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安然300600

7、天子

　　接下来的几天，子佩更难熬了，饭菜里也没有荤腥，恭哀皇后的葬礼上事务繁多，她们这些“预备宫女”就成了最廉价的劳动力。还有每天的哭祭，这个是最难熬的，一天俩天还行，时间长了，子佩哪里有这么多委屈憋眼泪？最好的办法是把头伏下去，脸埋在下面，同时肩膀还要不断颤抖，假装在哭，但是这么趴上几个时辰腰又受不了了，膝盖也受不了。更痛苦的是，浑身大汗淋漓，又没法洗澡，晚上睡在床上，觉得身体粘稠不适，子佩觉得自己头发都开始发臭了。
　　子佩在这宫里最大的心里慰籍就是在黄昏时候，登上掖庭一个废弃的城楼，在那个地方可以看见远处山的轮廓，子佩很喜欢山，待在山里的时候总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平和，好像一瞬间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想着想着子佩又想起了自己的家，子佩总想着在宫里混日子直到回家，但是家里的人都对自己抱有很大希望——能拿点宫里值钱的赏赐回家，家里面的人就一辈子吃喝不尽了。想到这，子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宫里想进贵人宫里服侍都是要给掖庭令行贿的，有的为了一个美人宫里的下等宫人的名额，就得每个节日为掖庭令送上贺礼，每日过去请安，帮掖庭令做活。至于县官的宫里，子佩更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神人”才能进！子佩哪里有钱贿赂啊！就算有她也不会巴结人呀，从小就不会说话……，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自从她进宫以来就没怎么笑过，现在大抵明白阿兄过去为什么总是阴郁着脸了，她以前常常羡慕阿兄得到全家人的关注，什么好的都紧着阿兄来，现在也明白了。这寄予厚望的“光环”背后，更多的是现实压力和无奈吧！
　　子佩沿着小路往回走，这条小路是她最喜欢的，被阴影遮盖的的羊肠小道，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枝，待在这里面子佩觉得很轻松，好像暂时和压抑的皇宫隔绝开了。出了小道子佩一眼看见静姝，两个人一起来到一颗古树下石头旁坐下，听着树上刺耳的蝉声，子佩好奇问道：“它们这么一直叫，每次持续这么长时间，不累吗？”静姝笑了笑：“因为那不是一只在叫啊！”她笑起来，眼睛里闪烁快乐的光芒，黄昏的余晖映在她脸上，栩栩生辉，这一幕就刻在了子佩脑海里，人不是活一世，只是活一须臾罢了！
　　等子佩回到了永巷，看见同寝的小娘子急匆匆跑了对她说：“子佩，快随我走吧！掖庭令叫你”子佩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拽走了，等到了卧榻小室，看见了个寺人，就跟着寺人去找掖庭令。子佩一路上就开始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假哭被发现了？她会被打入暴室吗？会连累家人吗？指不定还要满门抄斩……就在她快要脑补到前秦十大酷刑时，掖庭到了。
　　她直接被安排进了一个偏僻屋内，在那里沐浴更衣，换上崭新宫装，那种暗褐色的直裾，子佩见过的，贵人们宫里宫女都是这么穿的，子佩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成为正式宫女了，只是去服侍谁呢？子佩梳妆手艺很好，但她很少精心打扮自己，平时是怕误了晨起的时辰，现在是怕外面人等自己着急，她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赶紧出去了。
　　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了句“你有福了，以后你就是甘泉宫宫人了。”
　　甘泉宫！天子的寝宫！
　　子佩觉得一声惊雷从头顶劈下，这也太突然了，子佩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怎么被选上的，就被掖庭令带着过去了。
　　站在富丽堂皇甘泉宫宫门口，小黄门一遍遍嘱咐着：一会天子进来了，刚一坐下，你就把茶递上，不许出声音，不许直视天子，不许脚步声过大……，子佩紧张极了，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终于，天子到了，听见外面纷沓而来的脚步声，子佩呼吸都放轻了，等进到殿内坐下，子佩就立刻将茶送到了天子跟前，天子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又递给了子佩，子佩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去接盛茶的铜鎏金卮，子佩手拿托盘，因为离得太远，天子的手落下来只能放在托盘最边缘，结果没有放稳，金卮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子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立刻跪伏在地上，一旁小黄门凑了上来，似乎只要天子一发落他立刻就能上来将子佩扒皮抽筋，子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子佩只听见头顶一个清脆似乎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无妨，起来吧！”
　　哎呀！真是云开雾散啊！子佩用手捡起地上金卮，从地上爬起来，天子看着她有些惊讶的说道：“你是谁？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