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安然300600

12、公主

　　甘泉宫中，县官拿着一册竹简皱着眉头，县官向来节俭，晚上只点一两盏宫灯用来看竹简，殿内其余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子佩就随着一众宫人就这么隐身于暮色之中，默默的注视着这位汉帝国最尊贵的人。他现在已经很少和他们一起玩了，越来越像一位皇帝了，长时间的深宫浸淫，上位者的姿态已经悄然在改变着他。
　　李常侍悄悄移步到县官身边，提醒他该歇息了，龙体要紧，县官犹豫了一下道：“朕也不好现在就歇下吧！”今天县官用过午膳后，华美人的宫人就过来禀告，华美人腹痛发作，漪澜殿已经传了太医了，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传来皇嗣降生的消息，县官也只好就这么熬着，毕竟妇人产子，九死一生，何况宫中也不是没有难产母子双亡的先例，比如先恭哀皇后。李常侍似乎也看出了县官的心思，试探地问道：“陛下要不要去看看华美人？皇后已经到了。”李常侍说前半句时县官还有意准备起身，等说道后半句时县官身体突然一僵，然后又笑了笑说道：“那就让皇后看着吧！”
　　谈话间，就有小黄门禀告皇后已经到了，县官立刻起身去迎接，门外一个身着曲裾，外套素纱蝉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欲伏身行礼，县官立刻让她免礼。皇后笑意盈盈的对县官说：“禀陛下，弄瓦之喜，小公主身子弱，外面风大，妾就没有带她过来。”
　　“那华美人如何？”“华美人无大碍，已经歇息了，妾已经吩咐太医令日日请脉！”县官闻言，拉起皇后的手走到案几旁坐下，又道：“既是公主，那就叫施吧！施者，文雅忠义。”皇后又问道：“那之前准备好的皇子出生的礼仪章程呢？之前一直都觉得是个皇子。”县官笑了笑说道：“照常举行，一切都按照白驹（1）当时的来，小公主出生了，朕挺高兴的！”李常侍走到陛下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便站起身来，屏退众宫人，县官也该歇息了！
　　在回房歇息的路上，季君又是一脸不高兴，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对她说：“子佩，你觉得陛下真的喜欢中宫吗？”子佩沉吟了一下，说道：“应该……喜欢吧！”季君拉起子佩的手跑到一个宫墙的墙角小声对她说：“你想不想做嫔御？”子佩瞪大了眼睛看着季君，惊讶于季君的直白，更觉得她的话毫无意义。
　　想又如何！这世上又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季君突然踮起脚尖对子佩耳语道：“陛下说，他喜欢我。”子佩听了之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季君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子佩并不是因为跟子佩关系多好，因为她知道子佩性格不会往外乱说的，不想其他的小娘子——前几日有一个侍卫跟一个宫女私相授受就被传遍了全永巷，虽说如此，但季君还是惊讶于子佩过于淡漠的反应，她哪知道此时子佩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子佩只觉得季君有点自作多情。她怎么知道县官说的喜欢是主子对奴仆的喜欢还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再说是喜欢你又不是喜欢我，我有什么开心的？还有她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想不想做嫔御，子佩还以为她是找到了什么上升渠道，现在看来这是她自己的想法，但她不好意思直说，于是就反过来问子佩。虽然心里面这么想子佩嘴上还是恭维道：“等你做了娘娘，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呀！”说话间子佩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想离这个人远一点，说话办事一点盘算都没有，要是换作子佩，才不会把这事随便告诉别人。
　　回到卧榻上，子佩从枕头下拿出阿兄的家书，反复摸挲，阿兄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马上通过察举来长安做官了，虽然是小官，但是她马上就可以和阿兄见面了！但是她却不能好好沉浸在思乡之情，屋内那几个女人又在叽叽喳喳了，嗓音比乌鸦还难听，子佩听他们说，陛下封了华美人做婕妤，旁边有宫女不解道：“自皇后册封以来，后宫可以说都失了宠，华美人出身低微，又只生了个公主，怎么能被封婕妤呢？先广陵王太后（2）育有两子，也只被封为姬（3）。”子佩心烦意乱，心里甚至还无不恶意的想到：我把她们说的话告诉李常侍，让李常侍处置他们，如何？

　　（1）白驹：汉宣帝次子刘钦乳名
　　（2）广陵王太后：汉武帝嫔妃李姬，生刘旦，刘胥
　　（3）姬：汉宫低位嫔妃，次于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