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沈如意

21、他们的过去 “啊？

　　“啊？”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在教学楼和女生宿舍中间。”
　　展嘉青蹙眉想了一下，还是没印象，方筠又赶紧接着道：“高马尾，浅蓝色的衣服，黑框眼镜，一个白色的大包，就我一个人。”说完她脸倏地红了起来，毕竟那是她不好的过去。
　　记忆里好像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四周搬宿舍的人基本都收拾完和父母去吃饭了，唯独一个怯怯喏喏的女孩，孤单又局促的拖着行李。
　　她头发中规中矩的扎在脑后，有些杂乱，一个大大的眼镜摆在脸上，尽管五官端正但并不漂亮，没有人帮她，她就独自挣扎着往宿舍走去。
　　展嘉青恰好经过那段路，他有些于心不忍，反正他今天本来就是来帮忙的，就顺手帮她把东西拎去宿舍了，转头他便忘了，但男生青涩的脸庞和清瘦的背影却让女生记了很久。
　　有的人光看身影就能闻到属于夏日树下的清香，那段记忆伴随了女生很长一段压抑的生活。
　　第二天她鼓起勇气买了一瓶饮料想去感谢那个男生，但刚到门口，她便看见几个高三的女生堵在一班的门口要展嘉青的联系方式，她就像一只丑小鸭一样，最后她没有勇气上前跟展嘉青说上一句话，东西也没送出去。
　　“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展嘉青手放在打印机上，手指在白色塑料外壳上来回跳动着，他皱着眉想了想，出口问道：“你是被骗的，还是家里缺钱？”
　　方筠张了张口，这让她怎么答，她是普通家庭，只是自己想要钱。
　　展嘉青半天没等到她的答案，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正要开口替她解围，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好了没有？”许长空实在不想听他安慰别人，黑着脸就转身站在了门口。
　　“马上，你怎么来了？”
　　见多了个人，多的还是许长空，方筠立马低下头，噤了声，而许长空始终皱着眉，手肘搭在门框上，一眼也没看她。
　　许长空接过他手里的资料，大步走在最前面，嘭的一声砸在讲台上，全班大半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展嘉青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
　　许长空觉得有点好笑，展嘉青脾气好又怎么样，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破坏别人的人生，那他才是真的疯了。
　　自习课展嘉青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许长空心不在焉，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发脾气，但就是不跟他说话，快下课的时候展嘉青见他拿出手机，好像发了几条消息，然后许长空让他在学校门口等他就先走了。
　　在学校门口展嘉青听见几个女生在讨论许长空，他根据那几个女生方向走了过去，只看见转角后的围墙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无一不在哀嚎，除了站在中间怒气冲冲的许长空。
　　展嘉青大致看了一下校服，应该是高中城的。
　　许长空一抬头正好看见展嘉青，他脸上有一瞬间凝固了一下，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是他们先招我的。”
　　展嘉青点点头，扬了下下巴：“走吧。”
　　一通发泄完许长空终于和缓了许多。
　　自习课，许长空刚打完篮球回来，从柯深桌上抽了两张纸来擦汗，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大口水。
　　“听说你喜欢男生啊？”
　　许长空一口水差点呛出来，擦，他怎么知道的，钟晨瑞跟他说的？
　　展嘉青嘴上说着，手却没停，像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找你谈话一样：“你也太绝了，拒绝人女孩用这种借口，生怕伤害不到人家？”
　　许长空心里呼了口气，幸好幸好，他没往那方面想。
　　“我、我、我跟她又不认识，我哪知道该怎么拒绝她，难到要我在不认识她的情况下跟她说我们不合适啊。”许长空最后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展嘉青笑了起来：“好好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他本来也只是跟他开个玩笑。
　　许长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用膝盖撞了下他的膝盖：“诶，你谈过恋爱没有？”
　　展嘉青转头瞪着他，被展嘉青瞪了这么多次，许长空早就免疫了，仍旧那么看着他。
　　展嘉青又继续写题：“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问到这个许长空突然格外安静，也不乱动了，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展嘉青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么远的问题，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先考上大学，带我姐换个地方。”
　　这是他像他姐承诺的，这个地方他姐过得不舒服，他想给他姐换个环境，换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同样，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天他刚拿到学校发的奖学金，各种名次的奖励和竞赛的奖金已经足够支撑他的生活。
　　他站在他姐身边帮她择豆角：“姐，等我考上大学，你跟我走吧。”
　　展嘉琳手上一顿，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啊，到时候在大学，你给你姐找个帅气男朋友。”
　　展嘉青见她答应了，也笑了起来：“行，你想去哪？”
　　“你姐我去哪都行，看你。”
　　他许诺未来，让他姐就和那个人断了。
　　许长空：“就没了？”
　　“还没想好。”
　　“意思是说，你会走。”
　　“大概吧，你呢？”
　　“进部队。”
　　“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学校离家远？”
　　“也不是，我爸经常出差，只有我小妈在家，小时候得罪过她，跟她不亲。”
　　展嘉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表示对他熊孩子时期特别好奇：“为什么要得罪她，现在呢？”
　　“小时候哪懂事，我爸指着另一个女人让我叫妈我哪服，小时候没少折腾她。”
　　“现在懂事了？”
　　许长空没应他。
　　“我以前也遇到一个很你很像的人，也是特别想当兵，也特别讨厌他后妈，还把他后妈的裙子给弄脏了，你们要是认识……”
　　展嘉青顿住了，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展嘉青转头看向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他，许长空也愣住了。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展嘉青有些不确定的问。
　　靠，原来他记得！
　　展嘉青继续追问：“你小学是在哪读的？”
　　“你说呢？”
　　展嘉青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你之后呢？哦，站你面前傻不愣登的跟你说，你还记得你以前给我打过伞吗？你自己记性不好你还怪我。”
　　他高一开始接送夏薇的时候在校门口跟展嘉青打过好几次照面，展嘉青一眼也没看他。
　　展嘉青揉了把头发，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许长空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话说你和冉墨茉青梅竹马的，你们两家父母没有想过定个娃娃亲什么的吗？”
　　其实在高一的时候，许长空在校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展嘉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然后说‘喂，你还记得我吗？’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他身边走着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孩，他顺理成章的以为那是展嘉青的女朋友，他这才意识到，他们长大了。
　　虽然后面他知道了他们只是朋友，但他现在还是忍不住好奇。
　　展嘉青安静了一下，说道：“如果墨茉爸妈还在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这种想法。”
　　“什么意思？”
　　“她是个孤儿，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出门打工，那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从外地回老家过年，那时候的路还都是泥路，没有铺水泥，晚上下了很大雨，转弯的时候轮胎打滑，大巴车从悬崖上掉下去了，车上六十来号人全没了，车上还有她半岁大的弟弟。”
　　许长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
　　“我什么？”
　　“你爸妈呢，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展嘉青嗤笑了一下：“你也当我是孤儿吧，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