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云》语难

1、藏云 小陆芸

　　小陆芸是周氏的第一个女儿，虽排老二但身份不尴尬，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小小芸儿的啼哭如猫儿般只轻轻一声便不哼哼了。是亥时生的，十二月的最后一日，小葵儿是次日辰时生的。
　　许是集了一年所有的气运，小葵儿天生筑基哭声震天。
　　一岁时，小葵儿已经开口往外蹦字了，陆芸只是漠然一动，格外不情愿的“嗯”几声奇懒。
　　五岁的葵儿快筑基圆满了，正努力修习剑术，那时的小小芸才刚刚入道。
　　有人将其与小葵儿比较，她也不恼，只是“嗯”上一“嗯”，再道上一句“小葵儿自是厉害的”。彼时小小芸并未长开，寡淡又瘦弱，小葵儿倒是圆润讨喜。于是周夫人，陆掌门，陆周及小葵儿都加倍了对陆芸好。小小芸彼时过得比上三门的明珠还像明珠。
　　?
　　?那时上三门的明珠无愧是【鸿天门】萧漾，正是如今萧辰的妹妹，人称一句“小仙姑”的。小小年纪僻世不出，天赋……平庸，只是气质极佳通身贵气。但……还是那一战，有人欲将其掳走，献至魔门中人。
　　萧漾自缢。
　　? 自此【凌天门】与明月夜断绝往来。
　　陆芸七岁那年，小葵儿入了金丹。
　　七岁那年，陆芸遇陈以澄。
　　十二岁的陈以澄甚是瘦弱，着一灰袍，小陆芸木着一张脸拉拉灰兮兮的旧袍，陈以澄转头，微微弯膝，小女孩道：“师兄，芸儿的纸鸢取不下来了。”
　　陈以澄第一次遇着陆芸，她着一白衫，斜斜梳了两个道童包。瞧着瘦弱穿的也一般。许是哪家的同为贫苦出生的小师妹罢。他天赋不高的，现也仅是筑基，前几日才开始修御剑飞行。
　　罢试试。不出意外，他在半空就摔了下来 。仅在【静儒门】那棵樟树半高位置。小芸儿彼时说了句“师兄加油呀”奶音未退，甚是可爱。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那天他摔了十四跤，小芸儿原是呆呆地望着他摔了几跤。后来轻声唤道“师兄，我不要纸鸢了别摔了芸儿不要了”她哭了一通 陈以澄却是替她将纸鸢摘了下来。柔声道“莫哭原着就皱巴巴的。”
　　他将纸鸢放在她的跟前。眼前的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小芸儿吧唧吧唧地把眼泪抹了，揉着红眼睛打了个哭嗝怯声问“师兄疼不疼？”
　　陈以澄笑眼弯弯佛去面上尘土“不疼的。”
　　小芸儿这一哭，却是不得了了，竟是将陆周哭了来，他一把护住小芸儿，小芸儿眼眶红红 ，未戴钗环，看着像是被欺负了，陆芸长那么大，他第二次听芸儿哭。第一次便是出生那日了。
　　小芸儿在陆周差点出手前开口“是这位师兄替芸儿摘下纸鸢的”陆周仔细一看确实是这样的。那外门弟子膝上的泥还未除尽。陆周朗声道了歉。
　　陈以澄是底层弟子，还未见过陆周当然不知道他们身份。那日后，小芸儿便经常来探他，常带些吃食或是其他什么来与他同享。小芸儿来的多了，他便开始逗她，常是把她逗哭的。
　　时日再久了，小芸儿竟语出惊人“师兄芸儿以后会成为师兄的道侣吗？”她刚得知“道侣”一词 。
　　那人怔住，缓缓道“师兄……努力。”
　　陆周、周夫人都发现小芸儿的不同了，她长了些肉，眼里有光，会愿意走动，只是常跑到外院去。那年陆芸八岁，陈以澄十三。陆周发现两者往来，也是随了芸儿的意，只是无意听得陆芸语出惊人，护住她问陈以澄“她是我【静儒门】掌门长女！你一低阶弟子，努力？”
　　陈以澄怔，他不知……是了她当是明珠掌门长女，倒也配得她。“弟子逾越愚昧，不知是少宗主和大小姐自愿领罚。”
　　陆芸一愣，“阿兄，不是，是芸儿提的。”
　　“她才八岁 她懂什么！”陆周没看她，只是死瞪着陈以澄。
　　陈以澄下跪“弟子领罚。”
　　小小芸儿从陆周怀里挣扎下来，和陈以澄跪到一起“弟子领罚。”
　　陆周端的将她往怀里一揣，怒瞪一眼陈以澄，御剑回了主峰。那之后陈以澄并不大好过，掌门长女……他怎配的？被同门百般刁难不说，自己也越发难过。
　　陈以澄辞了师门，磕了三个响头。那年她十岁，他亦才十五。
　　他走后，陆芸又成了陆芸。她不再哭也不再笑闹着多要一份膳食。
　　陆小葵十九已经是元婴后期的大能了，陆芸业已成丹。
　　那年陆周二十六，遇着了让他心动不已的姑娘花终。那人样貌虽不算上乘，但身段极佳，杨柳细腰，不足一握，舞起剑来更是动人。足上铃儿晃荡，悦耳动听。陆周的魂儿便是丢了；那人着一红纱，覆一红帘欲语还羞，陆周的心更是被钩了。
　　那会正是仙魔焦灼时，时机不对，地点不对，身份不对……
　　那帮人笑闹着“花终姑娘可是今个献身，陆兄可要去见一见的？”随即哄堂大笑。
　　陆周当然会去了。那帮人又赌“爷猜，他又是白去~”语气浪荡，押了一大锭金子。几人笑到“那哥几个可不是给你送钱使么。哈哈哈哈”

