深夜才下山,那时的气温已达零下,可就在天明的那一刻他收到了赵医生的短信:下周一准备手术。

      许庭深盯着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直到眼睛发酸他才意识到,安安有救了。

      许庭深跑回病房,浑身的冰冷在见到安知夏的那一刻才算有了温度,他冲过去附身紧紧地抱住了安知夏。

      “阿深,发生什么了。”安知夏只觉得他身上很冷。

      “安安,你有救了,下周一手术。”许庭深颤抖着声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像断线般流下。

      时间安排的很紧迫,许庭深全身心扑在安知夏的术前安排上,调整作息饮食,简直像疯魔一般查阅了众多网上资料,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周一当天,许庭深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不要给病人传递紧张情绪,可安知夏心思细腻的很,只是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指尖。

      “阿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今天是你即将痊愈的日子。”

      “才不是,今天是阿深的生日啊。”安知夏眉眼含笑,“阿深,生日快乐。”

      许庭深心脏一酸,回手握了握安知夏的指尖,那他许愿,安知夏手术顺利,一生平安。

      可阿深的保佑,并没有应验,安知夏的手术被终止了。

      明明麻药都已经打上了,为什么又会终止,为什么!

      许庭深一拳打在医院走廊,指尖残留的余温彻底消失,骨节间微微渗出鲜血。

      “赵医生?我想要个解释。”许庭深眼眸猩红,“为什么?是钱的原因?我可以凑,我可以给!”

      许庭深一把抓住赵医生的衣领,满面的泪痕未干,眼底尽是阴翳。

      “许先生,我尽力了,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赵医生一把年纪,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他惋惜但他无愧于心。

      许庭深眼眸微闪,转身离开。

      还能是什么原因,无可奉告?无非是那些肮脏的内部交易,是他们抢走了安安的命,他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安知夏打了全麻,凌晨两点多才渐渐苏醒,她见许庭深眼角通红,面色阴沉,便猜到了一点。

      “阿深,怎么闷闷不乐?是因为安安没给你买礼物吗?”安知夏柔声道。

      许庭深想过无数种办法,告知安知夏真相,可他的安安一醒过来似乎便猜到了,转而便安慰起了他。

      “阿深不要礼物。”许庭深眼前模糊,一滴又一滴,洇湿了白床单。

      “那阿深想要什么?过年给你压岁钱好不好?”安知夏轻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好,睡吧。”

      自那天以后,许庭深再也没有离开过安知夏一步。

      安知夏的身体状况断崖式下降,第一天还能吃下些流食,第二天便什么也咽不下,第三天便不断呕血。

      但系统治疗还得继续,化疗很痛苦,安知夏这么坚强的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阿深,我好痛。”安知夏满额头冷汗,清瘦的脖颈下遍布青筋,“抱抱我好吗?”

      许庭深要疯了,眼睁睁见着安知夏浑身痛到僵硬,可他无能为力,他找不到一丝的生机。

      许庭深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逐渐平缓,明明睡得安稳,可安知夏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许妈妈找来了当地享受盛名的中医,可也无力回天,一味汤药也只是延长寿命罢了,但副作用很痛苦。

      但安知夏却一口应下:“阿深,只要还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好。”许庭深柔声回应道。

      那一味汤药说是致命毒也不为过,喝过之后一小时内便会发作。

      安知夏呼吸急促,身体颤抖不已,不自觉的蜷缩成一团,可安知夏不再喊痛,好似熬过这一会,她便又赚得了几天生命,便没有那么痛了。

      可药性一天天累积,安知夏满额冷汗浸湿了头发,实在忍耐不住,便要咬自己的手腕,许庭深见状一把制止,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安安,不要伤害自己。”

      安知夏太痛了,眼前早被泪水模糊,便咬了上去,长达一小时的发作时间,许庭深的手背早已鲜血淋漓,可这不及安知夏的万分之一痛。

      许庭深将安知夏揽进怀里,等她身体不再发抖,痛苦渐渐衰弱,就这样抱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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