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安然300600

9、噩梦

　　子佩头晕晕乎乎的从殿门出来，回到了宫女住的下房，她的东西早就被人收拾好送了过来，她来不及查看有无遗漏，就独自扯开被子躺在床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她没吃晚饭，有空腹喝了一杯酒，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明天或许就好了！子佩能感觉到这里的环境比永巷好很多，而且很干净，一间房也就只有两个人住，子佩就这么和衣躺在被窝里，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天又是天还没亮，子佩就自己醒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能先洗漱好去找李常侍，等到了院子里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李常侍给他们排好队，每人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漆木盒，铜盆，丝帛，都是服侍陛下晨起要用的东西，子佩被分配了一个红漆盂，负责给陛下接漱口水，站在最后面，自打昨天以后子佩对县官改观了，陛下其实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嘛！子佩入宫以后也听很多宫人在私下议论，陛下入宫前过的恐怕比他们这些奴才的日子还要苦，即便现在贵为九五至尊，多年来的思想和观念也是很难改变的，以至于宫女寺人们都在议论，说陛下根本就不会使唤人，子佩觉得那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服侍这样的主子不比服侍那些从小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强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子佩觉得陛下真的挺好玩的，他总是有些局促不安，对身边的人哪怕是子佩这样的下人也很客气，他直到现在都没有适应上位者的姿态——所谓上位者姿态就是不把奴才们当人，比方说宫里其他贵人们，在那些人眼里，子佩这样人是不会说话，没有眼睛，耳朵只会干活的东西，不是人。子佩记得奶奶也说过，当年她在那个小娘子身边做婢女，小娘子沐浴时还会让男家丁进来给她倒热水，因为在小娘子眼里，那个男家丁和他手里的水桶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件物什罢了！但是陛下对他们却不是这样，子佩还记得有一次陛下得了温病，还要硬撑着出席宴席。席间大司马敬酒，其实温病是不宜饮酒的，但是陛下不敢不喝，只能勉强喝下去。果不其然，晚上回到甘泉宫就开始呕吐，子佩连忙将红漆盂递上去，周围一堆宫女寺人拥了上去，子佩伸直端盂的胳膊，身体却被挡在了后面，子佩看不清楚陛下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停颤抖，等到陛下吐的差不多了，周边宫人才散去给陛下端漱口茶水，汗巾，请太医。陛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红漆盂里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子佩，子佩鼻子一酸，眼眶发红说道：“奴就是伺候人的，陛下不必对奴这么客气”子佩其实也有些奇怪，自己一个宫女心疼九五至尊的天子做什么？可转念一想，正因为他是天子啊！天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这么想着子佩突然被告知晚上要去守夜了。
　　子佩最喜欢的是去守夜，甘泉宫宫人轮流守夜，别的宫人很厌恶这个，因为不仅晚上不能睡觉还很枯燥，尤其是到了冬天，寒风刺骨，子佩这样的宫女还可以待在殿里，殿外值守的寺人就惨了！但是子佩却很享受，因为她喜欢深夜这种万籁俱寂的感觉，所有人都睡着了，安静了，通过梦境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子佩就会有一种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短暂的属于自己的错觉，另外子佩觉得夜幕下的未央宫真的别有一番景致，那是一种与白日不同的美。到那天晚上县官突然做了噩梦，从梦中惊醒，听到内殿的声音，子佩端着宫灯走了进去，就看见县官两眼发直的坐在床上，看见子佩后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子佩走到床边跪下，县官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问她现在几时了，是不是该起身上早朝了，子佩有些惊讶回答：“回陛下，现在刚刚丑时，陛下放心歇息吧！奴就在这守着。”县官眼神依旧恍惚，直直盯着子佩手中的火光，在暗沉死气的宫殿中，这束光显得格外明亮，子佩只听到陛下颤抖的声音说道：“朕、刚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陛下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顿说道：“梦见你，死掉了。”子佩身体不由得一颤，但嘴上还是说道：“梦都是相反的嘛！”那天晚上，子佩端着宫灯在县官床边跪了一夜，看着县官后半夜睡梦中平稳的呼吸，直到县官醒来，看见她还在跪着，才下令让她回去休息。
　　回去后子佩睡意全无，后来她去问了李常侍，李常侍毫不在意说道：“大抵是陛下又梦见有人闯进来把全宫人都杀了，包括他自己，陛下以前也总是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