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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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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高云淡,秋风吹起片片落叶。在从西平县去往剑南州的路上,一辆马车正在行驶着。
赶车的正是封大,而坐在他旁边不停说话的自然就是小七。原本这个位置是宋成方坐着的,可是小七耐不住寂寞,见车厢里楚灵均正手拿一卷书,似看非看,不好打扰对方,想了想还是钻出车厢把宋成方挤了进去。
“今日这天色真不错,最适合赶路。我都多少年没有去过州上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对了,崔掌柜他们不是搬过去了吗,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听说沁食斋的分店开了好几家,东西和西平县的有没有区别……”小七自顾自说着,封大则专心赶路,每当小七看过来的时候才应上一声。
距离剑南州越来越近,道路也越来越好走,路上的行人更是渐渐多了起来。封大把马车的速度减慢,小心的躲避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小七刚才的自说自话告了一个段落后,这时趁着马车走的慢,喝了些水,又压低声音说起来。
“也不知大郎怎么了,手不释卷的,还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在车厢里,我看他拿着书半天都没有翻页,也不敢问,怕打扰他做学问。他如今已经是童生了,这次考中秀才也是板上钉钉的,要是我,早就高兴的不行了,莫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小七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可字字都没逃过封大的耳朵。
“行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看均哥是心里最有成算的。”封大说完,见小七眼睛一亮,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轻松起来,也就不再多说。
他们口中的楚灵均此时作为车厢中,仍然在发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日西平县衙和吴知县的谈话中。
原本通过县试的题目,楚灵均以为这位知县是个好溜须拍马的人物,而来时楚衡对对方的评价,话里话外也是善于逢迎、粉饰太平。可真见面后,楚灵均却感觉到这人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按理来说,他们十个人不过是小小的童生身份,一个知县能见他们,勉励几句话已经足够了。可这吴知县不仅挨个和他们说话,轮到楚灵均这里,更是意有所指。
“汝为我西平县的榜首,此去必能更上一步。但要谨记,万事小心谨慎,直挂云帆济沧海之前,可千万不要因着小风小浪而折戟沉沙。”吴县令轻轻拍着楚灵均的肩膀,声音低沉,却目光炯炯,看得楚灵均心中一动。
这架势,似乎是在给自己提醒,莫不是接下来的考试会有什么变数。可吴知县不过是个同进士出身,候补到西平县的,不像是有什么门路的。
楚灵均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楚衡又远在汴京,没有办法为自己解惑,就算是写信快马加鞭来回也赶不上,那么如今只能靠自己了。走一步看一步,楚灵均正想着,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的一件事,便是郑宏健科举考试险些被栽赃的情形。
虽然当时的情形楚灵均没有经历过,可是楚衡事后却把其中的关键一一给自己说清楚,郑家三哥那次亲身体验的凶险局面让楚灵均至今想起来还忍不住后背发凉。
来时楚衡曾告诉自己,吏部尚书宋则远的二儿子宋漓曾外放剑南州同知,虽然如今已经调往他处,可背不住有想要钻营宋家的门路又或者宋漓有些交情的打自己的主意。这也是楚衡为什么安排封大几人陪自己一起回来的原因。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相是那位吴县令听到什么风声,才给自己提醒示好的,毕竟这两年太子的位置越发稳固了。
就这样一路思来想去,楚灵均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剑南州,小七忍不住兴奋的声音更是从车外传来:“快看,好多穿着学子衫的读书人。”
楚灵均听了赶紧掀开车帘,和封大三人打了招呼,也跳下去步行。剑南州还是楚灵均头一次来,虽然远不如汴京繁华,却是自己即将考取秀才的地方。
四人中除了封大,剩下三人都是一路走一路看,饶有兴致。许是院试的时间临近,州里来了众多学子,周围十分热闹,城门楼附近更是有许多摊贩叫卖吆喝。反正楚灵均也不差钱,便买了不少当地的特产,还碰上了一个烤羊肉摊子,这下连封大看见都暗自咽了一下口水。