　　他们猜错了，花终偏偏就挑了陆周，几人输了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问“花终姑娘的味道怎么样”自然是好极了的。那位毕竟是十六魔主之一潭的女儿，潭慈。

　　再后来，仙魔交战，人修大批支援仙族。陆周与潭慈不可避免的遇上了。陆周与众人联手，在潭慈面前绞杀了她的父君。那位十六魔主之一的潭主。陆周并未认出花终，那日打了大胜仗，【静儒门】少宗主一时风头无两。

　　他偷回到与花终的小院，欲将喜悦与之共享。花终只是劝他饮酒，他只道：等赢了再喝
　　花终愣了好久，只是陆周仍沉浸在喜悦中，未注意枕边人的异样。有弟子催他回营了。
　　潭慈倒了一小口酒，笑到“夫君便饮一口，权当为夫君提前庆功。”
　　陆周第一次听她这么喊，也只是一小口，就喝了。
　　那日他败的惨，潭慈下的蛊极为霸道，便是这一口，害了整个营，害了大军，害了他最爱的妹妹。潭族的杀蛊，唯那一只，取出也离死不远了。
　　那日阳光正好，如同初见，他见她坐在魔族长老的肩上，足上铃儿不响。“陆周，我阿爹没了。”她看向他。潭慈竟然自爆！她修为不弱，陆周首先反应过来，献祭了自己，想将那力量困住，被杀蛊影响终究是波及了些。死伤惨重。
　　旁人不知有这一段情，只道陆周是舍身不为己的英雄。
　　隔日【清平司】的人将陆庸杰和陆氏姐妹押了去。回来后陆小葵找了陈以澄。

　　是了，彼时的陈以澄已经是闻名于世的【睿儒公子】了，他这些年当然是不好过的了，谁知道为了“睿儒”这两个字，他付出了多少。他回【静儒门】不过四年，与陆芸“一门双仙人”的美称传的响亮。陆庸杰对他当然是不满的，周氏倒是相反，怎么看怎么顺眼。让陆芸又闹起来的人，自然是不同的。

　　“阿兄，四十三岁，就走了。”小葵儿看着陆芸。【清平司】的那些人昂着脑袋，什么也没说，把她们带到一间房。
　　“你们知道什么。”陆庸杰出乎意料的平静，姐妹俩没一个说话。陆庸杰竟红了眼，他的长子……就这样没了。

　　“阿兄……只是说，未来嫂嫂是凡间娘子，且出生烟花之地。”好一会儿，小葵儿开口。
　　【清平司】以为他们通了敌，便将她们押了来。【清平司】司主许久未出世，痴迷占卜，这倒是让她们见着了。那人着一金袍，黑发苍颜，有些可怖。那人道：“你们口中的凡间嫂嫂正是潭主的女儿。你们兄长惹的祸，你们可愿补？”

　　“若真是阿兄的过错，那陆莫自是愿的，但我阿姊，你不能动”小葵儿护着陆芸，冷下了脸。

　　那人盯着陆小葵笑的阴森“半仙之体，你以为，就你一个有什么用？”传说，双生半仙，一个极阴，一个极阳。倘若有这么一对，且血脉尚纯，那么便有封天地之能。

　　她们知道了，谁都躲不了，也都不想躲。陆庸杰却听出了其他意思，有人要来抓陆母了……陆庸杰抬头，眼神暗淡“你明说吧。”那人咧嘴一笑，丑的不堪入目“我要用陆小葵来补天。”
　　小葵儿脸上不变“那我阿姊同阿娘呢？你可能保她们无虞？”

　　他答“仙子檀，自是万万不敢为难的。”
　　陆母乃天上那位的族妹，封号檀，有品阶的。仙子与凡人私合是会被废了的！陆庸杰颓然。
　　“那我阿姊呢？”小葵儿愤道。

　　那人不答。“那我阿姊呢！”

　　“葵儿，别问了。”陆芸开口，“我是要长长久久的陪着葵儿的”

　　【清平司】司主笑的恶意“当然也是魂归大川。”他放了陆庸杰，只留下了她们。

　　小葵儿怒瞪着他，陆芸抚着她的发顶“葵儿，我们是一体的。”小葵儿哭了，她当然想和姐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但是，她只想姐姐和她在一起有益，若是不好的事，葵儿是愿意抛下姐姐的。

　　“阿姊不怨葵儿未护得阿姊周全？”那人走后，陆小葵开口。“你叫我一声阿姊，该是我护着你。”陆芸笑着“能和葵儿一起，从不算委屈。”她缓了好久，轻答“从未”。

　　陆小葵生的一肚子气“要祭个鬼的祭，小爷今个砸了这个只会献祭的破司。”那年，陆芸三十六，两人同入了出窍期。实力不凡，【清平司】少有人奈何的了她们，也不能与她们动手，这【清平司】便被她们砸了个大半。

　　至那司主再进门，【清平司】也没几处好的了。那人也不恼，只是扔下一套功法道：“本座这司，爱砸就砸，莫伤了人。”便又没了影。
　　小葵儿一扁嘴“阿姊，葵儿累了。”葵儿将头靠在陆芸的肩上。小葵儿应永远活泼的陆芸抬头，头上是天，极蓝，【清平司】的树无风自动，确是好看。

　　小葵儿离了陆芸做在上座，看那功法，突然道：“阿姊可舍得陈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