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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宍户亮:杀他一百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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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流泻在床上,飞鸟白歌支起身子,裙子已经皱的完全不能穿了,她只能穿着宍户的衬衣,然后发消息拜托森把自己的行李用电梯送下来。
她小心的拉住窗帘,将阳光隔绝在外面,她之前问过凤,凤说宍户昨天做了十二小时的手术,大概很累吧。
她洗漱完毕后,打开冰箱,取出了面包和牛奶,往厨房走去。
厨房亮着灯,白歌很少见过这种灯光,和平常的白炽灯不同,那种灯光比一般的灯光亮很多,而且带着一种冷肃,她轻轻的推开了厨房,骤然愣住了。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厨房。
本身该属于厨房的柜子已经被拆除了,她看见,房间里顶上装着一个她在电视剧中的手术室里看到过的无影灯,巨大的圆形灯盘垂下来,像是一只睁开在天空的巨大眼睛,灯光带着一种冷意,俯视着那白色的手术台,这个手术台,是可以躺下一个人那样的,上面铺着一块白色的医疗布,白歌清楚的看见,白色的布上,是那被切成小块的肉。肉上带着鲜红的血,那血浸湿了白色的布,在上面氤氲开去,无影灯上轻微的映射出这鲜艳至极的红色,像是那双俯瞰着手术台的眼睛流下的鲜红血迹。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鲜红的颜色几乎成为了这间房子的唯一的颜色,她几乎站不住,伸手扶住了身边的柜子。
那是一个工具台,上面放着两个白色的医疗用品放置盒,一个里面放着8把手术刀,刀片型号刻在刀片的根部,它们都是干净的,银色的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锋利而且冷锐。另一个盒子里面只放着一把刀,上面已经沾了鲜红的血。血在白色的盒子里异常,几个白色的血点落在盒子的周边,像是小小的梅花。
10号、20号、23号、24号手术刀用于切开皮肤、皮下、肌肉、骨骼,11号刀片用于切开血管、神经、胃肠道及心脏组织,12号刀片用于膝部、五官科手术,15号刀片用于深部组织及眼科、冠状动脉旁路的移植术等组织的切割。
冰冷的灯光之下,这是一个白色的坟墓,也是一个白色的祭坛。
这个白色的祭坛旁边,放着一个冰柜,她打开冰柜,看见了里面,是已经冻住的、小包小包的肉。肉和骨头分别装在袋子里面,整洁整齐。下一层是手术刀和一些她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品。
冰冷的气息几乎将她吞没,她极力冷静下来,支撑着站起身来,再次去看案板上的肉。
她不断的深呼吸,极力找回自己的理智。
那、好像是牛肉。
是牛肉。
她渐渐的冷静下来,她反复确定着,那就是牛肉。
仿佛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但是她又重新紧张了起来,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宍户亮感觉到自己从未睡过这么沉,没有任何梦境,只是沉沉的睡着,仿佛坠入深海之中。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的懒觉。
"白歌。"他喊她的名字,却看见了厨房打开的房门。
他骤然感觉到头嗡的一声,他几乎是冲到厨房前,仿佛心里最阴暗的角落被她看见,他感觉昨天的那些短暂的幸福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转瞬之间就会消失。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关住了,他是医生,术后的善后工作他从未做过,因此很多时候在家切割完那些肉之后,经常就会去睡觉或者休息,什么时候有空才会去收拾一下。昨天就是这样的,他根本没有想起自己没有收拾这里的东西。
他猛的冲到手术台前,上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他打开放在一边的冰柜,里面也空空如也。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高楼中往下坠落,所有的一切都是冷的。
"亮,我回来啦。"温柔的嗓音轻轻的从门口响起,他骤然转身。
白歌手里拎着简餐,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衬衣。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要现在吃饭吗?"她温柔的笑着。
"你、你看见了。"他低声说。
"嗯,我看见了,你是想做牛肉火锅吗?"她温柔的笑着。
他后退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吃饭好吗?"她轻声笑着。
"我想杀人。"他突然说出了这句话。他的大脑告诉自己,找个理由骗她,或者拒绝解释,但是,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这样她就会走吧,离开他这个阴暗到几乎疯狂的人。明亮的窗户就在他的身后,那绚丽的阳光,将他的脸分成了一半明亮一半黑暗。