等几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小吃摊子,肚子里已然是装的满满当当,连宋成方都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虽然涌入州里的考生多,但剑南州里的客栈也多,再加上距离考场近一些的客栈价钱高,还是有一部分房间尚且空着。与在西平县不同,这里楚灵均几人都是人生地不熟,合计后还是租了这里最大的客栈,也是楚衡同他们提过的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除了距离考场近,占地面积大,店里装潢好外,伙计也分工明确。楚灵均四人刚向着店门口走去,就有伶俐的上来帮他们牵马,还细致的问了马匹常吃的草料,另外有人过来帮他们拿行李,引着几人去挑选房间。
独立的小院和位置好的上房都已经被人租了,而且价格虽然远不及汴京,可也是西平县的五倍多了,看来读书人里不乏有钱人家。
楚灵均几人一合计,干脆租了两间连在一起的地字号房间,每两人一间,方便彼此照应,价格上也更实惠一些。
四人啃了一天干粮,匆匆洗漱后,楚灵均便叫了一桌席面来吃。待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楚灵均才抽空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一半给封大,让他帮自己参详。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封大还真的想出来几个办法。首先,饮食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从明早起,依旧是小七买菜,顺便注意街面上有关院试的传言,宋成方做饭,封大看着两间客房,免得有人进来做手脚。
因着楚灵均是西平县县试的头名,无需参加府试,所以县试后认识的其他学子没有同他一起来州里,自然无法彼此互保。好在吴县令想的周全,手书了一封保书,亲自为楚灵均作保,也算是第一名的福利,省了他不少事。
既然不必出去社交,楚灵均干脆沉下心,每日读书后随封大习武,其他人也各司其职,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汴京,楚家。
楚锦氏正坐在榻上,手里是一件尚未做好的冬衣。一旁的晋嬷嬷和师婆分坐两旁,手里也是冬衣的半成品,看着俱是小孩子的衣服。三人中间也是个笸箩,里面放着布条、针线一类。
师婆子刚缝好两个袖子,一抬头看到楚锦氏正发呆,知道对方又是在担心楚灵均,就随口宽慰道:“娘子看看我这袖子缝的如何?”待楚锦氏回过神来,才继续说道:“娘子不用太过忧心,大郎此去必然一帆风顺。”
楚锦氏原本想要称赞师婆子的女工,待听到她提起了楚灵均,禁不住担心的接话道:“我倒是不担心他是否能蟾宫折桂,只是大郎离家已经两月有余了,也不知道他如何了。吃的习不习惯,有没有好好休息。”
“要不怎么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呢?不过大郎这孩子心里真是有成算的,往日里行事如同大人一般,封大他们也都是实在人,彼此照应定然是无虞的。”
晋嬷嬷的话正说到楚锦氏心坎里,面上的表情便缓和了许多,晋嬷嬷人老成精,又会察言观色的,就接着夸了楚灵均许多,让楚锦氏担忧的情绪消散尽了。
眼见着光线暗了,楚灵岫和君宝放学的时间也快到了,楚锦氏便让两人歇歇,明日再做。师婆子听后自去厨房帮忙,晋嬷嬷也回房间短暂的休息。
待两人走后,楚锦氏回了里间,想着楚灵均参加院试的日子近在眼前,又忍不住把儿子寄来的两封书信拿出来。第一封自然是楚灵均报平安的,第二封则是他县试取了第一名的书信,楚锦氏望着那熟悉的字迹,思念之情又添了几分,快了,待考试一过,儿子就该返程了,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在正旦前回来。
不多时,楚灵岫就和君宝一起回来。如今灵岫已经升班了,想是再有两三年就可下场一试。而君宝去年就去了女子学堂,楚家人可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读书明理无论男女,正好这学堂距离家里也不远,楚灵秀岫没事的话都是和小石头一起去接君宝和陪读的花铃。
兄妹两人一起见过楚锦氏后,换了居家的常服,楚锦氏匆匆放好书信,又把一旁做着的冬衣在两人身上比划了一下,虽然尺寸她心中有数,可今日不知什么原因,总是有些神不思蜀。
楚灵岫早就觉出来娘亲的异常,他给君宝使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楚锦氏的手臂,摇晃起来。
“娘的女工是最好的,我们的衣服都是娘亲做的,没有一点不合适的。娘,辛苦一日了,快歇会吧。”
“就是,娘,我今日在学堂可乖了,连先生都夸奖我昨日的功课是用心温习的,才能倒背如流。”
兄妹俩个你一句我一句,把楚锦氏的注意力转移了,问了两人在学堂的事情,母子三人说的开心,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师家的已经过来禀告餐食准备妥当,楚锦氏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到日暮时分了。心中正暗自诧异楚衡为何还没下衙,宋娘子脚步匆匆地进来。
“禀大娘子,远儿刚回来,郎君让他带话回来,说是今日有事要和同僚商议,晚些时候才能回来。餐食不必等了,郎君和同僚们在食肆里一起用。”
楚锦氏听了忍不住右眼跳了一下,心中更是莫名的慌乱。待回过神来,见一双儿女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楚锦氏才惊觉刚才的失态。看来这几日太过紧张了,有一点小事都忍不住胡思乱想,便缓和了神色,故作轻松让底下人摆饭,又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想是这几日做冬衣累着了,屋子里的气氛才又恢复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