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叶语梦然

46、懵懂

　　。。。。接上文。。。。。
　　深秋的风裹着枯叶掠过宋闻璟的脚踝，他蜷缩在公交站长椅上，校服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肚子又一次发出抗议的轰鸣，混着隔壁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在胃里搅起酸涩的潮涌。
　　路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无声的绳索缠绕着单薄的身躯。
　　课间操时间，江聿风抱着习题集出现在C班门口时，宋闻璟正把脸埋进臂弯。
　　少年刻意放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却死死闭紧双眼，听着陆晨铭尴尬的圆场："他昨晚熬夜复习，这会儿困着呢......"
　　发梢扫过桌面的痒意还未消退，身后传来渐行渐远的叹息，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此刻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宋闻璟望着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眼下泛着青黑，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想起今早离家时江聿风错愕的眼神，想起对方在成绩榜前焦急寻找他的模样，喉咙突然泛起铁锈味。
　　夜风卷起地上的传单，拍在他发烫的脸颊上，恍惚间竟以为是江聿风的手指。
　　"好饿......"他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烧烤摊老板翻动铁签的声响、油锅的滋啦声、食客们的谈笑声，此刻都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远处写字楼的霓虹在云层下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混乱又矛盾的思绪——既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又害怕面对汹涌的情愫。
　　当喇叭声骤然响起时，宋闻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
　　"江聿风！"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然而车窗降下的刹那，江宁温和的面容映入眼帘，带着和江聿风相似的眉眼，却让他的希望瞬间坠地。
　　"小璟？"江宁的声音带着疑惑，"怎么一个人在这？聿风找了你一下午......"
　　话音未落，宋闻璟已经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保温桶，热气正透过缝隙袅袅升起。
　　他突然想起江聿风系着围裙煎蛋的模样，想起对方总在他熬夜时默默递来的热牛奶，眼眶突然不受控地发烫。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宋闻璟盯着地面上交错的线条，听着江宁讲述江聿风如何翻遍整个小区寻找他。
　　夜风卷起他后颈的碎发，他第一次意识到，或许有些逃避，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深秋的夜风卷着砂砾拍打车窗，宋闻璟蜷缩在后座，看着江宁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对方眼角的笑纹上，让他想起江聿风专注解题时的侧脸。
　　车载电台流淌出轻柔的音乐，却盖不住他肚子发出的阵阵轰鸣，窘得他把发烫的脸埋进校服衣领。
　　明日餐馆的霓虹灯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宋闻璟的眼镜片。
　　后厨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江宁利落地系上围裙，白色厨师帽下露出两鬓的霜白："等着，给你露一手。"
　　铁锅与灶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宋闻璟坐在靠窗的卡座，望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辣椒在油锅里炸开的香气钻进鼻腔，他想起江聿风总说他"无辣不欢"，每次吃火锅都默默把辣汤里的菜夹进他碗里。
　　当西红柿炒鸡蛋鲜艳的色泽跃上餐桌时，他的喉咙突然发紧——这道菜，江聿风也常做。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江宁递来温热的茶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宋闻璟的指尖。
　　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江聿风，化疗后第一次有胃口吃饭时，也是这样急切地往嘴里扒饭。
　　看着三盘菜迅速见了底，江宁起身又添了半碗米饭，瓷碗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吃饱了吗？"江宁用围裙擦着手，目光扫过宋闻璟泛红的耳尖。
　　少年慌忙摇头，却在对方递来热毛巾时，鬼使神差地说出："江叔叔，你做的菜......和他很像。"
　　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凝固，宋闻璟攥着毛巾的手微微发抖，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江宁只是笑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块豆腐，油亮的汤汁顺着瓷勺滴落："小风从小就爱偷师我的手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其实他今天找了你一整天，连文化节庆功宴都没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混着宋闻璟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
　　宋闻璟盯着碗里倒映的灯光，想起江聿风苍白的脸色和输液港的疤痕。
　　原来在他拼命逃避的时间里，那个人也在焦急地寻找。
　　江宁递来的纸巾擦过嘴角时，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温暖的长辈，和江聿风一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