"嗯。"她温柔的笑着。
"白歌!"他喊道。
"你不是想杀人,你是想杀江上醇一。"她放下了手里的简餐,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温暖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明亮如同宝石。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种白玫瑰和仙客来的气息,那种极其温柔而且安宁的气息,就像是那些温柔的文学作品,就像是川端康成笔下的那些纤细而且美丽的句子一样。他骤然感觉到自己的肮脏和卑鄙。
"是,我在这里,杀过他一百次。"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浓烈的恨意,"我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让他这样活着。"
她抱住了他的身体,她用力的抱着他,几乎是把他推到了阳光之下,"亮。"她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你不是他。"
"亮,你不会是他那样的人。"她的声音温柔的仿佛浸了露水。
"亮,东西我收起来了,我们要一起,向前看啊。"她抱紧了他。
周六日两个人一直窝在家里,看电影,接吻,她轻轻的给他讲自己的事情,她很少说这些,却一一告诉他。
她总是在讲高兴的事情,讲她学会做一种新的咖啡,讲她在海边的咖啡馆工作的时候遇见了不二周助,并且成为他的作者,讲她第一次收到很大一笔稿费,讲她在海边的舞厅里遇见一对很有趣的情侣,讲她和森、苍澜之间有趣的事情,他安静的听着,在她的讲述里,仿佛和她度过了这些漂泊和逃亡的岁月。
之后她离开了海边,她辗转很多个城市,她总是在讲自己遇见的人和快乐的时光,但是她一句都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离开,也没有说她遭遇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她一直在逃亡,直到江上醇一入狱,她才能够真正的放松下来。
周一很快就来了,她温柔的帮助他系好西装的领带,送他出门,他骤然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忽然有了落脚点。
"我晚上来接你哦。"她笑道。
"嗯。"他伸手和她告别 。
宍户亮周一从不在门诊,周一医院要进行查房,他早早来到医院检查上个礼拜的住院记录。宍户带了三个医科大的临床研究生,一人负责三个床位,但是这几个小孩一点也不靠谱,让宍户非常头疼,当自己在住院部的时候就抓紧时间指导一下他们。
"23号床,都说了要一直检测血压血糖,观察术后有没有什么反应,你怎么没有记录?"宍户翻看着记录,问一个叫藤原的医生。
"那个、那个、那个。"藤原结结巴巴的。
"现在去测。"宍户皱眉。
藤原立刻冲了出去,但是很快又回来拿了记录本。
"我都说了不要什么都记本子上,脑子是干什么用的。"宍户皱眉,转头盯着电脑。
"你来说说11号床的切除方案。"宍户对另一个叫木下的医生说。
木下连忙手忙脚乱的去翻笔记本。
"周五的时候没和你讲吗?这个东西是个很常见的方案,你都想不起来?"宍户皱眉。"你等下和病人再去说一遍。"
"是!"木下连忙说。
接着就是大查房,调整治疗方案,下午医师开会,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宍户还是再次打开电脑,重新翻看着病历。
"老师还没走吗?"隔壁办公室,一个医生小声问。
"我觉得宍户老师真的是工作狂。"藤原小声对身边的几个医生说。"都该下班了。"
"老师不走我们都不敢走。"另一个医生小声说。"我一到周一就害怕。"
"我也是!"藤原快哭了,查房的时候他又被宍户训了一顿。
"我刚刚去取药。"木下冲进了办公室,"我看到一个超级好看的女孩在咱们住院部门口。"
"咱们这能有超级好看的女孩?"藤原翻了个大白眼。
"怎么了,现在越好看的女孩越整。"木下说,"真的特别好看,穿的特别普通,但是就是特别好看,你说那么好看的女生为什么要整呢?"
"你在背后议论病人,要是被老师听见了,又被骂。"一个医生说。
"诶诶,老师走了。"藤原小声叫道,隔壁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宍户亮换上了黑色的外套,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面走去。
宍户亮刚刚走,办公室里的一群未来的医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铛之势冲出了办公室。
"停停停!"藤原一把扯住其他人,几个研究生几乎是同时缩回了医院的门口,在玻璃门那里探出脑袋,因为他们看见自己的导师还没有走。
"就是那个女生!"木下小声喊道。
女孩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衣和牛仔裤,身材高挑纤细,一头长发用发夹抓起来,细碎的头发落在耳边,她微笑着去拉他们老师的手,一向严厉的老师脸上竟然泛起了极其温柔的笑容。
"天呐!是老师的女朋友!"藤原大喊一声,"咱们老师竟然脱单了!"
好几只手伸过来捂住了藤原的嘴,隔着玻璃门,宍户和白歌扭过头来,几位未来的医生都看见自己的老师阴沉了脸,他们清楚的听见老师说:
"科研不积极,下班倒是挺积极,这周交小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